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言是在女生公寓楼下找到黎若的。
彼时黎若刚刚应付完那六个疯批,身心俱疲,灵魂出窍,整个人像被抽干了水的鱼,只剩一口气吊着往公寓门口飘。
别问她怎么应付的。
问就是凭借她的聪明机智与勇敢。
具体表现为:江雾血流太多被她强行押送医务室,剩下五个在食堂互殴,她趁乱溜了。
完美。
黎若一边往公寓走一边在心里给自己鼓掌。
那些飘过的弹幕里说她是什么……端水大师?
不存在的!
她直接把水倒了,谁也别想喝。
然后她就看见顾言站在公寓楼下。
金秋的太阳炙烤着大地,毒辣辣的。
公寓门外,顾言就站在那棵粗壮梧桐树下,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校服衬衫,手里抱着本书。
不是装的。
是真的在看书。
黎若的脚步顿了一下。
这还是顾言,这个圣利亚学院特招生、清贫校草、永远坐在角落里安静做题的学霸?第一次站在女生公寓楼下看书?!
不对。
他抬头看向她了。
这样子,莫非是来找她的?还是来找夏清禾的?
“黎若!我有事找你。”
顾言看着她,脸上露出笑容。
黎若愣了下,然后反手指自己:“你……找我?”
她和他都没什么交集,找她……做什么?
他们之前说过话吗?好像说过。
开学第一天她迷路了,问过他路。
他指了指方向,说了三个字:“那边。”然后就走了。
后来她在食堂见过他几次,永远是一个人,永远在角落,永远边吃饭边看书。
再后来……就没有后来了。
他们的人生像两条平行线,她是那个刚来一周就把学校搅得天翻地覆的转学生,
他是那个永远安静、永远努力、永远与世无争的特招生。
现在这条平行线突然拐了个弯,出现在她公寓楼下。
黎若有点懵。
她站在原地,看着他。
他也淡淡笑着看着她。
黎若:“……”
她轻咳了一声。
顾言往前走了几步。
距离近了点,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黎若清楚地看见他的眼神变化。
从平静到恍惚,从恍惚到慌乱,从慌乱到……强行平静。
他把书合上,往她这边再勇敢走了两步,又停住了。
距离保持在礼貌的三米外。
“黎若同学。”
他的声音很淡,但黎若听出了一丝紧绷。
“呃……顾言同学?”
黎若试探性地回应:“你找我……什么事啊?”
顾言犹犹豫豫,好像在想该怎么回答才好。
黎若等了五秒,十秒,十五秒……
“……你有话就直说。”她忍不住道。
顾言看着她,还是没说话。
阳光洒在他脸上,勾勒出清瘦的轮廓。
他的眼睛很干净,干净得像山间的溪水,没有那六个疯批的各种复杂情绪。
没有周肆的暴躁占有,没有陆燃的张扬炫耀,没有陆行舟的心机深沉,没有裴清让的隐忍渴望,没有郭译凌的故作镇定,更没有江雾的病态偏执。
就是干净。
干净得让黎若有点不习惯。
“我今天在图书馆做题。”
顾言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听到有人在议论你。”
黎若:“……哦。”
议论她?
现在全校谁不议论她?
她都快习惯了。
“她们说,那六个人为了你,装瞎装瘸装手废,在食堂打起来了。”
黎若干笑一声:“哈……哈……夸张了,没打起来,就是吵了几句……”
“裴清让亲了你。”
“哈……哈哈……?”黎若的笑声卡在喉咙里。
顾言看着她,眼神依旧平静,但黎若莫名觉得那平静下面藏着什么东西。
“她们说,亲了三分钟。”
黎若:“…………”
救命。
她现在回去把那几个女生的嘴缝上还来得及吗?
“那个……其实没有三分钟……”
她试图解释,缓解这份尴尬:
“也就……一分多钟?两分钟?我也不太清楚……当时有点懵……”
越解释越乱。
顾言听完,沉默了两秒,然后轻轻“嗯”了一声。
就这?
黎若等着他接下来的话,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她。
刺眼的光线将他身上镀上一层光。
风吹过,带着初秋的燥热,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草木香。
黎若忽然发现,这是她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顾言。
之前在学校里遇见他,总是远远的一瞥。
他坐在食堂角落里低头看书,他走在林荫道上独来独往,他在图书馆的窗边对着习题册皱眉。
永远是一个人,永远是安静的,永远是……让人看一眼就提不上兴趣的书呆子长相。
但现在离近了看,黎若才发现:
他长得其实很好看。
不是周肆那种张扬的帅,不是陆燃那种热烈的帅,不是陆行舟那种精致的帅,不是裴清让那种清冷的帅,不是郭译凌那种稳重的帅,更不是江雾那种病态的帅。
是一种……干净的帅。
像山间的风,像清晨的露,像没有人打扰的溪流。
黎若忽然有点理解为什么夏清禾会盯着他不放了。
“你来这里……就是为了问我这个?”她问。
顾言摇头。
他垂下眼,像是在组织语言。
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我今天做题的时候,一直在想一件事。”
“什么事?”
