问安之前,他的目光飞快地从张婉柔身边扫过,也第一时间认出了她身后的那个小太监,是皇上跟前伺候的人。
叫秦九。
“楼千户不必多礼!”张婉柔伸手虚扶了他一把,而后道:“上次皇上走得急,我都没来得及谢谢楼千户。今日真是巧了,没想到竟能在这里碰见楼千户。”
楼飞云立在一旁,十分官方地回道:“娘娘言重了,微臣什么都没做,不值得娘娘特意道谢。”
“怎么不值得?”张婉柔眉眼灿烂地笑着,目光却从远处的角落里,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影身上掠过。
“那日要不是你拉了我一把,我今日怕是该毁容了!”
听了这话,楼飞云下意识地看向她的脸颊。
那日,他飞鱼服上的宝石将她的脸上划出一道红痕,此时看来,那红痕已然消失。
楼飞云朝她抱拳:“保护皇上,保护娘娘,是下官的责任,娘娘不必言谢!”
张婉柔摇头,“要谢的!”
“还有三公主的事,庄妃姐姐听说是你找出了真正幕后指使者,也想要谢谢你呢!”
说着,她从身上摸了摸,却什么也没摸到,转头朝青宁看去,“早上带的金丝蜜枣糕还有吗?”
青宁一怔,回道:“有!”
说着,便从随身携带的食盒中,拿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来。
张婉柔接过来,然后递给楼飞云:“我也没想到今日会遇见你,所以也没有准备谢礼。这个金丝蜜枣糕可好吃了,楼千户先拿着,等下次,我再和庄妃姐姐给你准备个正儿八经的谢礼!”
楼飞云下意识就要拒绝:“娘娘不……”
“别不了!楼千户收下吧!”张婉柔不等他话说完,便将那小盒子塞进了楼飞云的手中。
撤手的时候,楼飞云清楚地感知到,她的指尖从他手背上迅速划过,快得仿佛幻觉一样。
他看着她,冷硬的脸上看似怔愣一瞬。
张婉柔的这一行为,令一旁的众人看得面面相觑,甚至连大气也不敢喘一口。
华宁不安地看着张婉柔,有些担心。
宁嫔当众给楼千户送礼,虽说不是什么贵重东西,但这要是传到后宫那些嫔妃耳中,必然会招来无端猜忌!
这宁嫔也真是的,真要道谢,就不能私下道吗?只怕回了后宫之后,又免不了一顿麻烦了!
哎?也不对!私下更不可以了!要是被人发现,只怕会被戴上更难堪的帽子!
他轻叹一声,提醒道:“娘娘,时辰差不多了。”
张婉柔点头,随即又对楼飞云说了一句话。
这话,令所有人都瞠目结舌!
张婉柔走后,楼飞云看着手里的东西怔怔发愣,心中总有些不安萦绕。
一双带着惊慌恐惧的眼睛,时常从他脑海中浮现,怎么都挥之不去。
*
回到承乾宫之后,张婉柔问青宁:“你觉得那个楼千户,像个太监吗?”
青宁啊了一声,有些反应不过来。
“娘娘,他是东厂千户,怎么可能不是太监?”
虽然,青宁也觉得那个人,长得过分俊美,而且声音气质,也仿佛天上的仙人似的,看起来一点也不像太监!
但是能在东厂任职,还能出入后宫的,不是太监,又能是什么?
总不可能,皇上会让一个外男进入后宫吧?
张婉柔点头。
“是啊。能随意进入后宫,还是在东厂任职,不是太监,能是什么?”
可那个人,看起来除了长相阴柔俊美一些之外,身形举动,气质声音,完全与正常人无异!
就连太监身上用来掩盖气味的香囊,他身上也没有,干净的,连一丝异味都闻不到!
这不是一个太监能做到的……
青宁不由得再度想起楼飞云的相貌,心里也是生出几分遗憾来:“那样好看的人,做了太监,真是太可惜了!”
张婉柔对这话,倒是认同的。
那个楼飞云,看起来就不像一般人,若不是早知道他的身份,你就说他是个一方侯王,张婉柔也是能信的。
“话说娘娘,您方才当众给楼千户送糕点,是不是有所不妥?万一被别人知道了,会不会留人把柄?”
“还有皇上,皇上会不会不高兴?”
青宁那会儿就觉得娘娘的行为有些不妥,但是那么多人看着,她也不能当面说。
张婉柔回神,笑了笑,给她夹了块鱼肉,示意她边吃边说。
“有何不妥的?后宫嫔妃赏赐太监们糕点,不是常有的事?怎么我做就不行?”
青宁皱着眉,不知道该怎么说。
绞尽脑汁想了半天,最后只道:“那楼千户跟其他普通太监不一样啊……”
张婉柔听着,又往她的碗里夹了一些青菜和肉,“是不一样。但正是因为不一样,所以才更值得收拢啊!”
青宁一听,惊诧不已:“娘娘,您真的想要收买楼千户?可是,就凭一盒点心吗?”
张婉柔没有回答,而是用筷子敲了敲她的碗,“青宁,该吃饭了!操心那么多事,小心提前变老!”
青宁啊了一声,再低头一看自己的碗,已经不知不觉堆积成山了!
“娘娘,这,这太多了!!”
青宁不知所措,张婉柔又夹了一颗嫩菜心放到她碗里,“别说话了,快吃!吃完,下午咱们还有事呢!”
乾清宫。
萧炆翊听了秦九的汇报后,批折子的笔都停了。
“宁嫔见到楼飞云了?还当众送了楼飞云一盒点心?”
秦九低首回道:“回皇上,娘娘说,是为上次三公主之事的谢礼。”
萧炆翊眉头舒缓,这才继续执笔。
“他们还说了什么?”
秦九顿了顿,悄悄打量了一眼皇上的神色,而后道:“娘娘说……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