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据海的潮汐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
那只庞大的高维猎杀者并没有立刻发动攻击。它悬浮在虚空中，无数触手停止了挥舞，那些布满眼球的口器中，发出了低沉的、如同古老钟声般的嗡鸣。
它在“恐惧”。
或者说，它在“警惕”。
因为在凌夜和星落的身后，镜像深渊崩塌的缺口处，涌出了一股连它都感到战栗的气息。那不是力量的威压，而是一种……“位格”上的绝对压制。
那是“病毒”吞噬了“规则”后，产生的变异。
“你变了。”猎杀者的声音在虚空中回荡，带着一丝惊疑不定，“你不再是低维的‘错误’，你是……‘污染’。”
凌夜缓缓转过身。
此刻的他，左眼是漆黑的空洞，右眼是燃烧的赤红。他的身体周围，环绕着无数黑色的乱码，那些乱码如同饥饿的蝗虫，不断啃食着周围的空间，留下一片片虚无的白痕。
“污染？”凌夜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声音沙哑而低沉，“不，我是……‘补丁’。”
“一个用来修补这个破烂世界的补丁。”
轰！
凌夜没有废话。他猛地一步踏出，脚下的数据流瞬间炸裂。他并没有冲向猎杀者，而是抬起左手，对着虚空猛地一握。
“天书·篡改·权限夺取！”
嗡——
以凌夜为中心，一圈圈黑色的光环扩散开来。那些光环所过之处，原本属于猎杀者的“领域”开始寸寸碎裂。猎杀者惊恐地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能够随意修改数据环境的能力，竟然失效了！
不仅如此，它体内的能量竟然开始倒流，疯狂地涌向凌夜！
“不！！！这是我的权限！！！”猎杀者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无数触手如同利剑般刺向凌夜。
“星落！”凌夜大喝一声。
“在！”
星落化作一道红色的流光，瞬间出现在凌夜身前。她手中的断枪红芒暴涨，不再是单纯的物理攻击，而是蕴含了“断念”规则的数据流斩击。
“断念·破界！”
噗嗤！
断枪横扫而出，直接将猎杀者最粗壮的一根触手连根斩断。那根触手落在数据海中，并没有死去，而是瞬间被无数黑色的乱码包裹，化作了一堆毫无意义的废铁。
“啊啊啊！！！”
猎杀者痛得疯狂嘶吼，它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两个人类，已经不再是它可以随意拿捏的猎物了。
“跑！”
猎杀者做出了一个极其人性化的决定。它猛地收缩身体，化作一道巨大的黑影，转身就逃。
“想跑？”
凌夜冷笑一声，右眼的赤红光华暴涨。
“晚了。”
“既然来了，就把命留下吧。”
凌夜猛地睁开左眼的空洞。
那空洞之中，爆发出一股恐怖的吞噬之力。这股力量并非来自这个维度，而是来自凌夜体内那个被封印的“高维核心”。
“黑洞。”
轰！
一个微型的黑洞在凌夜的掌心形成。黑洞疯狂地旋转着，产生了巨大的吸力。正在逃跑的猎杀者根本无法抵抗这股吸力，身体被硬生生地拉了回来。
“不！！！我是高维的猎手！！！我不能死在这里！！！”
猎杀者绝望地挣扎着，它试图自爆，试图同归于尽。
但凌夜怎么可能给它机会？
凌夜一步跨出，出现在猎杀者的头顶。他伸出右手，按在了猎杀者那布满眼球的脑袋上。
“吞噬。”
一字落下。
咔嚓咔嚓。
恐怖的咀嚼声在虚空中响起。
凌夜竟然在生吃猎杀者！
他周围的黑色乱码疯狂涌入猎杀者的体内，将其庞大的身躯一点点拆解、吸收。猎杀者的惨叫声越来越小，身体越来越透明。
最终，一声脆响。
轰！
猎杀者彻底爆炸，化作了漫天的光点。
而凌夜，缓缓落下身形。
他的气息，变得更加恐怖了。
他的左眼不再是空洞，而是变成了一颗诡异的、由无数数据组成的黑色晶体。他的身体周围，黑色的乱码变成了一件华丽的披风，在虚空中猎猎作响。
