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爷,奴婢有话说。”
程澈眉头微皱:“说。”
“奴婢问她,这是给少夫人的?她说……她说……”
琥珀略作停顿,咬着牙道:“她说少夫人遇了山匪,遭夫人和少爷厌弃,给口吃的就不错了,挑什么挑。还说……还说让奴婢下次来早点儿,晚了连剩饭都没有。”
程澈的脸色一点一点沉下去。
“她真这么说?”
琥珀低着头:“奴婢不敢撒谎。当时厨房里好几个婆子都听着,她们还……还捂着嘴笑。”
程澈的手慢慢攥紧。
“此事你们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琳琅道:“少爷,少夫人性子和善,不喜与人为难。给了银钱,吩咐奴婢收拾潇湘阁里的小厨房,以后潇湘阁里的人自己做饭吃,不出去受人冷眼。”
“我知道了。我明日让内务将潇湘阁的份例拨过来,再调一个厨子,两个粗使婆子过来,你们好好照顾少夫人。”
说完,他转身离开。
琳琅和琥珀对视一眼,心里松了口气。
次日清晨。
程澈一早便起了,没去正院请安,直接往潇湘阁去。
走到院门口,他脚步顿了顿。
潇湘阁的小厨房里,正冒着炊烟,几个丫鬟进进出出,有人在烧火,有的在切菜,忙得热火朝天。
程澈走进去,看见灶台上摆着几样简单的食材,一颗青菜,两个鸡蛋,还有一小块肉。
“就这些?”他问。
丫鬟吓了一跳,回头见是他,连忙福身:“少爷。”
程澈指着那些食材:“少夫人的饭食,就这些?”
丫鬟咬了咬唇,回道:“管事的李妈妈不让奴婢们私下采买,这是给大厨房买的,这点东西,花了二两银子……”
程澈怒火中烧,大步流星,直奔大厨房。
厨房里正忙着准备各房的早膳,热气蒸腾,香气四溢。周婆子站在灶台前,指手画脚地指挥着几个帮厨的婆子。
“那个火再大点儿!磨蹭什么呢?一会儿二房的人来取膳,耽误了仔细你们的皮!”
话音刚落,就看见程澈沉着脸走进来。
周婆子一愣,连忙堆起笑脸迎上去:“少爷,您怎么亲自来了?早膳一会儿就让人送过去……”
“你是负责潇湘阁饭食的?”程澈打断她。
周婆子的笑容僵在脸上。
整个大厨房呼吸都放轻了,手上动作不停,竖起耳朵听着这边的动静。
“奴……奴婢是负责分膳的……”
“我问你,潇湘阁的饭食,是你管的?”
周婆子脸色变了变,强笑道:“少爷,这……这各房的饭食都是有份例的,奴婢都是按规矩……”
“按规矩?”程澈冷哼一声,“一碗白饭,一碟青菜,一碗清汤,这是少夫人的份例?”
周婆子的脸一下子白了。
“少爷,奴婢……奴婢也是奉命行事……”
“奉命?”程澈盯着她,“奉谁的命?”
周婆子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她总不能说是收了汀兰苑的好处故意为难吧?
程澈看着她,怒声道:“来人。”
两个小厮应声上前。
“拖出去,二十大板。打完叫人牙子来,发卖了。”
周婆子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少爷!少爷饶命啊!奴婢再也不敢了……”
程澈看都不看她一眼。
厨房里一片死寂,所有婆子丫鬟头冒冷汗,大气不敢出。
两个小厮架起周婆子就往外拖。周婆子杀猪似的嚎起来,“少爷,是林小姐……”
程澈闻言,示意两个小厮停下,问道:“林小姐什么?”。
周婆子正要招供,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一道身影。
阿秀提着食盒,不知何时站在了厨房门口,正笑吟吟地看着这边。
她的手似是无意地抬起,拢了拢袖子。
袖口处,露出一角红绳。
红绳上系着一个银制的,簇新的长命锁。
那是她孙儿的。
周婆子的脸一下子变得惨白,喊声卡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了。
程澈又追问了一句,“林小姐怎么了?”
周婆子闭上眼,“林小姐身子不好,饮食要特别注意。”
阿秀笑吟吟地走过来,仿佛什么都没看见似的,对厨房里的另一个婆子道:“张妈妈,我家小姐的早膳好了吗?小姐身子弱,可不能饿着。”
那婆子愣了一愣,连忙去取食盒。
阿秀接过食盒,转身离开,从头到尾没看周婆子一眼。
两个小厮得了示意,架着她就往外拖。很快,院外传来板子落下的闷响和周婆子凄厉的惨叫。
厨房里一片死寂。
程澈的目光从众人脸上缓缓扫过,又说了一句,“日后谁还敢再欺主,打死不论。记住了吗?”
众人齐刷刷应道:“记住了记住了,少爷放心,奴婢们再也不敢了。”
程澈没再多言,转身离开。
丫鬟婆子们松了口气,议论纷纷。
“还以为少夫人就此失宠了呢,没想到,少爷还这么爱重少夫人。”
“周妈妈平日里作威作福,这下踢到铁板了吧!”
“汀兰苑那位花样百出,到头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少夫人再落魄,那也是五品官家的千金小姐,她一个孤女,怎么比得上?”
“谁说不是呢!”
正院里,程夫人刚处理完府中事务,正和丈夫在用早膳。
见程澈进来,她脸上浮起笑意:“澈儿来了?可用过早膳了?”
程澈给双亲行过礼后,开门见山道:“父亲、母亲,儿子有事要说。”
程夫人笑意微敛:“什么事?”
“潇湘阁那边,从今日起单独开伙。请母亲拨一份例过去,再指个厨娘,两个粗使婆子。以后她们的饭食就在潇湘阁自己做。”
程夫人的眉头皱了起来。
“单独开伙?”她放下碗筷,“澈儿,府里可从没有这样的先例。各院的饭食都是大厨房统一做的,你开了这个口子,往后其他院子闹起来,你让我怎么处置?”
程澈看着她,“母亲,大厨房克扣袅袅的饭食,给的是连下人都不如的饭菜。这事您知道吗?”
程夫人的脸色微微一变。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怀疑我故意命人虐待她不成?”
“儿子不敢,此事定是下人见风使舵,擅自做主,儿子已发卖了厨房的周婆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