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书 - 重生东京:从华族千金到世界财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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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门打开前,藤田先下车。千鹤绕到皋月一侧,确认位置。

修一随后下车,脸上没有怒意,但表情比往常淡了许多。

皋月最后下车。

一下车,冷风就立刻贴上了脸颊。

车窗上的墨水还在往下滴,黑色落到雪地里,显得十分刺眼。

索布恰克快步走来,在离修一一步远的地方停下。

“西园寺阁下,非常抱歉。列宁格勒没有为诸位提供应有的秩序。”

联络员翻译完后,修一这次没有微笑。

他看了一眼仍被隔在人群后的抗议者,又看向索布恰克。

“索布恰克主席,我们理解一座城市在困难时期会有各种声音。”

“但理解不等于忽视。西园寺家愿意相信朋友,却不能把安全交给运气。”

修一这次是真的有些生气了,不管这次意外是否是在掌控之中,他都不想让皋月处于危险的境地。

索布恰克微微低头。

“您的批评,我接受。今天的事情,我会给出解释。”

皋月这时才看向他。

“索布恰克先生。”她用俄语说,“刚才的人不是一群人。”

索布恰克抬眼。

“有工人,有年轻人,有拍照的人,也有一些只是想让局面变慢的人。”

“您比我们更熟悉这座城市,应该会比我分得更清楚。”

索布恰克看了她一会儿。

“感谢您的提醒,西园寺小姐。我会分清楚的。”

皋月微微欠身,没有再说。

索布恰克亲自伸手,示意他们进入冬宫。

厚重的门将外面的声音挡在身后。

暖气迎面扑面而来,金色大厅在眼前展开。

高大的柱子、明亮的吊灯、被保存得极其体面的墙面和地板,像是另一个世界。

艾米进门后才像终于重新呼吸了一样,悄悄看了一眼身后。

外面的喊声已经模糊了。

可至少现在,听不见,就当它不存在吧。

索布恰克没有立刻带他们进入侧厅,而是亲自陪他们沿着一段长廊往里边走。

丘拜斯跟在稍后的位置,几位市政和馆方人员自动落后半步。

刚才的突发情况让所有寒暄都失去了轻松的余地,这反而让谈话变得更直接。

他们沿着一条侧廊缓慢往前走。

廊壁上挂着几幅历史题材的画,画中的军官、旗帜和人群被安排在恢宏的构图里,许多东西因为被装进画框,便显得比真实发生时更有秩序。

可冬宫这个地方本身很难让人完全相信秩序。它曾经是帝国权力的中心,也曾经成为人群想象中必须被闯入、被占领、被改写的地方。

门外那些人当然不是革命军。

他们的人数太少,手里也没有枪。

他们能依赖什么呢?无非是些硬纸板、几条横幅和一瓶墨水。

可皋月仍然能感觉到某种相似的气味。

当生活本身开始失去确定性,人群就会寻找一个能够被看见的目标。

宫殿、外宾、外国资本、改革派官员,这些词一旦被放在同一天、同一扇门前,就足够让许多原本毫无关系的人短暂地站到一起。

索布恰克也看了一眼墙上的画。

他的表情很快恢复平静,但那一瞬间的沉默,让这段路显得比原本更长。

“刚才的事,我不会说只是少数人闹事。”索布恰克放慢脚步,“那样说很方便,但不诚实。”

“列宁格勒现在有短缺,有恐惧,也有很多人不相信改革会让他们过得更好。”

索布恰克微微侧身,看着修一。

“我们需要外部合作,可如果合作只让市政厅显得体面,而不能让医院有药、商店有食物、工厂还能运转,那么门外的人是不会相信我们的。”

他说到这里,视线从长廊一侧的高窗外掠过。

窗外的广场已经看不清刚才的人群,只剩下被踩乱的雪和几名警卫移动的影子。

那片混乱被冬宫厚重的墙挡在外面,可索布恰克知道,真正的问题并没有被挡住。

“市里有几家医院已经开始推迟非紧急手术了,因为缝合线、消毒用品和一次性耗材都不稳定。”