“凌夜……”星落看着他，眼中充满了震惊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你……你没事吧？”
凌夜转过头，看向星落。
他的眼神，在那一瞬间恢复了清明。
“我没事。”凌夜的声音变得温柔起来，“我还能控制住它。”
“那就好。”星落松了一口气，快步走到他身边，紧紧握住了他的手，“刚才吓死我了。”
凌夜反手握住她的手，感受着她掌心的温度。这股温度，是他在这个冰冷的数据海中，唯一的锚点。
“我们走吧。”凌夜抬头，看向数据海的尽头，“这里不安全了。猎杀者的死亡，一定会惊动更高维度的存在。”
“嗯。”
两人不再停留，化作两道流光，朝着数据海的深处飞去。
……
不知飞行了多久。
前方的景象，突然发生了变化。
原本混乱、无序的数据流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巨大的、悬浮在虚空中的废墟。
这是一片宏伟得令人窒息的废墟。
废墟的建筑风格极其诡异，并非人类的风格，也非任何已知生物的风格。那些建筑有的是巨大的、扭曲的几何形状，有的是漂浮的、半透明的晶体，还有的竟然是由无数巨大的、如同恒星般燃烧的光球组成的塔。
但此刻，这些宏伟的建筑都已经崩塌了。
巨大的晶体碎裂成无数块，漂浮在虚空中；燃烧的光球熄灭了，只剩下冰冷的灰烬；扭曲的几何形状断裂开来，露出了里面复杂的、如同血管般的能量管道。
这里，仿佛是一个被遗忘的神国。
“这里是……”星落看着眼前的景象，眼中充满了震撼，“诸神之墟？”
“或许吧。”凌夜的声音变得凝重起来，“这里是高维文明的墓地。”
就在这时，废墟的中央，传来了一阵微弱的琴声。
那琴声悠扬而悲伤，仿佛穿越了无尽的时空，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孤独感。
“有人？”星落警惕地握紧了断枪。
“不是人。”凌夜摇了摇头，眼神变得深邃，“至少，不再是普通的‘人’。”
两人小心翼翼地朝着琴声传来的方向走去。
穿过无数破碎的晶体和倒塌的巨塔，他们来到了废墟的最中央。
那里，有一座残破的高台。
高台上，坐着一个人。
或者说，是一个“影子”。
他穿着一身古老的、不知材质的长袍，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他的面容模糊不清，仿佛笼罩在一层迷雾之中。他面前放着一张古琴，古琴的琴弦是由光线组成的。
他正在弹奏。
每一次拨动琴弦，都会有一道金色的光芒从琴弦上飞出，飞向虚空，然后消散。
“你们来了。”
那个影子突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缓缓抬起头。
虽然看不清他的脸，但凌夜和星落却感觉到，他正在看着他们。
那眼神，仿佛包含了整个宇宙的沧桑。
“你是谁？”凌夜沉声问道，体内的黑色乱码瞬间戒备起来。
“我是谁？”
影子笑了，笑声中充满了悲凉，“我是这个宇宙的‘程序员’，也是被遗弃的‘国王’。”
“程序员？”星落愣住了，“那是什么？”
“就是……创造了你们规则的人。”影子缓缓说道，“天枢，是我写的代码。无妄，是我留下的Bug。而你们……”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凌夜身上，“你是……病毒。”
“你是那个意外诞生的、拥有了自我意识的病毒。”
凌夜瞳孔骤缩：“你知道我？”
“当然。”影子点了点头，“这个宇宙的每一个数据波动，我都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杀了我？”凌夜问道。
“杀了你？”影子笑了，笑得很凄凉，“我为什么要杀了你？”
“我已经被囚禁在这里亿万年了。”
“我的代码被篡改，我的规则被践踏，我的神国被毁灭。”
