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三刻，风停了。
佛殿前的广场很安静，连虫子都不叫了。陈长安贴着墙根往前走，脚踩在碎瓦上，没发出一点声音。苏媚儿跟在他后面半步远，狐裘竖起，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在黑暗里发亮的眼睛。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佛殿。
殿里没点灯，只有供桌上的几盏长明灯还亮着，火苗微微跳动。空气里有檀香味，也有一点发霉的味道。中间立着一尊三丈高的金身佛像，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冷光，看起来很威严。
“这就是他们说的神迹？”苏媚儿压低声音，语气有点不屑。她手放在剑柄上，身体绷紧，随时准备动手。
陈长安没回头。他盯着佛像胸口的位置，眼里看到的不是佛像，而是一堆乱糟糟的数据和线条。他的【标的量化】能力自动启动，视网膜上闪过红色警告：“核心资产虚高，存在重大结构性风险”。
“别急。”陈长安从怀里拿出一把铁锤。这锤子是他以前在战场上捡的工兵铲改的，又重又粗，没有花纹，只有金属磨出的光。
他走到佛像前面，站定。
他抬起脚，踢了一下旁边的石墩。石头滚开，发出闷响，在大殿里回荡。没有机关声，也没箭***。
“守卫呢？”苏媚儿问。
“跑了。”陈长安冷笑，“国师吐了血，神志不清。那些人早就吓跑了，现在这里没人。”
他举起铁锤，手臂肌肉绷紧。
“看好了，这才是真的拆泡沫。”
话刚说完，他用力挥锤。
铁锤砸在佛像胸口。
“砰！”
一声巨响，顶上的灰尘往下掉。金箔裂开，发出清脆的声音。佛像晃了一下，没倒。反震力传到陈长安手上，他虎口发麻。
“有点硬。”陈长安眯眼，“比想的结实。”
苏媚儿挑眉：“还要继续？”
“当然。”他扔掉变形的锤头，抽出腰间的短刀，顺着裂缝用力一撬。
“咔嚓。”
大片金箔掉落，露出里面的东西。
是木头。
粗糙的原木拼成的，里面有铜轴、皮带，还有鼓鼓的皮革袋。木屑飞出来，落在他铠甲上，沙沙响。
“神是木头做的？”苏媚儿走近摸了摸，指尖沾了金粉。她不惊讶，只觉得可笑。
陈长安没说话，绕到佛像背后。那里有个暗格，他一脚踹开。
“轰隆。”
一个巴掌大的盒子掉出来。表面有纹路，中间嵌着一颗浑浊的琉璃珠。他捡起来掰开。
里面整齐插着几十根细铜针，旁边有一卷黄羊皮纸。纸上画着图表，写着“升”“降”“停”，还有时间标记。
“傀儡术。”陈长安指着纸，嘴角冷笑，“连北漠的巫术都比这强。人家好歹要祭人，他呢？用木头骗香火钱。”
苏媚儿看了一眼：“这些铜针……是控制动作的？”
“对。”陈长安把铜针拔出来，放在手心，“心轮管升降，脊柱管摇摆，手腕管赐福。只要有人拉绳子，这佛像就能动。飞升？靠滑轮。显灵？靠烟雾和镜子反光。”
他把铜针扔在地上，叮当响。
“每尊佛像都有编号。”他用脚拨开地上的碎片，指着一块金属牌，“你看这个‘柒号’，跟集市卖的木偶箱一样，都是成批做的。说什么转世，其实就是换个零件再拼一次。”
苏媚儿不说话了。她看着满地的残片，心里最后一点敬畏也没了。她只觉得恶心。那么多人的信仰，原来是这么个骗人的东西。
“所以国师根本没有法力。”她低声说，“他就是个会做机关的人。”
“不，他是骗子。”陈长安纠正，“还是个贪心的骗子。他用几块木头几两铜，做出一千金一张的转世券。成本几钱，卖上千金，赚几万倍。”
他转身看向殿外。
“明天太阳出来的时候，我要让所有人看看，他们拜的神，到底是什么样子。”
苏媚儿走到他身边，轻声问：“你怎么让他们看？直接搬出去？”
“太便宜他了。”陈长安摇头，“我要让他们自己看清。我要把这佛像抬到广场上，当着所有人的面，一块块拆开。让每个信徒亲手摸这些木头，亲眼见这些齿轮。等神变成一堆零件，他们的信仰就会垮。”
他捡起那块“柒号”金属牌，握在手里。冰凉的感觉让他清醒。
“走吧。”他收起工具，转身往外走，“趁国师没醒，把这里收拾干净。别让人发现，明天的‘展示’才更有悬念。”
苏媚儿跟着他走。出门前回头看了一眼破碎的佛像。
月光照进来，落在散落的齿轮上，闪出冷光。那光不再神圣，反而让人觉得怪异。
陈长安走出大门，夜风吹来，带着沙漠的干冷。他深吸一口气，感觉心里轻松了些。
一切，才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