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孙千秋猛地攥紧剑柄，将那柄炎龙剑狠狠拔出山石！
“锵——！”
一声清越的剑鸣骤然炸响，却不是来自炎龙剑，而是从他体内深处传来。
血龙瞳孔骤缩。
他看到长孙千秋周身原本凝如实质的玄甲罡气，竟在这一刻开始寸寸龟裂。
那些赤红色的罡气碎片并未消散，反而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化作千百道细若游丝的剑气，缠绕在他的手臂、剑脊、甚至每一根指骨之上。
“卸甲……”血龙低声喃喃，眼中终于闪过一丝凝重。
“你疯了！以你现在的状态，卸甲之后强行爆发，罡气反噬之下，你连三息都撑不过去！”
长孙千秋却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悲壮，没有决绝，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
“三息，够了。”
他踏前一步。
脚下山石无声碎裂，蛛网般的裂纹蔓延出数丈之远。
第二步。
缠绕在剑脊上的千百道剑气骤然收束，尽数涌入炎龙剑的剑身。
那柄失去炎龙之力的废铁，竟在这一刻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仿佛被注入了新的魂魄。
第三步。
他抬剑。
没有赤红的火龙，没有堂皇的剑意，甚至没有任何真气外放的迹象。
那一刻，血龙才知道自己低估了玄甲功这“卸甲”的可怕。
那不仅仅是物理层面的能量暴增，更是融合了神魂的搏命一击。
“千秋！住手！”
血龙将周身气劲运转到了极致，大声疾呼。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人影飞掠而至。
“大人！不可！”
季贤忠嗓音已经劈了。
或许因为恐惧，连他的身子都有些颤抖。
长孙千秋却已经做好了玉石俱焚的准备。
“贤忠，谢谢你能在这个时候还出现，但我意已决！你告诉小阳，是我没照顾好婉凝！我这条命，赔给他！”
语落，他绕过季贤忠，向前一步。
季贤忠“噌”的一声拔出墨玄赐给他的贤忠匕。
“大人！今日季贤忠就算豁出性命，也要护您周全！”
长孙千秋回头看他，欣然一笑：“有你这份心就够了！这件事，交给我来解决！”
他再次向前踏出，神情满是决绝。
“血龙！咱们之间的恩怨，下了地狱再慢慢算吧！”
此刻，血龙方才还略微慌乱的眼神，却突然变得暗淡，甚至有一种莫名的失落感。
“兄弟！”
他口中的这个称呼，没有了敌对的情绪，更多的是一种不舍。
他突然单膝跪地，用力抱拳，声沉如渊：
“一路……走好！”
这个举动让长孙千秋愣了一瞬。
而就在那一瞬……
“噗嗤——！”
一声极轻、极闷的利刃入肉声，在寂静的山坳中响起。
他身子猛然一僵。
强烈的刺痛从背后传来。
没有真气波动，没有杀气，只有极致的冰冷。
长孙千秋低头，看着从自己左胸探出的刀尖。
“……贤忠。”
他的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带着无法掩饰的困惑。
身后的季贤忠依旧紧紧抱着他，身子还在颤抖，嗓音还在劈裂，眼眶通红，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长孙千秋的肩头。
“大人……”
“对不起……”
“陛下说了……您若不死，大夏就要亡了。”
长孙千秋没有挣扎。
他甚至没有回头去看季贤忠的脸。
他只是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抬起头，看向对面的血龙。
血龙依旧单膝跪地，抱拳的姿势没有变，脸上的表情也没有变。