“食品供应那边更麻烦。仓库里不是完全没有东西,可损耗太高,运输太慢,到了商店前面,队伍已经排到街角。”

他没有用报告里的数字。

数字在这种地方反而显得像自己在推卸责任。于是他只说具体的东西:药、仓库、队伍、运输。

“港口也一样。列宁格勒明明靠近海,却不能把海带来的东西及时送到城市里。”

“一方面是因为设备太旧了,冷库不够,另一方面,铁路和仓储之间的衔接也十分混乱。”

“我们在文件上拥有很多东西,可在现实里,几乎每一个环节都会卡掉很多时间。”

修一听到这里,终于没有再只用礼节性的表情回应。

索布恰克看得出对方听懂了,便把话说得更低一些。

“门外那些工人当然不懂这些。他们只知道工资在拖,肉少了,孩子需要交托儿所的钱。”

“他们会害怕,也会被人利用。”

“可如果我们不能让他们看见一点具体的改善,那么即使今天把他们劝走,明天也会有另一批人站到别的门口。”

修一的表情终于缓和了一些。

“索布恰克主席能这样说,至少说明我们今天没有白来。”

这句话仍旧留着距离,但已经不再是纯粹的不满。

他们走过一幅巨大的历史画前。

画中的人物穿着旧时代的军服,背景里有海船和港口。皋月看了一眼,目光很快又落到索布恰克身上。

“所以贵市现在最急的,是让人先看见改善。”修一说,“先让他们看得见变化,才能让他们听得进改革,是吗?”

索布恰克点头。

“是的。坦白说,现在的列宁格勒很需要钱。”

“医疗、食品供应、港口设备、城市基础设施维护,还有冬宫这样的文化遗产,每一件事都需要钱。”

“可中央给不了足够的拨款,地方又没有成熟的方式和外国企业合作。”

丘拜斯在这时接过话头。

“如果没有正式的制度,合作又会变成一堆临时承诺。”

“今天由市苏维埃提出,明天由某个部门否认;今天货物进入港口,明天结算找不到责任人。”

“外资不可能接受这种状态,我们自己也不该继续依靠这种状态。”

修一听着翻译,目光转向皋月。

皋月没有立刻开口。

她看着墙上那幅港口画,画里的船只正在靠岸,远处的天空被画成淡金色。

那是帝国向海洋伸手的时代,一个时代的体面、野心和暴力,都被装进了同一幅画里。

如今这座城市仍然保留着那扇窗,却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来抵挡从窗外灌进来的风。

“第一阶段不要谈太重的东西。”皋月终于说。

她没有看丘拜斯,而是看向索布恰克。

“如果一开始就把问题放在港口所有权、企业改造或者资产价格上,门外那些人的恐惧只会更容易被利用。”

索布恰克不动声色地放低了自己的姿态,听得很认真。

即便他只是和皋月见过两次面,但他也能察觉到这个少女才是对方的核心。

皋月一边走着,众人也亦步亦趋地跟着。

“西园寺与贵方的合作可以考虑三个方向。大致可以分为医疗和食品供应,港口冷链与仓储设备,大学和科研机构的技术交流。”

“前两项可以解释为维持城市运行,第三项可以解释为文化与学术合作。它们都不需要被写成购买资产,也不需要被说成私有化。”

她没有把话说得太快。

越是在这种时候,越不能让对方觉得西园寺急着伸手。

索布恰克需要外部通道,丘拜斯需要制度样本,而西园寺需要的是一个不会在第一天就被群众情绪烧掉的入口。

“医疗和食品供应,可以先做成小范围试点。几家医院,几个食品仓库,范围不要大,但结果要能被看见。”

“药品进了哪家医院,食品从哪个仓库出去,中间损耗减少了多少,这些都要能被写出来。”

她看向索布恰克。

“这样贵方可以告诉门外那些人,合作不会从他们手里拿走什么,而是先让城市重新运转。”

索布恰克微微点头,没有插嘴。

皋月又把目光转向丘拜斯。

“港口方面,第一阶段只看冷链、仓储、装卸损耗和运输衔接。西园寺商事可以派人考察,但考察名义应当是食品和医疗物资供应保障,而不是港口经营。”

