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驾车窗玻璃忽然缓缓下降。
看到那张熟悉脸庞的瞬间，裴老爷子像是被一盆凉水从头浇下。
分明前不久，他还是打从心眼里瞧不上她，鄙夷她，可此刻，却觉得陌生到有些紧张，喉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肖谣只看向了顾白，道：“上车。”
顾白看了裴言和裴老爷子一眼，拉开了车门。
车身很快就消失在了雨幕里。
灰色的天际电闪雷鸣，一场暴雨由此刻彻底拉开了帷幕。
直到豆大的雨点砸在了身上，裴老爷子才终于回过了神来。
他压下了复杂到有些痛苦的神情，赶紧要搀扶裴言进屋。
“阿言，你今天，真的去和肖谣离婚了？”
裴言看向他，“爷爷从前不是最盼着我和她离婚吗，现在是开心，还是不开心？”
裴老爷子愣住，自己也说不出来。
其实，从昨天昏倒后醒来，一直到现在，他都有些缓不过神来。
直到此刻，依旧无法完全接受，肖谣竟然就是宋遥！
很多时候，他甚至都会有些恍惚，怀疑这一切是不是自己精神出现错乱了。
一个是他最厌恶鄙夷的人，一个则是他最欣赏敬仰的人。
这两者，怎么就会是同一个人呢？
越想，裴老爷子的心就越痛，越喘不过气来。
从前无数次指着肖谣的鼻子谩骂，对她肆无忌惮地轻蔑鄙夷……
他根本就不敢再回想，只能强压下去，让自己处于一个麻木的自我保护状态。
“之前我让你和她离婚，你一直不肯松口，闹成那样还要强撑。我知道，你是担心她的处境，担心她离开你过不好。”
裴老爷子叹了口气，搀过裴言的手臂，往屋内走去。
“但偏偏，你现在一言不发就和她把婚离了，阿言，这才说明，你是对她动了真感情。”
裴言轻扯了下唇角，有些讥诮的意味。
接下来，便听裴老爷子道：
“虽然你是我的孙子，但是，我还是希望你们之间到此为止吧。肖谣是肖谣，宋遥是宋遥，我们就不要再去打扰她的生活了。”
他神情严肃，一字一句，十分认真。
裴言没说话，视线看向了肖谣离开的方向。
那里，只剩在雨中凋零的玉兰花。
他是真心，希望她幸福。
前提是，要看谁能够给她幸福。
进屋的时候，姜姗姗正窝在沙发上看电视剧。
她看了眼门口被淋得湿透的两人，嚼着薯片随口道：
“言哥，你怎么淋湿了？赶紧去洗个热水澡，别感冒了。”
嘴上说着，却没有任何要起身的动作。
裴老爷子扶着裴言坐到沙发上，“姗姗，你去拿几条干毛巾过来……”
话还没说完，姜姗姗就不耐烦打断：
“我现在正忙着呢，而且你干嘛使唤我啊，难道我是你们的保姆吗？”
裴老爷子被噎住，有些不可置信。
自从裴言出事以来，一直到现在，姜姗姗很多的行为都让他感到很失望。
但是他也没说什么，只当她是太伤心了，还没有缓过神来。
此刻，姜姗姗语气里完全毫无顾忌的不屑和轻蔑，让他彻底忍不了了。
“姜姗姗，你这是什么意思？阿言受伤了，又淋了雨，你不主动照顾他就算了，只是让你帮个举手之劳，你就这么不情愿？”
裴老爷子这番话还是克制地压着火，姜姗姗听了却反而反应更大了。
她腾地站了起来，将手中的薯片袋用力一砸，顿时飞得沙发上到处都是。
“你别太欺负人了！你这话把我当成什么人了？言哥的腿受伤，又不是我让他受伤的，我也不希望他变成这样啊！这件事情该负责的人也不是我，而是肖谣！”
虽然网上所有人都说，裴言那晚跳海是因为她关心则乱。
但她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看不出来，裴言分明是朝着肖谣去的！
而现在呢，他因此成了残废，肖谣却反而能摇身一变成了金凤凰，她想撕逼却连见她一面的资格都没有！
姜姗姗越想越气，忍不住拔高了声音：
“爷爷，真正没良心的人是肖谣！言哥是为了救她受的伤，悦山也是因为她才陷入了舆论里，而她呢？她有过半分感激吗？她为裴家出过一分力吗？人家现在可风光厉害得很，根本就瞧不上我们了！”
“够了！”
裴老爷子气得发抖：
“是我们裴家欠她的，你不要再提这件事情了！”
姜姗姗没想到，有朝一日，裴老爷子竟然会帮肖谣说话，会因为肖谣而来训斥她？
她眼神瞬间变了，冷笑着道：
“好啊，爷爷，我真没想到你竟然也是这么见风使舵的一个人！之前是谁瞧不起肖谣，嫌恶她成那个样子，现在知道人家的真实身份了，马上态度就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了，啧啧啧，真是佩服啊……”
裴老爷子面色惨白，胸口剧烈地起伏。
一直沉默的裴言终于开口：
“姗姗，不要再说了，你先回房间去。”
姜姗姗激动道：“为什么不说？难道我说错什么了吗？当初肖谣是个没用的残疾人的时候，你们瞧不上她，那么对待她，现在看人家身份非同凡响了，就想上去攀附人家了？
但那又有什么用呢？人家现在瞧得上我们吗？言哥，你要知道，现在能留在裴家，只有我。从始至终，能留在你身边的人，一直都只有我！”
裴老爷子气得拼命咳嗽，强撑道：
“我们从来都没那么想过！阿言和肖谣已经离婚了，以后我们和她再没有瓜葛，你不许再到任何人的面前提这件事情！”
听到这个消息，姜姗姗面色猛地一变。
“什么？！”
她不可置信地看向了裴言：“言哥，你疯了吗？”
她只是心里烦躁，所以嘴上说几句风凉话，可没想到在这种节骨眼上，裴言竟然就和肖谣离婚了？
“你要是和她离婚了，悦山怎么办？你难道没问她要些钱，或者让她帮悦山东山再起吗？你就这么和她离婚了？？”
裴言漆黑的眸一动不动，映出姜姗姗惊慌的模样：
“所以，你留下来，是为了钱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