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进。」\
听到这动静，李木推开了门，就瞧见了正攥着滑鼠，对着电脑不停点击的别言。\
「唔，怎麽了？」\
「别哥，刚才董怀明给我打了个电话。」\
别言点击的滑鼠一顿。\
看了一眼自己电脑上马上就「胡牌」的纸牌接龙，他松了手，从办公桌後起身，指了指沙发，意思让李木坐那。\
「都聊什麽了？」\
他一边说，一边也来到了沙发前，开始烧水，泡茶。\
「其实没聊什麽，他晚上请我吃饭。问我有没有空……」\
话音未落，叮的一声，李木的手机来了一条简讯。\
董怀明把饭店地址发来了。\
给别言看了一眼後，老大哥的眉头皱了起来。\
接着起身，从办公桌上，把手机拿到了自己面前。\
但……从开始烧水，到水开，一直都没有电话打进来。\
不联系自己，而是只联系小李麽？\
他想了想，问道：\
「你觉得，他请你吃饭的目的是什麽？」\
「除了张主任的事，我想不到其他了。」\
「……」\
别言又不吭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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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了一会儿後，他说道：\
「那你晚上去了後，先听听他的意思，尽量别多说……」\
「别哥，我感觉……不太可能。」\
别言一愣，就瞧见李木的眼里全是清醒：\
「哥，你别忘了，老主任走之前、走之後，包括答谢宴……我都参加了。你带我参加的，并且第一次见蔚蔚姐，不也是在那时候麽。我觉得，他既然不给你打电话，而是先找我，肯定是首先了解了一些情况，也知道我了解一些情况。我要是不说……」\
话，李木没说完。\
别言却已经明白了意思。\
是啊，装不知道？\
怎麽可能。\
人家今天能只给小李打电话，而不是找自己，就说明……肯定心里是有想法的。\
想想也对，省检的大公子，媳妇的老丈人被人欺负了。\
虽然这事情本身就存在一种「时间差」，可现在都结婚了，要是不说道说道，别人得怎麽想？\
别言按照自己的角度设身处地的琢磨，都能想的明白，人家怎麽会不明白？\
所以，确实。\
小李说的对。\
这件事，本身就不存在「装不知道」的解法。\
甚至要真这麽做的话，没准……还会得罪人呢。\
想明白了这点，他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而李木则把茶给泡好了，推到了别哥那一杯。\
可别言却没着急喝，而是等茶水从滚汤，变得不那麽烫後，才终於开口：\
「你什麽想法？」\
「我……」\
这段时间，别言在思考，其实李木也在琢磨。\
琢磨利弊，思考办法。\
而随着老大哥的话，李木把自己心里的一个「小想法」给说了出来：\
「别哥，我……是这麽想的。你说，要是总经理、副总经理、GG处、这些职位，要是空缺了，是不是得找人补上来？」\
别言第一反应是：\
「这不废话麽？肯定要补……呃。」\
忽然，他似乎意识到了什麽，猛然瞪大了眼珠子，看向了小老弟。\
接着来了一句：\
「你疯了？！」\
李木笑得有些尴尬，但还是说道：\
「哥，我疯不疯，先放一边。可……这件事的本质，我觉得我还是看得比较清楚的。」\
「本质？」\
「对，本质。哥你看啊，老主任为什麽走？是因为之前咱们单位和深城吵架的事情。而当时为什麽吵架？不是前老大做的决定麽。老主任想拦着大家，结果在他们看来，是不和自己一条心。所以，老主任才走……但老主任走之前，发生什麽了？」\
顺着李木的思路，别言瞬间就想明白了。\
是啊。\
发生什麽了？\
很简单啊，前老大免职，被调走了。\
道歉信上午发的。\
下午人就没了。\
回集团了。\
「而现在风头过去了，前老大虽然没回来，可……」\
「……」\
别言更沉默了。\
对啊，前老大是不可能回来的，因为他犯了错，只能在集团里当个闲职。\
否则，那就是打深城的脸。\
还是那句话，办报，要用政治家的眼光来办。\
凡事从大局出发。\
可前老大走了，不代表集团内部他那一派放弃了《南都报》，或者说，《南都报》一直是人家最重要的基本盘。\
这不，风头一过，这一连串的职位调动就出来了。\