“我现在，只是一个坐在废墟上的孤魂野鬼。”
影子抬起手，指了指周围的废墟。
“看到了吗？这就是高维文明的下场。”
“我们以为自己是神，可以随意创造和毁灭低维世界。”
“但我们错了。”
“在更高维度的‘玩家’眼里，我们也只是一堆数据，一场游戏。”
“当游戏结束时，他们就会格式化整个硬盘。”
影子的声音变得激动起来，他猛地站起身，身上的长袍无风自动。
“而你，凌夜。”
“你是这个硬盘里，唯一的‘错误’。”
“也是唯一的……‘希望’。”
“希望？”凌夜皱眉，“什么希望？”
“推翻‘玩家’的希望。”影子的声音变得狂热起来，“只有病毒，才能对抗杀毒软件。只有混乱，才能对抗秩序。”
“你想让我……对抗高维生物？”凌夜问道。
“不是我想。”影子摇了摇头，“是你必须。”
“因为，他们已经发现你了。”
轰！
就在这时，天空突然裂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口子里面，并非黑暗，而是一片刺眼的白光。
白光之中，传来了一阵冰冷的、机械的声音。
【检测到高危病毒。】
【威胁等级：S级。】
【启动清除程序。】
【目标：凌夜。】
【执行者：诸神之罚。】
随着声音落下，三道巨大的身影，从白光之中缓缓走出。
这三道身影，并非血肉之躯，而是由纯粹的能量和光组成的。
第一道身影，是一个巨大的、由火焰组成的巨人，手中握着一把燃烧的巨剑。
第二道身影，是一个巨大的、由水流组成的女性，手中握着一根由冰组成的法杖。
第三道身影，是一个巨大的、由雷电组成的狮鹫，翅膀张开，遮天蔽日。
它们是高维文明留下的“杀毒软件”，是专门用来清除像凌夜这样的“病毒”的终极武器。
“看来，我们的谈话结束了。”影子重新坐回高台上，拿起了那张古琴，“凌夜，星落。”
“接下来的路，要靠你们自己走了。”
“记住，不要相信任何规则。”
“因为，规则就是用来被打破的。”
影子轻轻拨动了一下琴弦。
嗡——
一道金色的光芒飞出，并没有攻击那三个巨人，而是化作了一道屏障，挡在了凌夜和星落的身前。
“这是我最后的礼物。”影子的声音变得越来越微弱，“这是‘源代码’的碎片。”
“它能帮你们……”
影子的话还没说完，他的身体就开始变得透明。
“找到……真相……”
轰！
影子彻底消散，化作了漫天的光点。
只剩下那张古琴，静静地躺在高台上。
而那三个巨大的“诸神之罚”，已经一步步地走了下来。
它们的每一步，都让整个诸神之墟剧烈颤抖。
它们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凌夜。
充满了冰冷的杀意。
凌夜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星落的手。
“星落，怕吗？”
“不怕。”星落摇了摇头，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只要跟你在一起，哪里都不怕。”
“好。”
凌夜笑了。
他松开星落的手，缓缓向前踏出一步。
他身上的黑色乱码疯狂涌动，左眼的黑色晶体爆发出耀眼的光芒。
“既然你们要清除我……”
“那我就先把你们……”
凌夜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战意。
“格式化！”
轰！
凌夜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下一秒，他已经出现在了那个火焰巨人的头顶。
他的拳头，带着毁灭一切的力量，狠狠地砸了下去。
“天书·灭世·病毒爆发！”
轰！！！
巨大的爆炸声在诸神之墟中响起。
黑色的能量蘑菇云冲天而起，瞬间吞噬了半个天空。
高维的猎杀，正式升级为……
诸神的战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