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书 - 1985:开局大雪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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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天黑得像锅底。

估摸着也就淩晨四点多,张景辰就睁开了眼睛。

屋里一片漆黑。

身边於兰睡得正沉,均匀的呼吸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他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冰冷的空气瞬间让他起了一大片鸡皮疙瘩,睡意立刻全无。

他屏住呼吸,凭着对屋内摆设的熟悉,轻手轻脚地摸索着穿衣下地。

先蹲到竈坑前,用炉钩子拨开灰烬,露出底火,添上几块新煤和引柴。

又往大锅里添了几瓢水,盖上盖帘,把昨晚剩下的几个饺子和两合面馒头放在上面馏着。

做完这些,才就着炉火微弱的光,穿上最厚实的棉裤和毛衣。

他快速用冷水抹了把脸,冰冷的水激得他浑身一激灵,头脑彻底清醒。

锅里馏着的食物很快冒出热气,他囫囵吃了几个饺子和一个馒头,算是垫了肚子。

推开门,东边天际透出一点点极模糊的灰白。

寒风灌进领口,他缩了缩脖子,走到院子角落的仓房。

借着窗户透进的微光,翻找出几块还算厚实的旧帆布,又拿了一卷粗铁丝和几捆麻绳。

他要把三轮车「武装」一下。

今天要去大兰县,不把两侧的车斗围挡弄严实点,他和马天宝非得冻成冰棍不可。

就在他琢磨着怎麽固定帆布时,胡同里传来了一阵咯吱,咯吱」的脚步声。

张景辰猛地擡起头朝院门外看去。一个臃肿的身影正朝这边走来,是马天宝。

他裹得严严实实,走近了能看见他露出的鼻尖冻得通红,眉毛和帽檐上都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两只手交叉揣在袖筒里。

「这麽早就来了?快进来!」张景辰赶紧招呼他进院子。

「怕晚了耽误事。」马天宝憨笑着跟进院子,眼睛膘向那辆三轮车和地上的帆布,「这就开始弄了?我帮你!」

「先不急,吃早饭没?」张景辰问。

「吃了吃了,家里热点昨天的剩饭。」马天宝点头,又关切地问,「你呢?咋就穿这些?今天看着没风,但要在路上跑起来,那小风跟刀子似的。」

「我也吃了点。身上这些够了,一会再穿个护膝和脖套就行。」张景辰说着,两人已经蹲到三轮车旁。

天色渐亮,勉强能看清东西了。

两人都是干活人,配合起来十分顺手。

先是用粗铁丝在车斗两侧的铁架上拧出固定点,然後把帆布展开,比量着大小,用剪子在边缘剪出孔洞,然後用麻绳穿过孔洞,将帆布牢牢地绑在铁丝环和车架上。

帆布垂下来,正好能挡住侧面吹来的风,虽然看上去简陋粗糙,接缝处可能还会漏风,但比起原先光秃秃、四面透风的车斗,已经是天壤之别了。

「嗯,这样行!风肯定灌不进来了,至少能挡个大半。」马天宝用力扯了扯绑好的麻绳,又拍了拍紧绷的帆布,满意地点点头。

张景辰回屋,用破铁盆装了点还在燃烧的煤核,又从炉子底下扒拉出一些没烧透的炭块放进去,做了个简易的炭盆,递给马天宝:「天宝,你先去把车头那机器烤烤,别离太近。我去拿点别的东西。」

