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书 - 春色归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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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和宁的心瞬间揪起。

完了。

如果被律协司的人查问,很快沈承屹就会知道她偷偷来了鬼市。

她正思考如何应对,厅内另一人开口。

“世子,线人说今晚有人帮这逃犯离开京城,怕就是此女,不如拉回律协司严查,重刑之下不怕她不招!”

律协司的刑罚,出了名的恐怖血腥。

温和宁吓得刚要辩驳,横在她面前的长剑就不轻不重的敲在刚刚说话的兵吏头上。

“一点不懂怜香惜玉,还有,叫什么世子,叫本官颜大人。”

那名兵吏嘿嘿笑着挠了挠头。

“是是是,颜大人。”

气氛瞬间轻松了几分。

温和宁明白刚刚救了她的那名男子是管事的,立刻深吸一口气转头冲他盈盈一拜。

“多谢大人救我性命,我是来逍遥楼找人办事的并不认识什么逃犯,扰了诸位官爷公干,还望见谅。”

她说着从袖中摸出钱袋子递了过去,抬眸间撞进一双幽暗戏谑的眸子。

她不由惊叹男人的样貌。

眉宇疏阔,眸若星辰,鼻挺如远山,唇薄而冷峭。

一颗小小的红痣偏偏长在了眼尾处,在灯火摇曳之下,眼波流转间有种令人心悸难抑的妖邪之美。

沈承屹在京城已是出了名的美男子,可眼前之人,却远胜于他。

愣神间,冰冷的剑柄挑起了她的下巴。

隔着幕笠的薄纱,男人眼底杀气凌然。

“我好看吗?”

先前还嬉笑的兵吏全都齐刷刷收了剑,拽着地上已经被五花大绑的逃犯如被鬼撵一般窜没了影。

逍遥楼的大门哐当一声关上。

温和宁此刻已经想起了此人的身份。

世子、律协司颜大人、倾世容颜,这些特征京城只有一人符合。

镇国公府,颜君御。

京城出了名的嚣张跋扈、风流纨绔世子爷。

亲姑姑是当朝皇后,备受皇帝尊重。

三个舅舅是最大皇商,整个国库有一半的银子是他们给的。

他父亲为国捐躯,母亲忠烈殉情,如今颜家只余他一根独苗,皇帝姑父怕他玩废了,给了个律协司副首司的闲职。

虽头上有首司压着,可又有谁敢管他要干什么。

而此人,最讨厌别人盯着他的脸看,据说一个不高兴,就会挖了对方的眼睛。

显然温和宁刚刚的举动触了这位世子爷的霉头。

她慌得低头往后躲,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

男人却如她先前抓他一般,直接勾住了她腰间的束带。

动作浪荡逾矩。

温和宁藏匿腰间的户籍材料瞬时暴露,被男人直接抽走。

她惊呼一声刚要去抢回,忽又想起什么,立刻停下动作。

男人单手杵着长剑,看过之后问她,“你要来买户籍文书?”

显然,逍遥楼出售户籍文书一事,颜君御知道。

温和宁心知赌对了,当即跪在地上。

“大人,小女子初来京城,路引遗失,走投无路才会出此下策,定然不敢再犯,求您饶我这一次。”

她说的诚恳无助。

只要糊弄过颜君御,此事断不会被沈承屹知晓。

男人的目光灼灼的落在她的身上。

空气几乎凝滞。

就在温和宁等的心焦之时,男人却缓缓蹲下身。

“初来京城?你身上穿的织云缎只有京城的惠和布坊才有卖。”

温和宁的心口咯噔一下。

大夫人和老夫人都最喜织云缎,因而沈府最常用的便是此布。

她没想到,传闻中玩世不恭的草包世子爷,竟然心细如发。

眼看事情瞒不住,她猛地推开颜君御转身就跑。

可男人的动作奇快,大手一捞,竟拽住了她的衣领,两道力气拉扯间,她半截雪白的肩膀尽数暴露在空气中。

肩头一朵盛开的红梅胎记,艳丽动人。

“你放手!”