那是一种近乎虔诚的、送别故人般的肃穆。
“……原来如此。”
长孙千秋轻声说。
他终于明白了血龙方才那句“兄弟”里的不舍，明白了他单膝跪地的含义，明白了他眼中那抹莫名的失落。
血龙不是在送他上路。
血龙是在等。
等他最信任的人，亲手替他画上句号。
“呵……”
一声极轻的惨笑从他嘴角溢出。
他守了一辈子的规矩，信了一辈子的人，护了一辈子的苍生。
到头来，规矩成了绞索，人心成了利刃，苍生成了别人杀他的理由。
“贤忠……”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季贤忠环在他腰间的手臂。
“……别哭。”
“既然你说……大夏不能亡，那就……做出一些你力所能及的事情吧！”
他的手缓缓滑落。
身体彻底失去了重量，向前栽倒。
季贤忠没有松手。
他依旧紧紧抱着长孙千秋渐渐冰冷的身体，泪水无声地淌了满脸。
那柄贤忠匕，还插在长孙千秋的心口。
血龙缓缓站起身，走到两人面前。
他低头看着长孙千秋苍白的脸，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合上了长孙千秋没有闭上的眼睛。
“千秋。”
他低声说。
“你输了。”
“不是输给我。”
“是输给了你自己。”
夜风拂过山坳，卷起几片落叶。
季贤忠抱着长孙千秋的尸体，跪在原地，一动不动。
血龙站在一旁，望着无尽的夜空，久久无言。
“陛下那边，我自然会替你请功！”
他的声音冷得仿佛能冻结一切。
“吼——！”
一道仿佛来自远古的龙吟震彻云霄。
“血龙！纳命来！”
震天的咆哮满是汹涌的怒意与杀意。
眼见着一条五爪金龙咆哮而至，血龙眸子半眯，轻哼一声：
“天命真龙？”
“想要？”
他一把抓住长孙千秋，用力朝金龙的方向推去。
“送给你！”
那金龙在即将撞击长孙千秋的刹那便化为虚无。
溃散的真龙虚影中，楚阳稳稳接住长孙千秋。
看到那透出胸口的刀刃，他目眦欲裂。
“季贤忠！枉我对你推心置腹，你却是这种养不熟的白眼狼！”
楚阳双目赤红，手中游龙剑猛地扬起，带着撕裂夜风的厉啸，直逼季贤忠的咽喉。
就在剑锋距离季贤忠的脖颈仅剩寸许之时，一道黑色的残影如同鬼魅般横插而入。
“锵——！”
刺耳的金铁交鸣声在山坳中炸响，震得四周的碎石簌簌滚落。
孽海刀稳稳地架住了楚阳势如破竹的一剑。
“滚开！”楚阳怒吼出声，体内真气疯狂运转，震开血龙的孽海刀。
血龙却只是冷笑一声，微微侧头，对着地上的季贤忠冷喝道：“还不躲？等着被杀？”
季贤忠这才如梦初醒般，颤抖着从血泊中爬起。
他像个失去灵魂的木偶，跌跌撞撞地退向血龙身侧。
血龙目光扫过楚阳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语气中透着一丝嘲弄：
“小子，别太激动。我的任务只是杀长孙千秋，既然他已经死了，我还没接到要杀你的命令。”
“如果你非要穷追猛打，我只能先毁了长孙千秋的尸体，让他连最后一丝尊严都无法保留。”
语落，他一把揪住季贤忠的衣领，身形猛地拔地而起，化作一道黑色的残影，瞬间掠出十数丈，几个起落便彻底融入了山坳外浓重的夜色之中。
“血龙！！！”
楚阳的怒吼声在空旷的山坳里回荡。
他死死地咬着牙，直到口腔里弥漫开浓烈的血腥味。
他猛地转过身，快步走回长孙千秋的尸体旁，单膝重重跪在血泊中。
山风呜咽，残月如钩。
楚阳伸出手，轻轻合上了长孙千秋那双依旧没有完全闭上的眼睛。
“大舅！我一定把婉凝找回来，否则，我就去找你赎罪！”
月光下，一个痛苦到极致的年轻人，抱着一具冰冷尸体的画面很戳心。
长孙千秋为人忠义，大夏人尽皆知。
即使周围那些暗埋伏的血龙卫，目睹今日之殇，心中也颇为沉重。
直到周围的眼线全都离去，楚阳才缓缓起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