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再也没人顾得上议论什么悦山了。
所有人都朝着保姆车的方向疯狂挤去，伸长脖子想要看清楚从车上下来的人。
裴老爷子也面色一变，急忙顺着人流朝那边艰难地挤过去。
他必须当面找到宋遥，求她带他们进去，不然今天悦山和裴言的名声，就要彻底毁在这众目睽睽之下了！
裴言让陈见跟上，护着些老爷子。
原本拥挤不堪的人群瞬间散去，只留他一人孤零零站在原地。
前方人头攒动，他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听到此起彼伏的骚动。
随着人群的躁动，车上似乎有人走了下来，下一秒，无数镁光灯疯狂闪烁，快门的咔嚓声、人群的尖叫声交织在一起，震耳欲聋。
“林院士，请问您身边这位女士就是宋遥吗？”
“是明星吧？太漂亮了……”
“从来没在娱乐圈见过她，肯定就是宋遥本人了！”
面对四面八方涌来的激动询问，林殊只是淡淡颔首，脸上难得露出一丝浅淡笑意，却始终没有正面回应任何问题。
三人在保镖的层层开道下，快步朝着会场内走去，身姿挺拔，气场强大。
裴言循着嘈杂的声响，抬眸望去。
已是入秋时节，一阵凉风卷过，几片早落的枯叶在他头顶盘旋打转。
落于肩膀的瞬间，他的身体猛地一震。
整个世界，像是瞬间静止凝固了。
耳边所有的嘈杂喧嚣声似乎都在一点点远去，裴言甚至能够听到血液在血管里崩腾的声音，整个身体都在不受控地颤抖着。
“谣、谣……谣谣！”
裴言这段时间始终苍白死寂的面庞，终于有了第一丝情绪波动，那双黯淡无光的眸子瞬间瞪大，近乎目眦欲裂。
肖谣还活着！
她还活着！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往前冲去，下一秒，重心不稳，身体猛地朝着地面倒去。
陈见一个箭步冲上前，用力将他扶住：
“裴总，您没事吧！”
裴言狼狈地撑在陈见身上，目光落在地上掉落的拐杖上，愣住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颤抖着伸出手，想要弯腰去捡。
陈见声音有些哽咽：“您别动，我帮您捡。”
裴言撑起拐杖，再抬头时，猝不及防遥遥与人群中心的女人对视上。
只一眼，漫长得像过完了一辈子，又短暂得只是他的幻觉。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那道朝思暮想的身影，便只剩下一个远去的清冷背影，很快消失在会场入口。
繁华落尽，场馆外瞬间陷入一片冷寂，只剩残留的喧嚣余韵。
“裴总？”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一声轻唤，打断了裴言的恍惚。
他缓缓抬头，看到裴老爷子失魂落魄的脸，和陈见看向那小心翼翼欲言又止的眼神，心里便清楚，刚才的一切都不是幻觉。
他长长舒出一口气，压在心头几乎要将他压得粉身碎骨的那块巨石，终于松动了，给了他喘息的空间。
网上的舆论被人刻意操纵，将他诅咒辱骂得几乎体无完肤，恨不得将他抽筋拔骨。
可裴言没有让人去做任何公关。
没人知道，他这段时间是怎么熬过来的。
不论睁眼闭眼，脑海里全是那晚肖谣坠入冰冷海水的画面，挥之不去。
他的心早已四分五裂，碎成齑粉，每一寸都在承受着剜心的痛苦。
可这一切，都是他自己造成的。
话是他亲口说的，那个将她推向深渊的决定是他亲手做的，是他害了她！
他恨透了自己，恨得痛不欲生。
他总以为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总觉得不会出意外，总偏执地认为她总会理解他的苦衷。
他知道齐聿止在海面布了人，自己也做了两手准备，让人在海面下接应，可他万万没想到，竟然有人准备了鲨鱼，要置肖谣于死地！
而他，就是那个亲手将她推下地狱的共犯，他有罪，他就算偿命都不够！
那晚冰冷刺骨的海水里，他没来得及护住她，只来得及将她用力推出水面，随后便在与鲨鱼的缠斗中失去了意识。
此后无数个昏迷的日夜里，他都在无尽的痛苦与悔恨中沉沦、溺毙，从未有过片刻解脱。
她到底怎么样了？她真的还活着吗？
搜救队没有打捞到她的遗体，他知道她应该是被齐聿止带走了，可齐聿止就像人间蒸发一般，没有透露半点消息，他怎么都打探不到，只能在绝望中反复煎熬。
“阿言，你刚才看到了没有？”
裴老爷子终于从混沌中回过神来，脸色古怪至极。
他死死盯着裴言，咬着牙道：“我看得清清楚楚，那就是肖谣！她现在还活得好好的！”
裴老爷子心底的怒火几乎要喷涌而出。
现在，他还有什么是想不清的？
单凭舆论，怎么可能轻易动摇根基深厚的悦山？
这背后分明是有人故意设局，而设局之人，不言而喻，肯定就是薛家人！
肖谣怎么会突然被绑架？绑匪又怎么偏偏要裴言当众做二选一的抉择？
海里被人投下鲨鱼，肖谣如今安然无恙，裴言却为了救她而身受重伤，堪堪抢救回一条命，却因此落下了残疾！
除非他是个傻子，才看不出与薛嘉石勾结的人到底是谁！
“阿言，这就是你当初非要娶的女人！你现在总算看清楚她的真面目了吧？现在，你还要拦着我吗？！”
裴老爷子压根没往肖谣就是宋遥这方面想，在他的认知里，这种可能性根本为零。
他当即就要朝着会场里面冲：
“她以为攀附上了林殊院士，就能不付出代价了？刚好今天人多，我就要拆穿她的真面目！”
裴言猛地伸手，一把拉住了裴老爷子。
他面色苍白得可怕，力道却很大，冰冷至极：
“这是我的错！”
裴老爷子瞬间怔住了，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裴言盯着他，那双眸子，让他有些看不懂。
“爷爷，把责任推到女人的头上，是懦夫的行为。归根结底，都是我的错，是我咎由自取。”
说完，裴言就直接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还不习惯拐杖，走得很艰难，但是没有停歇过。
突然，一道身影冲了出来，直接拦住了裴言。
姜姗姗满脸震惊，眼神慌乱，对着在场几人失声惊呼：
“你们刚刚看到宋遥了吗？肖谣怎么会是宋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整个人都处于极度的不可置信中，声音不自觉拔高：
“她的遗体不是至今都没打捞到吗？怎么现在突然就成了宋遥？这中间肯定有问题！言哥，我看我们都被她骗了！这一切从头到尾，都是她精心策划的诡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