温和宁急的快哭了出来。

她与沈承屹连拥抱都不曾有过,如今却被此人看到了身子。

她拼命想将自己的衣服撤回来,却根本抽不动。

颜君御盯着她肩头的红梅失了神,情急般猛地将她拉近,想要看的更清楚一些。

温和宁却以为他要图谋不轨。

羞愤盖过了恐惧,她抬手狠狠的抽在了颜君御脸上。

“登徒子!”

响亮的巴掌把颜君御打蒙了。

温和宁趁机拢起衣领连滚带爬的跑了出去。

好在外面并没有兵吏看守,她很快混迹在黑暗之中,再不敢有片刻停留,一路跑到了外面。

直到周围的花灯和喧闹欢笑的人群出现,她才彻底活了过来。

头上的幕笠早已不知去向,她捂着胸口,急促的喘息着,引得路人目光狐疑的看了过来。

她忙理了理头发,装作若无其事的想尽快回府,却忽然听到熟悉的撒娇声。

“我不要兔子,我就要并蒂莲,我要你和我一起写。”

护城河畔,沈承屹站在卖花灯的摊子前。

俊逸的侧脸被灯火照的温润雅隽,一身月牙白的常服,披着灰色狐毛披风,褪去了为官的沉稳威严,多了几分世族少爷的贵气。

他正温柔的看着在他面前笑闹耍赖的骆冰,似无奈般纵容着给了银子。

两个人同握一只毛笔,俯身在并蒂莲的花灯上写了字。

小贩笑着为二人点了灯。

“并蒂莲花开,祝二位白头相携,恩爱如火。”

骆冰穿的是粉色蜀锦做的裙子,披着同款灰色披风,像个被宠爱的小公主,娇俏的咯咯笑出声,转眸间跟温和宁的目光相撞。

她挑衅的挑了下眉,忽地踮起脚尖,在沈承屹的脸颊上吧唧亲了一口。

“冰儿!”

沈承屹握住她的肩膀轻轻将她推离,却也注意到她的目光看向身后,心口顿时一僵,立刻转头。

温和宁已经懒得再看,在他转头的瞬间转身离开。

没想到,沈承屹会追上来,三两步将她拦住,皱着眉满脸不愉。

“你何时变得这般无理取闹,竟然还学着跟踪?”

温和宁无语至极。

许是刚刚经历了生死的惊恐,这会儿,她竟不想忍了。

“说我胡闹之前,大爷还是先把脸上的口脂擦擦干净。”

冷厉的反击让沈承屹明显愣了一下,心口那团莫名压着的郁结,却奇迹般的疏散开。

他拿出蓝色的帕子擦了擦脸颊,解释的云淡风轻。

“冰儿年少,孩子气重,我只是为了哄她开心,并无他意,你不必为此吃醋。”

温和宁看着帕子上沾染的红色口脂,恰好擦在那朵她满怀情意绣上的君子兰的旁边。

一抹艳色,污了那朵清雅。

她讽刺的扯了扯唇角,忽然觉得,发脾气都没了力气。

“大爷放心,我没有吃醋,也没有跟踪,只是恰好路过。”

这话,沈承屹并不信。

看着那张重归平静的苍白小脸,不由蹙眉。

“生着病就好好歇着,多思多虑对你无益。你只要明白,十日之后,我会娶你,你会是我唯一的妻子。”

温热的大手再次轻轻落在她的肩头。

“回去吧,别着了寒。”

沈承屹说完转身回到了骆冰身边,拿着花灯陪着她去了河边,小心翼翼护着。

深秋的夜风,冷的刺骨。

温和宁静静看着,眼底一片死寂。

原来,沈承屹知道十日之后他们会成婚。

那句“别着了寒”透着关心爱护,却又一如这场婚事,他许她承诺,定会娶她,可心,却未有一刻在她身上。

这样也好。

她转身而去,再没回头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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