这单位，还是「人家」的。\
而在老大哥的沉默中，李木继续说道：\
「别哥，你不也说了麽，人家是咱们头顶的尚方宝剑。如果……单纯
只是一个市级的处长，那不算什麽。可……现在是亲家公的事情。蔚蔚姐已经是……人家的儿媳妇了。今天人家能找我问，肯定不会是随便问问。说明人家要管，如果不管，那完全可以不用联系我或者哥你，对不对？所以，事情的本质矛盾已经出来了。而……人家是不是认真的，管与不管，咱们目前还看不清。可至少，是不是要提前做些准备？」\
「……」\
实话。\
别言这会儿罕见的有些失声。\
在知道这件事情後，他的第一反应就是有些人要倒霉了。\
之前落井下石、推石入崖的，很可能一个都跑不了。\
但他是真没想玩得这麽大！\
可这件事，到了自己这个小老弟那，却变成了另外一种概念。\
凭心而论，《南都报》是块肥肉麽？\
废话。\
这一年眼瞅着一个多亿的收入……甚至就算没《GG条例》，单位每年靠正常发刊的发行量、GG金，也是几千万的营收。\
简直是个下金蛋的鸡。\
但……此刻，从小老弟嘴里，他却看到了另外一种可能。\
把这只鸡……抱回「自己家」的可能！\
「你觉得……这件事的可能性大麽？」\
「那我不知道。」\
李木摇头：\
「可能性大小，不是我能猜测的。但……别哥，还是那句话，这事情的本质，如果真的是我猜测那样。那麽，从董怀明给我打的这个电话起，就已经开始了，不是麽？要雪崩了，要麽，让它随便破坏。要麽，引导它按照合理的方向去冲出一条更适合别人滑雪的缓坡。这缓坡，不用人工开凿，不用大兴土木，一切的一切，只需要我们提供一个方向。当然了，它落下的时候，一定会地动山摇。可等结束後……这座滑雪场却依旧存在，不是麽？」\
「……」\
别言一言不发。\
直勾勾的看着眼前这个小老弟。\
他真的是第一次发现……\
自己这个小老弟……真狠啊。\
又聪明，又狠辣。\
自己随手捡来的一块石头，本来以为是一块璞玉，就够走运了。\
可这时候，他才发现……\
似乎……\
自己看走眼了。\
……\
李木无声无息的退出了别言的办公室。\
老大哥最後把这件事「定性」了一下，那就是：\
「你晚上去吃饭，看看都聊了什麽。人家问，你就回答，别有什麽包袱。少喝点酒就行，等饭局结束了……来家里找我。」\
李木答应了，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可没过多久，别言就出了单位，开着雅阁不知道去哪了。\
坐在自己的工位上，李木这会儿其实心里也挺感慨的。\
以前……或者说从小到大，他其实并没有很直观的感受过上层的力量。\
甚至说句不好听的，初三月考全县第一的时候，他就接受过县里面的嘉奖了。\
「仙长」可是亲自给他带的红花，让他好好读书，考个好成绩。\
但也仅仅如此罢了。\
一个初中生，再加上父母都是农民，并没有接受过这方面的薰陶。他对於为什麽校长会点头哈腰，为什麽仙长几句话，就能让所有人头点如捣蒜，一副「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的表情并不在意。\
他不理解。\
只是觉得自己挺光荣的，给家里争光了。\
甚至在工作之後，在别哥的介绍下，认识了张姐这群人，并且刘小庆那个震惊全国的新闻，也只是人家的随手之劳……\
他以为自己已经算是感受过什麽叫能量了。\
但此刻，和董怀明这一个电话比，似乎他心里的那种感受，都变成了一种很可笑的苍白。\
明明只是普普通通的一个约饭电话，可却似乎已经成了一场酝酿的风暴！\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却只是在两年前的随手而为。\
两年前，丢出去了一只飞镖，现在，这飞镖带着雷霆万钧的风暴之力，正在一点点的飞回来。\
可能丢出去的人还无所察觉，可……李木这小虫子，却已经感受到了天灾的预警。\
啧……\
「你对力量，一无所知！」\
莫名的，他心里冒出了这个想法。\
尤其是快下班的时候，周龙忽然出现在办公室的时候……\
李木没听他说了什麽。\
只是眼神有些直的盯着他……\
你记我半天旷工是吧……\
行。\
那就用後半生来赎罪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