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氏心头一跳。
“混进去？”
沈启点头。
“买一个大夫。”
沈承恩眼睛一亮。
“对啊。那些民间郎中良莠不齐，唐圆圆现在急疯了，只要有点名头的都往里请，正是好机会。”
沈明珠笑得又甜又毒。
“买通一个，叫他装模作样看病，顺手喂点东西进去，不就成了？”
周氏有些迟疑。
“可若那大夫不肯呢。毕竟是王府的小郡王，真出了事，他担得起？”
沈启冷笑。
“那就别跟他说是毒药。”
他从袖中慢慢摸出一个小纸包，放在桌上。
沈承恩和沈明珠都看了过去。
吴氏低声问：“这是什么？”
沈启眼神阴沉。
“外头弄来的。瞧着像药粉，入水即化，味道也淡。只要告诉那大夫这是高人给的神药，专治昏睡不醒的症状，他为了那千两赏银，自然愿意试一试。”
周氏心里一颤。
“这东西......真会要命？”
沈启抬眼看她。
“当然。”
“好，就这么办。反正那大夫又不知道自己喂的是毒。真出了事，也是他倒霉。”
沈明珠笑眯眯地把纸包拿起来，看了又看。
“到时候唐圆圆就算查，也只会查到那个蠢大夫头上。谁能想到是咱们呢。”
吴氏这回也被彻底说动了。
“我认识一个姓马的民间大夫，平日里爱吹牛，说自己专治疑难杂症。其实手上没多少真本事，可胆子大，见钱眼开。这样的人，最容易拿捏。”
沈启立刻道：“那就找他。”
周氏还有些犹豫。
“若他不信呢？”
沈明珠抿嘴笑道：“那就由我去说。我长得最不招人防备，只说家里长辈从前昏睡过，就是靠这个方子救回来的。他若真想拿赏银，自然会上钩。”
沈承恩点头。
“对，再给他画个饼。就说只要小郡王醒了，东宫不光给赏银，还能给他扬名。像这种爱财爱名的，最好骗。”
沈启把纸包推了过去。
“别说太多，只说这是神药，贵人家不信偏方，所以得偷偷掺进药里喂。告诉他，成了是他的功劳，不成也没人知道。”
吴氏接过纸包，手心都出了汗。
“我这就去安排。”
当天下午，那个姓马的民间大夫果然被请到了小屋里。
马大夫四十来岁，留着两撇胡子，穿一件半旧的青布长衫，进门先搓了搓手。
“几位找我来，是有什么病症？”
沈明珠已经换上一副怯生生的模样，声音都软了许多。
“马大夫，我们是听说您最会治小儿昏睡，所以特地请您来商量一桩大事。”
马大夫一听“大事”两个字，眼睛就亮了。
“什么大事？”
沈承恩装得一本正经。
“您也知道，如今东宫那位小郡王一直昏迷不醒，京都里谁不晓得。我们家里有位长辈，从前也得过这样的怪症，后来遇见一个游方高人，给了一味神药，这才救回来。”
马大夫立刻凑近了。
“神药？”
沈启在一旁冷冷淡淡地开口。
“不错。只是这方子太偏，若贸然说出去，只怕贵人们不信。可小郡王病成那样，您若能拿着这方子去试一试，不论成不成，都是机会。成了，千两赏银少不了，名声也有了。往后京都里谁不说您是神医。”
马大夫喉结滚了滚。
“这......这不妥吧。若真出了什么差池，我可担不起。”
沈明珠立刻柔声道：“怎么会有差池呢。我们家里长辈就是这么好的。”
“您只需要把这药掺在给小郡王喂的药汤里，或者米汤里，一点点送进去便是。”
“小郡王如今反正什么法子都试了，多试一种又何妨。”
马大夫还是有些迟疑。
“那这药......当真无害？”
吴氏坐在一旁，赶紧接话。
“自然无害。高人留下的东西，珍贵得很。若不是看在小郡王可怜，我们也不会拿出来。”
沈承恩又趁热打铁。
“马大夫，您仔细想想。现在东宫正急着找人救命，谁能把小郡王治醒，谁就是大功一件。您要是现在退了，那机会可就落到别人头上了。”
马大夫被说得心头直热。
千两赏银。
扬名京都。
这样的诱惑，哪个混迹市井的大夫扛得住。
他咽了咽口水，终于还是点了头。
“那......那我试试。”
沈启眼底慢慢浮出一点阴沉的笑。
“这才对。”
他把那个小纸包递过去，声音轻得像在哄人。
“马大夫，您只管放心去。就照我们说的，这不是毒药，是神药。”
“只要小郡王喝下去，说不准立刻就有转机。”
马大夫捏着纸包，心里还是有些七上八下。
可一想到千两银子和满城的名声，终究还是把那点不安压了下去。
第二日一早，他便背着药箱，随着一群民间大夫，一道进了东宫。
唐圆圆站在屏风外，脸色憔悴，声音却还稳着。
“马大夫是吧，既然来了，就看看。”
马大夫连忙应是，装模作样上前给沈文瑾把脉。
小郡王安安静静躺在那里，脸蛋还带着一点孩子的软，怎么看都不像个病得要死的人。
可偏偏就是这样，才更叫人心里发毛。
马大夫探完脉，咳了一声。
“小郡王这病，倒像是神魂闭塞，寻常方子难奏效。草民倒是有一味祖传的偏药，也许可试一试。”
雪颜公主立刻看过去。
“你有把握？”
马大夫额头微微冒汗，却还是硬着头皮道：“有......有六七分吧。”
唐圆圆如今已是病急乱投医，听见有把握三个字，眼神立刻落到了他身上。
“那你试。”
马大夫心口猛跳了一下。
他连忙从药箱里取出一碗温热的药汁，又趁旁人不注意，把袖中的纸包一点点抖了进去。
药粉入汤即化，几乎看不出痕迹。
他的手微微发抖，嘴上却还在一本正经地说。
“这药得慢慢喂，小郡王喝进去之后，兴许半个时辰内就会见效。”
唐圆圆的目光死死盯着那碗药。
屋里所有人的心，也都提到了嗓子眼。
马大夫端着药碗，一步一步走向榻边。
乳母已经把沈文瑾微微扶起。
他拿起小勺，舀了一勺药，缓缓送到小郡王嘴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