“我在想……”
他抬起眼看她:
“如果今天被围在食堂里的人是我,你会不会……也看我一眼?”
黎若愣住了。
顾言继续说,声音依旧很轻:
“我知道我没有他们有钱,没有他们有势,没有他们会讨人喜欢。我只有一个名额,一个特招生的名额。我要靠这个名额考出去,考进我想去的单位,改变我的生活。”
“所以我从来不敢分心。”
“不敢看任何人,不敢想任何事,不敢……喜欢任何人。”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
黎若的心跳漏了一拍。
“但是今天,”
他的声音低下去:“听到她们说你被亲了,听到她们说那六个人为了你疯成那样,听到她们说你在食堂啃排骨看戏……”
他忽然笑了,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
“我发现我做不进题了。”
“我盯着那道数学题盯了十分钟,一个数字都没看进去。”
“满脑子都是……你被亲的时候,是什么表情。”
黎若:“……”
她的脸忽然有点烫。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顾言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脸,眼底有了一丝笑意,但很快又消失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距离从三米变成两米。
“黎若同学。”
他叫她的名字,声音里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东西:
“我来这里,不是为了争什么。”
“我知道我跟他们比不了。他们有家世,有背景,有无数种方式让你记住他们。我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特招生的名额,和一摞又一摞永远做不完的习题卷。”
“但是——”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很轻,很认真:
“如果有一天,你累了,不想应付他们了,想找一个安静的地方待着。”
“我的座位旁边,永远有一个空位。”
黎若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她看着面前这个干净的少年,看着他眼底那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顾言等了三秒,没等到她的回应。
他垂下眼,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
“抱歉,我说得太多了。”
他往后退了一步,重新回到三米外的距离:
“你应该很累了,上去休息吧。”
他转身,抱着书,往实验楼的方向走去。
黎若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走远,看着他走到另一棵梧桐树下的阴影里。
“顾言!”她喊住他。
顾言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黎若整个人站在阳光下,像闪闪发光的天使。
她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刚才说,你的座位旁边永远有一个空位?”
顾言点头。
“那你知道我的座位在哪儿吗?”
顾言愣了一下。
黎若笑得更灿烂了:
“你不知道吧?我也不知道。因为我刚来一周,每天都在被那六个疯子追着跑,根本没时间找一个座位坐下听课。”
她往前走了一步,歪着头看他:
“所以,只有一个按时去上课的同学才配坐你旁边,而那个人永远不可能是我。”
顾言怔住了。
他站在那棵梧桐树的边缘,一半在光里,一半在暗里。
阳光落在他脸上,黎若看他的眼睛也亮了一下,很轻的一下,像是夜空里划过一颗流星。
“……好。”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然后他转身,继续往前走。
这一次他的脚步明显更重了一些,心里突然就冒出一个念头:
黎若,有没有可能,我会有办法,让你永远成为我身边的那个人?
看来,是时候再去一趟蔷薇庄园了。
重生后还剩下的这最后一次机会,他现在改变主意了,他要向掌控这一切剧情的那位,更换条件。
黎若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彻底消失在楼栋里,才转身往公寓走。
一边走一边嘀咕:
“七个了……”
“再这么下去,我是不是真的可以召唤神龙了?”
她打了个哈欠,推开公寓的门。
管他呢。
先睡一觉再说。
明天的事,明天再愁。
反正那六个疯子已经在食堂打起来了,顾言这么安静的人,应该不会加入战局吧?
应该……吧?
【顾言的脑浆是不是被抽水泵给抽干了?放着我们女主宝宝这种千金大小姐不要!非要去和那六个疯批争什么工具人?!这剧情走向……合理吗?!】
【黎若真的好清醒啊!爱恨分明,爱就爱,不爱就不爱,从不拖泥带水,知道女主喜欢顾言,所以从源头就掐掉了顾言的想法!】
【呜呜呜呜呜顾言太会了,不争不抢,就默默等着,等你累了来找我……这是什么绝世好男人!但是这种事能不能发生在女主身上啊喂!】
【食堂那六个还在打吗?他们知道顾言准备偷家了吗?】
【六个疯批:???我们在这儿打得头破血流,你搁那儿岁月静好吗黎若???】
【不是,这剧本不对吧?!我感觉顾言有问题!不对不对!这完全不符合原著剧情走向啊!】
【原著开头说,不止一个重生者,难道另一个重生者是……顾言?!】
【我之前还猜测是傅沉洲!但现在照这样的剧情发展下去,我感觉顾言应该是,而且……他或许还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你们可别忘了傅沉洲!按原著里描述的那个人设,他是不会轻易放过惹到他的人,他为什么会放过那六个疯批?这其中……肯定有隐情。】
【还有还有!傅沉洲的管家给女主发的那条短信!提到要补偿她一份礼物,结合之前的剧情,我有个大胆的猜测,我猜,傅沉洲这个纸片人……觉醒了!!】
看到弹幕的黎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