丘拜斯的眼神动了一下。

皋月最后才提到大学和科研机构。

“技术交流则更简单。访问、讲座、设备援助、资料交换,名义上都可以放在文化合作下面。”

“列宁格勒有大学和科学院,西园寺有研究资金和设备渠道。双方先从不敏感的领域开始,不需要让每个人都以为明天就会有人离开苏联。”

她停了一下。

“先让这座城市接受合作这件事本身,之后才能谈更深的东西。”

丘拜斯推了推眼镜。

“但港口设备会接触到物流。”

“所以才只谈冷链和仓储设备。”皋月说,“食品不会自己走进商店,药品也不能靠口号保存。”

“冷链和仓储听起来不像控制港口,却会让我们知道港口真正怎么运转。”

修一看了她一眼,没有打断。

索布恰克沉吟片刻。

“这样对外更容易解释。”

“也更容易让人看见结果。”皋月说,“如果几家医院先拿到耗材,如果一部分食品供应能稳定几周,如果港口的某个仓库能够减少损耗,那么门外的人至少会知道,合作不是把他们从工厂里赶出去。”

丘拜斯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西园寺小姐很重视说法。”

“说法会决定人们先看见什么。”皋月回答,“尤其是在现在的列宁格勒。”

这句话没有说完。

可在场的人都明白她指的是刚才那场冲击。

索布恰克终于露出一点疲惫的笑意。

“那么,先从能活下去的项目开始吧。”

一群人跟在皋月的后面走着。

冬宫里的展厅一间接一间,金色与白色交织着,深红色的墙面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的温暖。

艾米渐渐恢复了精神,路过几幅画时仍旧忍不住多看,但她没有插话,只是安静地跟在皋月后面。

修一这时开口。

“西园寺家可以让商事和医疗方面的人准备一份初步框架。不过在那之前,贵方需要提供清单。”

“哪些医院最急,哪些食品供应环节最容易见效,港口方面哪些设备可以公开列入城市合作。我们不会在没有责任方的项目上投入资源。”

索布恰克点头。

“市苏维埃会在三天内整理第一批名单。”

丘拜斯补充道:

“我会让经济改革委员会参与格式设计的,每个项目都会写清提出方、执行方、物资接收方和结算方式。”

皋月看向他。

“还有一点。”

丘拜斯等着她往下说。

“第一阶段的文件里,不要出现削减工人工资作为合作前提的内容。”

“企业效率问题以后再说,现在如果一开始就让工人觉得外资意味着裁掉他们,今天门外的事就还会再来。”

丘拜斯没有立刻答应。

他显然不喜欢这种限制,因为从他的角度看,企业改革迟早会碰到冗员和工资问题。

索布恰克却先点了头。

“可以。至少第一阶段,合作的名义必须是维持供应和稳定城市。”

丘拜斯看了他一眼,最终没有反驳。

他们继续往前走。

最后,他们停在一幅描绘彼得堡港口的画前。

画里有桅杆,有海船,有远处被阳光照亮的水面。

那些船正从海上驶来,像给这座城市带来财富,也像给它带来无法控制的风。

索布恰克站在画前,过了片刻才说:

“彼得堡从诞生开始,就是为了打开一扇窗。”

皋月看着画里的海面。

“窗开了,风也会进来。”

索布恰克没有否认。

“所以我们才要知道,哪些风能让城市呼吸,哪些风会让火烧起来。”

修一也在看着画,没有再说话。

丘拜斯站在稍后的位置,已经在随身笔记本上写下了几行字。

三天内,由列宁格勒方面提供第一批项目清单。

西园寺方面准备合作框架草案。

双方成立非公开工作小组,名义上是文化、人道与城市合作,实际接触医疗、食品、港口、科研和企业改造的前期调查。

这是一次没有合同的合作。

在苏联的体系中,没有任何足以拿出去宣传的文件的合作,似乎算不上是成功的。

可皋月知道,这已经够了。

冬宫的门没有完全打开。

但它已经露出了一条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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