马天宝接过炭盆,小心地放在柴油机下方最可能冻住的地方。

张景辰又钻进仓房,翻出几大块皱巴巴但还算完整的透明塑料布,还有两条旧棉被。

他把这些东西抱出来,堆在车斗里。

张景辰再次进屋,这次是穿戴最後的装备:一双底子特厚的大棉鞋,他将自制的羊皮护膝绑在膝盖上。

还有一个用旧围巾改的、能护住脖子和半张脸的脖套。

全副武装後,整个人又肿了一圈。

他站在屋中间稍微犹豫了一下,还是走到柜子前,蹲下身,从最底层拖出那杆老式猎枪。

他检查了一下枪膛,是空的。

又从旁边一个小木盒里数出子弹:鹿弹只剩两发了,鸟弹还有四发。

上次打猎和给马天宝用掉了一些。

他仔细地把六发子弹装进随身的一个小布袋,塞进棉袄内兜,然後拿起猎枪。

「要带着?」於兰不知什麽时候醒了,披着棉袄靠在墙上,默默看着他。

张景辰转过身,对上她担忧的目光,笑了笑:「以防万一,带着踏实点。不一定用得上。」

於兰没再说什麽,只是掀开被子下了炕,帮他整了整有些歪的脖套,轻声说:「路上一定小心。晚上想吃啥?我给你俩做。」

「随便弄点热乎的就行。」张景辰想了想,「我俩估计晚饭前怎麽也回来了。」

「嗯,我等你。」於兰点点头,目送他背着枪走出屋。

张景辰把猎枪小心地放在三轮车驾驶座後面,用破棉被稍微盖了盖,对正在烤车的马天宝说:「天宝,枪放这儿了。有备无患,你知道就行。

马天宝看了一眼,神情严肃了些,用力点头:「明白。」

张景辰又把屋里的热水壶拿出来,加到三轮车的水箱里。冬天跑长途,冷却水不能少。

一切准备妥当。

张景辰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插入摇把。

张景辰双脚蹬地,腰背发力,双臂猛地抡圆!

「嘿「突突......嘡嘡嘡嘡!!!」

柴油机在一阵剧烈的震动後,终於被唤醒。

巨大的声浪在寂静的清晨炸开,惊醒了房檐下栖息的麻雀,扑棱棱乱飞。

这巨响同样惊扰了周围邻居的睡梦。

隔壁王桂芬正睡得迷迷糊糊,冷不丁被这「嘡嘡」声猛地吓醒,心脏一阵狂跳。

她恼火地嘟囔着,带着浓重的起床气:「谁啊?!缺了大德的!这大早上的,天还没亮透呢!让不让人睡觉了!」

她躺在炕上,听着那持续不断的噪音,脑子慢慢清醒过来。

忽然,她想起昨天张景辰说今天要去大兰县进货!

她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闷又涌了上来。

扭头看着身边睡得跟死猪一样、还打着呼噜的张景军,莫名的气不打一处来。

她伸手用力推搡张景军:「醒醒,醒醒!你听听外面!」

张景军被推醒,睡眼惺忪,不耐烦地问:「咋了?这大早上的————吵吵啥啊?」

「咋了?你听不见啊?你二弟!张景辰!弄那麽大动静,这是要去发财了!」王桂芬语气酸溜溜的,带着焦躁。

张景军侧耳听了听外面的柴油机声,翻了个身,含糊地说:「妈不是说了麽,他那事不靠谱,投那麽多钱,整不好就赔个底掉。想一出是一出的,由他折腾去呗。」

他对弟弟做买卖这事,始终持保留态度,觉得不如上班稳当,没事瞎折腾啥啊?

王桂芬先是下意识点头,觉得丈夫说得似乎有道理,冒险的事情确实容易赔钱。

可外面那引擎声像敲在她心坎上,让她莫名心慌。

她沉默了几秒,忽然问:「那————他要是成了呢?」

「成了?」

张景军愣了一下,随即不以为意,「成了那不是更好麽?他要是真赚着钱了,还能忘了他亲大哥?

我俩从小一块儿光屁股长大的,他有啥事儿不得找我商量?到时候不用咱说,他自然就得叫上我一起干。」

他对兄弟间这种与生俱来的默契与「提携」,似乎很有信心,觉得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王桂芬没再说话,重新躺下,眼睛盯着黑默的房顶,耳朵里满是那辆三轮车越来越远的轰鸣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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