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反应还没来，那东西已经开始往下掉了。
掉得很快，带着风，呜呜的，像一颗被点燃又熄灭的流星。
钱多多凑过来，仰着头，看着那道从天上飞过去的身影，嘴里的糕掉了。
“那是……楚云澜？”
柳轻舞也抬起头，手搭在额前挡住阳光。
“好像是。”
云逸也抬起头。
“他飞得好高。”
李寒风点了点头。
苏清雪抱着灵狐，抬起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
楚云澜从天上掉下来，砸在海滩上，砸出一个大坑。
沙子飞起来，落了他一脸一身。
他躺在坑里，看着那片蓝得刺眼的天，大口大口喘气。
疼，浑身都疼，骨头像是被拆散了又重新拼起来。
但他活着，他从海族出来了。
兰濯池站在旁边，折扇摇着，唇角弯着。
南宫辞忍着笑，转过头看着兰濯池。
“你刚才看到了吗？他从天上掉下来的时候，像一只蛤蟆。”
兰濯池想了想。
“我没看到。我蒙着眼。”
南宫辞愣了一下，然后憋不住笑了。
钱多多走过去，蹲在坑边，低头看着他。
“楚师兄，你还好吗？”
楚云澜看着他，想说话，说不出来。
一张嘴，喷出一口沙子。
钱多多往旁边躲了一下，又凑回来。
“楚师兄，你是不是被海皇扔出来的？”
楚云澜闭上眼睛，不想回答。
钱多多又追问了一句。
楚云澜还是没回答。
钱多多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沙。
“走吧，回去吧。”
玄天剑派的山门口，各峰弟子已经散了。
苏臆月和苏逸寒站在山门口，朝林枝意拱了拱手。
“林小师叔，我们先回去了。这次任务，多谢照顾。”
苏臆月的声音不高，但很认真。
林枝意也拱了拱手。
“路上小心。”
苏逸寒站在姐姐旁边，朝她笑了笑，又朝四小只挥了挥手，转身走了。
姜念和羌梧也走过来道别。
姜念拉着林枝意的手，上上下下看了好几遍，眼眶红了。
“林小师叔，你以后来合欢宗玩啊。我带你去看我们合欢宗的花园，可好看了。”
林枝意点头。
“好。”
羌梧站在旁边，小声说：“林小师叔，再见。”
林枝意也点头。
“再见。”
姜念拉着羌梧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朝林枝意挥了挥手。
林枝意也朝她挥了挥手。
南宫辞骑着白虎，站在远处。
他没有过来道别，只是远远地看着。
白虎打了个哈欠，他拍了拍白虎的头。
“走。”
白虎站起来，慢悠悠地走了。
兰濯池站在更远处，折扇已经收起来了，握在手里。
他朝林枝意的方向“看”了一眼，转身走了。
钱多多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追上去，跑得气喘吁吁。
“兰濯池！你不是要在海族找什么东西吗？你找到了吗？”
兰濯池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继续走。
钱多多又追了几步。
“兰濯池！你听到了吗？”
兰濯池走得更快了，快到差点被自己的袍角绊倒。
他踉跄了一下，稳住，头也不回地走了。
钱多多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山道拐弯处，挠了挠头。
“他怎么了？”
柳轻舞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可能没找到吧。”
钱多多想了想，觉得有道理，没再问了。
天道最近不太舒服。
不是那种“今天天气不好所以心情不好”的不舒服，是那种“吃坏了肚子所以浑身难受”的不舒服。
那股混杂着海族纯粹信仰之力的灵力，像一块石头，卡在天道的喉咙里，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它试着用规则之力把它碾碎，碾不动。
试着把它排出去，排不掉。
试着把它转化成自己的力量，转化不了。
那块石头就卡在那里，不上不下，不疼不痒，但就是不舒服，像吃饭的时候咬到了一粒沙子，知道它在那里，就是弄不出来。
世界规则开始紊乱了。
东州那边，一个凡人农夫在路上捡到一块石头，以为是块普通的石头，拿回家垫桌脚。
第二天，那石头发光了。
第三天，那石头变成了一块灵石。
第四天，那石头变成了一块上品灵石。
农夫把灵石卖了，换了几百两银子，盖了新房子，买了新地，日子过得红红火火。
他不知道那块石头为什么变成灵石，不知道为什么好运突然降临到他头上。
他只知道，自己运气好。
这是天道“闹肚子”的副作用之一。
某些地方，好人突然特别容易走好运，坏人的霉运来得莫名其妙。
比如，东州城里的那个恶霸，昨天还在街上收保护费，今天出门就踩了一坨狗屎。
他骂骂咧咧地回家换鞋，走到半路，被天上掉下来的花盆砸中了脑袋。
他捂着流血的脑袋往医馆跑，跑得太急，撞翻了路边卖糖葫芦的摊子，被摊主追着跑了三条街，最后摔进路边的水沟里。
他不知道今天为什么这么倒霉，但这一切都是他应得的。
天道在惩罚坏人，用一种很滑稽的方式。
不是天打雷劈，不是五雷轰顶，而是一些小得不能再小、却让人抓狂的倒霉事。
喝水呛到，走路摔到，吃饭噎到，睡觉被蚊子咬到。
那些坏事做尽的大恶人，天道暂时还动不了，但那些小奸小恶的人，天道一个都没放过。
修仙界的灵气也开始不稳定了。
有些地方灵气浓郁得像下界的仙界，弟子们坐在那里修炼，修为蹭蹭地往上涨。
有些地方灵气稀薄得像被人抽空了，弟子们坐在那里修炼，半天吸收不到一丝灵气。
长老们查了很久，查不出原因。
灵气时多时少，像打嗝一样，一阵一阵的。
弟子们给这个现象取了个名字，叫“灵气打嗝”。
林枝意听到这个词的时候，正在吃糕。
她笑得差点呛到。
海族百姓对“龙族幼崽”的崇拜和投喂热情不减反增。
他们不知道林枝意住在哪里，但通过多方打听知道她是叫什么玄天剑派的幼崽。
他们用贝壳和海草编了一个大包裹，里面装着各种好吃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