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唯把车停在工厂大门口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车间的灯灭了大半,只剩下几盏廊灯还亮着,静悄悄的。
这个时间点,通勤的员工早就走了,留下的都是住在厂里的,大冷天的也都窝在屋里,不肯出来。
陆唯刚把车停稳,保安岗亭的铁门就开了,老王头裹着军大衣走出来,哈着白气,眯着眼睛看了看车牌。
见到是个陌生牌照,刚想说话,陆唯就推开车门走了下来。
老王头看清车里坐着的是谁,他赶紧立正,把棉帽子往上推了推,敬了个不太标准的礼:“老板好!”
陆唯把车窗摇下来,冲他点了点头。“不用管我,我带我父亲来厂里看看。
这两天我跟我爸住厂里。”
老张头这时候才注意到旁边还站着个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军大衣,戴着一顶旧毛线帽子,两手背在身后,正仰着脖子打量着大门上那块厂牌。
老张头脑子转得快,连忙冲陆大海敬了个礼,声音比刚才还亮了几分:“老……大老板好!”说
完自己心里还琢磨了一下,叫大老板应该没错,既不会跟老板弄混,又显得尊敬。
陆大海矜持地点了点头,腰板挺得直直的,嘴角压着笑意,慢悠悠地说了一句:“嗯,好好干。”
那语气拿捏得,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啥大领导呢。
老王头连连点头,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
陆唯在旁边看着,嘴角抽了抽,赶紧把车开走了。
“爸,你慢慢逛吧,我走了。”
再待下去,他怕他爸的豪气伤着自己。
“行了,你忙你的去吧。”
陆大海背着手,沿着厂区的水泥路慢慢溜达。
看着这巨大的工厂,心里非常自豪,这可是我儿子开的工厂,牛逼。
走了一阵,看见一扇车间门虚掩着,推开门走了进去。
车间里黑黢黢的,只剩下几盏应急灯还亮着。
设备都停了,一排排注塑机沉默地蹲在那里。
角落里堆着不少成品,塑料水桶、熟料盆,收纳箱、托盘,码得整整齐齐。
陆大海走过去,随手拿起一个水桶,在手里颠了颠,又凑近了看了看桶壁的厚薄和边缘的毛刺,暗自点了点头。
嗯,质量不错,挺厚实,那家当水桶应该不错。
看着看着就动了心思,寻思着拿几个回去,装水装菜装粮食,都比家里那几个漏了底的破桶强。
他挑了三个,摞在一起,拎着把手,正准备转身出门。
还没来得及迈步,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大喝,嗓子又粗又亮,在空旷的车间里来回撞了两下:“站住!你干嘛的?把手里的桶放下!”
陆大海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吓了一跳,手里的桶差点没拿稳。
转过头,看见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正快步朝他走来,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工装,胸口别着“主任”的牌子,脸上的表情非常严肃。
来人正是车间主任周建国。
他每天下班后都要挨个车间巡查一遍,检查设备有没有断电、物料有没有归位。
今天走到这个车间,正好看见一个人影鬼鬼祟祟的,拎着一摞桶正要往外走,他当时火就上来了。
偷东西偷到厂里来了?这还得了?
“赶紧把桶放下!”周建国又提高了声音,“不然我报警了!”
陆大海连忙把桶放在脚边,摆了摆手,脸上带着笑,语气倒还挺从容:“你误会了,我是准备拿几个桶回去用。”
周建国眼睛瞪得老大,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我误会什么?我当然是知道你想拿桶拿走!
他深吸了一口气,压着怒火,冷声喝道:“你当这是你家呢?你想拿就拿?你哪个机组的?我怎么没见过你?”
他走近了几步,上下打量着陆大海,目光在他身上来回扫了好几遍。
这人身上的军大衣洗得发白,毛线帽也旧了,棉鞋上沾着泥印子,怎么看都不像是厂里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