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崽趴在石头后面，偏头看了一眼狂哥。
“哥，团长说的‘吓唬一下’是啥意思？”
狂哥指了指对岸，示意炮崽听。
哒哒……哒哒哒……
节奏散，间隔长，弹着点飘得厉害。
压制射击不如说是壮胆射击，打枪的人自己都怕。
“听见了吗？”狂哥问炮崽。
“听见了，机枪。”
“听仔细点。”
炮崽又竖起耳朵，认真听了几秒，皱起眉头。
“好像……只有两挺？”
“而且打得断断续续的，跟打嗝似的。”
“这就对了。”狂哥笑道。
“两挺机枪守一个渡口，你觉得对面有多少人？”
炮崽想了想。
“一个排？最多一个连？”
“差不多。”狂哥往对岸努了努嘴。
“你想想咱一路上碰到的正规军，哪个不是成师成旅地往上堆？”
“一个连守一个渡口拦咱几千人，他们真的敢守吗？”
炮崽恍然大悟。
“所以团长的意思是——”
“对面自己都知道拦不住。”狂哥把枪栓拉开，推弹上膛。
“他们就等一个台阶下。”
“咱们的任务，就是把这个台阶递过去。”
炮崽听懂了，但还是有点不放心。
“那万一对面不下台阶呢？”
狂哥咧嘴一笑。
“那就把台阶拍他脸上！”
这时候，尖刀连连长的命令传了过来。
尖刀连和侦察连，两个连沿河滩一线展开，准备齐射。
软软蹲在老班长身后，把弹药包递到老班长顺手的位置。
老班长接过弹药包，看了一眼对岸，鼻子哼了一声。
“瓜娃子们。”
老班长说的不是自己人，是对面。
这种火力配置，这种射击节奏，在老班长听来比说书还明白。
敌军长官其实心里门清，他拦不住，他也不想拦。
但军令如山，不打两枪交不了差。
所以就打了。
打得稀稀拉拉的，打得心不在焉的。
打得像在说：我打了啊，你们看见了吧？我真的真的尽力了啊！
老班长太熟悉这种打法了。
从江西到现在，一路上碰到过太多这样的部队。
不是嫡系，不受待见，被拉到前线当填子。
上面让守，他们就守。
但守到什么程度，全看对面来的是谁。
如果来的是普通部队，他们可能还会认真打一打。
但如果来的是声名愈加显赫的赤色军团，“赤色军团”这四个字就是他们的武器！
待各连准备好后，狂哥站起身带头大喊。
“兄弟们！给这帮没见过世面的听听响！”
砰砰砰砰，尖刀连和侦察连同时开火，齐射的声浪在河谷里炸开。
子弹打在对岸掩体的土墙和沙袋上，碎石横飞，尘土冲天。
鹰眼三发子弹精准地打在机枪掩体左侧的沙袋上。
沙袋被撕开一个口子，沙土哗啦啦往下漏。
炮崽跟在鹰眼旁边，瞄准掩体右侧的土墙，砰砰两枪，土块被打得四分五裂。
这一轮齐射，不是为了杀人。
是为了让对面看看，赤色军团的火力是什么样的。
效果立竿见影。
对岸的机枪声戛然而止。
对岸掩体里，敌连长缩在沙袋后面，脸色煞白。
他旁边的机枪手已经把手从握把上松开了，整个人贴着地面一动不敢动。
“连长，对面，对面的火力……”
“闭嘴，我听见了。”
敌连长探出半个脑袋，从掩体的缝隙往外看了一眼。
河对岸的滩涂上，密密麻麻的灰色身影沿着河岸铺开。
他数不清有多少人。
但那一轮齐射的密度和精度，他一听就明白。
对面不是善茬。
而且，敌连长想起了刚才那个声音，听听响？
显然也是懂行的，人家甚至没说要打你。
人家说的是让你听个响。
敌连长嘴角抽了一下，转头看了看自己手下的兵。
他们说是一个连，满打满算却不到八十人，半数还是上个月刚从村子里拉来的壮丁，枪都端不稳。
现在正一个个趴在地上装鹌鹑。
就他们这点人拦赤色军团？
那是从江西打到这里，四十万大军都围不住的主。
敌连长已经打了退堂鼓。
反正上头让他守渡口，他守了。
枪也开了，机枪也打了，该做的都做了。
战报上写“激烈交火”没毛病吧？
写“敌军火力凶猛，我部寡不敌众”没毛病吧？
反正要他拿手下八十个人的命去填，他不干。
因为填了也白填。
敌连长当即做了一个决定。
“全连注意！”
敌连长对着天空扣了三下扳机。
砰砰砰，三枪全冲着天上打。
旁边的排长愣了一下，随即秒懂。
“全排，对天射击！”
砰砰砰，整个阵地上响起了一阵稀稀拉拉的枪声，每一颗子弹都飞向了天空。
打完这一轮，敌连长站起身，果决下令。
“撤！我们尽力了！”
“把机枪扛上，弹药带走，一样别落下！”
士兵们面面相觑，然后面色一喜，竟不用搏命了，当即开跑溜溜球。
溜了溜了溜了，他们就喜欢自家这样的连长，识时务者为俊杰！
而狂哥他们见对岸放了几枪，紧接着几十号人开溜，乐了。
“看见没？”狂哥回头对炮崽挑眉，“这就叫默契！”
炮崽张着嘴，一脸不可思议。
“他们就，就这么跑了？”
“你以为呢？”软软从后面走过来，笑意盈盈。
“可不要小看咱赤色军团一路打过来的名头！”
“那些被咱们打过的部队，互相之间是会通气的。”
“只要对岸守军不是嫡系主力，他们心里比谁都清楚就他们那点人挡不住的。”
“刚才呀，已经是人家尽力了~”
狂哥点头，补充道。
“该说不说，对面长官是个聪明人。”
“识时务，保全了手下的兵，战报也交代得过去。”
“大家都体面。”
弹幕笑疯了。
“大家都体面哈哈哈哈，你就说阻击没阻击吧！”
“对面长官：我打了，我尽力了，你们自己过吧，别为难我。”
“你就说枪响没响吧？响了。子弹飞没飞？飞了。有没有飞向敌人？怎么阻击的事你别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