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一声。
流萤的房门缓缓打开。
她已经换下了白日那身长裙，此刻身着一身素净的便服。
发髻用一根木簪松松为挽起，几缕碎发垂落在耳侧，比平日里多了几分随意与柔和。
从屋内出来，脚步不急不缓地穿过回廊。
远处传来稀碎的人声。
流萤微微侧目，便见小蝶正带着几个下人，在前院收拾桌椅。
小蝶做事利落，指挥着下人将各处杂物归拢。
偶尔传来几声交谈与轻笑。
流萤收回目光，脚步不停，很快便穿过院门，朝后院方向走去。
在苏府已经住了这么长一段时间，她对府中的布局早已了然于胸。
哪处有巡夜的家丁，哪条路最不容易被人察觉，都被她记在心里。
一路来到后院。
这里比前院安静不少。
很快，便来到苏言的房间。
流萤在门前停了一瞬，侧耳倾听片刻，确认四周无人后，才伸手轻轻推开了房间的门。
她闪身而入，反手将门合上。
房间内一片漆黑，只有窗柩间透进来几缕月光，在地砖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流萤从袖中取出一只火折子，吹燃。
一点橘红的火光跃起，将她清丽的面庞映得忽明忽暗。
那平日里温顺得体的眼眸，在火光下却显得锐利与焦灼。
她举着火折子，径直朝旁边的书架走去。
这些日子，她已经把府中大部分地方都搜寻了一遍。
库房，账房，就还剩苏言房间的书架并未去看。
这间房她在白天进来过许多次，对于里面的布局，已经了然于胸。
轻车熟路般来到书架旁，将火折子凑近书架，手指一本本拂过。
她翻开一本书，快速扫过内容，又合上放回原处。
接着拿下一本。
就在这时。
书房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那声音由远及近，伴随着闲聊，从声音来听，是巡夜的护院经过。
流萤呼吸一滞，连忙将火折子熄灭，整个人贴在书架旁的阴影中。
脚步声在房门外停了片刻。
并未推门进来。
很快便远去，渐渐消失。
流萤又等了十几息，确认再无声响，这才重新吹燃火折子，继续翻找。
书架上的书一本本被取下又放回，她动作越来越快，眉宇间的焦急也越来越明显。
没有！
还是没有！
流萤咬着唇，将手中那本翻到最后的册子合上，又伸手去拿更深处的书籍。
就在她指尖触碰到书籍的瞬间。
“你在找什么？”
一声轻笑，毫无征兆地从她身后响起。
那声音不高，甚至带着几分调侃之意。
流萤的手猛地顿住。
火折子上的火光剧烈跳动。
短短一瞬，她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
然而，流萤并非寻常女子。
在教坊这么多年，什么风浪都见过。
那丝慌乱转瞬便消逝。
她看着苏言，恭敬行了一礼，柔声道：“公子，奴婢方才想起有事情要汇报，便想着来房中等您回来，不曾想这么快便回来了，倒是吓奴婢一跳。”
说着，她还拍了拍胸口，做出一副受惊未定的模样，抬起眸子疑惑道：“公子不是送公主殿下回宫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她平日里也经常借着伺候的名义，来苏言房间。
而且苏府并未设立禁区，苏言的房间侍女仆人都能进出。
如今找这个借口，倒不会显得违和。
可苏言并未回答她的问题，双臂环胸，嘴角扬起一抹弧度。
“来房间等我，用得着偷偷摸摸，在书柜翻这么久？”
流萤闻言，整个人一愣。
她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苏言看着她那微微发白的脸色，轻笑一声，略带戏谑道：“没想到吧， 我一直在屋里，只是你太紧张，没发现而已。”
流萤瞳孔猛地一缩！
她猛然想起刚才过于急切，进入屋内之后，并未查看屋里有没有人，直接就在屋里翻。
不过，她是亲眼看到苏言上马车去送安宁公主的。
从府内到宫里来回，至少也要大半个时辰。
她实在想不到对方这么快便回来了。
想到这里，流萤后背沁出一层冷汗。
苏言从她身旁走过，不紧不慢地将桌上油灯点燃。
暖黄的光芒瞬间将屋内照亮。
他这才转过身，看向书架前的流萤。
“说吧。”他语气淡然，并未有什么愤怒和压迫感。
反而像朋友之间的闲聊，“你翻遍了府上，库房，账房都去过了，如今连我房间的书架都不放过，到底在找什么？”
早在流萤开始住进苏府时。
小蝶就察觉到了对方的异常，并且告知了他。
苏言也没有去揭穿，而是在暗中观察。
经过这么久的观察，他也算是了解到了一些事情。
流萤垂着眼帘，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袖中的衣角。
“公子，奴婢只是……”
她抿着嘴，支支吾吾，脑海中疯狂转动，想要找一个合理的借口。
可是被抓了个现行，任何借口在这一刻都显得十分苍白。
但她又不能将实情给说出来。
因为她知道，这是主人谋划的大计，若是让苏言知晓，主人的计划定然功亏一篑了。
苏言见状，也不着急。
他双手拢入袖中，一步步朝流萤走去。
脚步声在寂静的房间内显得格外清晰。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流萤的心弦上。
苏言来到流萤面前停下。
微微弯腰，凑近她那张清丽的俏脸，甚至能看清她睫毛细微的颤动。
“你是我最得力的秘书，这段时间做得很好，你有能力，可以过自己的人生，我也会尽全力让你摆脱以前，将你当成心腹来培养，若你现在坦白，我可以当做一切都没发生过。”
他目光紧盯着流萤。
似笑非笑道，“你也不希望失去这份工作吧？”
流萤的身子猛地一颤。
她抬起头，对上苏言那双眼睛，眼眶瞬间就红了，神色中满是复杂之色。
烛火摇曳。
她紧紧地抿着唇。
“公子，对不起……”
说完，流萤袖口寒芒一闪，一把匕首出现在她手中，因为苏言就在她面前，那把匕首顷刻间便放在了他脖颈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