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唯微微愣了一瞬，捏着筷子的手悬在半空中。
他心里头一琢磨，八成跟卡琳娜脱不了干系。
“嗯，我知道了。”
一顿饭在热热闹闹的划拳吹牛声中慢慢收尾。
老张头喝得脸膛通红，嗓子都喊哑了，拉着陆唯的手絮絮叨叨地说“明年还要干”“扩大规模”“不能停下”。
陆唯连连点头，应了又应，好容易才脱身。
披上大衣出了院子，冷风一激，酒劲儿散了大半，沿着冰雪路面往家里走。
天边最后一抹光被灰蓝色的暮色吞掉了，几颗星星在天上冒出来，模模糊糊的，像是被冻得直打颤。
屋里亮着灯，橘黄色的光从窗户透出去，在院子里铺了一小片暖色。
徐丽丽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听见门响，回过头看见是陆唯，连忙放下手里的遥控器站起来。
“陆唯哥，喝多了吗？要不要喝点茶水？刚沏好的。”
她说着就要往灶房走，步子快得像怕他等急了。
陆唯摆了摆手，把大衣脱下来递给她。“没事儿，我不渴。你吃饭了吗？”
“吃过了，下午跟奶奶一块儿吃的，炖了酸菜，还剩不少，给你热热？”
陆唯摇了摇头：“不用，我这刚吃完。”
徐丽丽接过他的大衣，挂在门后的衣架上。
“你坐着，我去给你端洗脚水。”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自然，像是做了无数次一样，转身就去了厨房。
陆唯坐在沙发上，长长的出了口气。
见徐丽丽调好热水，蹲下来试了试水温，然后端着大半盆热水走出来，稳稳地放在他脚边，蹲下来要帮他脱鞋。
陆唯像个地主老财似的，往沙发上一靠，任由徐丽丽伺候。
然后把脚伸进热水里，烫得他“嘶”了一声，又慢慢适应了。
“爽！”
徐丽丽笑了笑，蹲在旁边，手伸进盆里帮他搓脚，动作不重不轻，那股温热从脚底一路往上涌，爽的直哆嗦。
陆唯低头看着徐丽丽，她的睫毛垂着，在灯光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影子，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在做一件让她觉得安心的事。
他心里头暖洋洋的，像是被人拿熨斗把所有的褶子都熨平了。
她是那么完美、贤惠，把他照顾得无微不至，把自己当成了她的唯一，自己又怎么舍得辜负她呢？
洗完脚，两个人窝在沙发上看电视。
陆唯枕着她的腿，躺在徐丽丽的怀里，感觉格外的舒服。
好像小时候回到了妈妈的怀里一样，没事儿还能吃口馒头。
只是，这东西吃多了，副作用有点大，电视还没看完呢，两人就回到了房间里%○……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陆唯就起来了。
徐丽丽比他醒得更早，已经在灶房忙活了一阵，锅里的小米粥咕嘟咕嘟地冒着泡，切好了咸菜丝，拌了香油。
她听见他起床的动静，从灶房探出头来，说“饭马上就好”，然后转身又进去了。
陆唯穿好衣服，开始收拾东西。
今天要带老爸和小妹去冰城，得早点走。小妹还在县城大姐那儿，得先去接她。
徐丽丽端着粥碗从灶房出来，放在桌上，又回去拿咸菜碟和筷子。
她忙前忙后的，像往常一样把一切安排得妥妥帖帖。
陆唯坐在桌边喝粥，她在他旁边坐下来，两只手搁在膝盖上，看着他喝粥，嘴角带着笑，那笑意却没能完全到达眼底。
“你真不跟我们一起去？”陆唯捏了捏她的脸蛋，软软的，凉丝丝的。
徐丽丽犹豫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目光垂下来，落在他手里的粥碗上。
“我……我不去了。我在家等你回来。”
她说得很轻，像是怕自己反悔似的，心里显然也很犹豫。
陆唯看着她，放下筷子，伸手在她头顶揉了一下。
“行吧，我会尽快回来的。你什么时候想去，我就什么时候带你去。”
徐丽丽抿着嘴点了点头，眼眶红红的，使劲眨了两下才把那点湿意憋回去。
吃完饭，陆唯把行李拎上车，又检查了一遍车胎和油箱。
徐丽丽站在院门口，她没有上前，就站在那儿，像是怕走得太近，自己会忍不住跟他一起走。
陆唯上了车，发动引擎，把车窗摇下来，冲她喊了一声：“回去吧，外头冷。”
徐丽丽摇了摇头，没说话，抬起手轻轻晃了一下。
车子缓缓驶出院门，拐上村道，越走越远。后视镜里。
徐丽丽还站在那儿，身影在雪地里缩成小小的一点，一动不动，许久许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