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校长，您好，我们是来支教的学生，给您添麻烦了。”
李小雨走到最前面，先对着眼前这个满脸风霜的老校长鞠了一躬。
她身后，林溪、苏茜、林琳、夏音、周宇、赵一鸣等人也跟着鞠躬。
二十多个年轻人站在黄泥操场上，衣服干净，背包整齐。
和这座破旧村小放在一起，反差大得让人有点说不出话。
杨校长连忙摆手。
“不麻烦，不麻烦，哪有什么麻烦。”
他说话时，还下意识地把掌心在衣服上蹭了蹭。
那件灰扑扑的旧衬衫，袖口已经磨开了线。
“你们能来，真是我们学校的福分。”
“这么远的山路，车都不好走吧？”
“累坏了吧？”
“要不要先喝点水？我们这儿条件不好，水是山泉水烧开的，你们城里娃娃不一定喝得惯。”
他一连问了好几句。
语气里全是客气，也带着几分小心。
几天前，李小雨通过村委会那部座机给他打电话，说他们是一群刚高考完的学生，想趁暑假来这里支教。
那时候杨校长答应得很快。
他没有理由拒绝。
这所学校太缺人了。
他一个人教一到四年级，语文数学自然常识全都教。
有时候一个年级在黑板上抄题，另一个年级在角落背课文。
再小一点的孩子，就坐在最后面画拼音。
都三四年级的学生了，乘法口诀表都背不明白。
这种日子，他已经熬了很多年。
可答应归答应，他心里其实没有抱太大希望。
以前也有城里学生来过。
有的待两天就受不了。
有的来之前说得很好听，到了以后先问有没有独立卫生间，再问晚上有没有网络。
最后拍了几张照片，给孩子们发几盒彩笔，转头就走。
他不觉得那些年轻人有什么问题。
城里孩子没吃过这个苦。
人家愿意来一趟，还带东西来，已经算有心了。
所以他本来想着，这次天远的学生能来三五个，教孩子们唱唱歌，陪他们读两天书，已经很好了。
可现在站在他面前的，不是三五个。
是整整二十多个。
而且这些孩子，不是普通学生。
电话里李小雨说过，他们里面有全省第一，有全省前十，还有不少全省前五十。
杨校长听得懂这是什么意思。
这种学生，放在任何地方，都是宝贝。
按理说，高考结束后，他们该在家里庆祝，该去大城市旅游，该等着清华北大的录取通知。
可他们来了这里。
走了几百公里山路，坐着摇摇晃晃的车，站在这片连操场都没有硬化的黄泥地上。
还对他这个山里老头鞠躬。
杨校长喉咙动了动，半天才说出一句。
“娃娃们，你们辛苦了。”
李小雨摇头。
“杨校长，我们不辛苦。”
她看了一眼身后的学生。
“我们这次来，不只是上几节课。我们想先了解一下学校的情况，再看怎么安排。”
“好，好。”
杨校长连连点头。
“你们想看什么，我带你们看。”
他刚要转身带路，操场外传来一阵沉重的引擎声。
那辆十二轮重型卡车缓缓开进学校旁边的空地。
车轮碾过泥地，带起一大片灰土。
几个山里的孩子原本趴在教室窗边偷偷看，此刻全都缩了回去，又忍不住从破塑料布后面探出脑袋。
杨校长也愣住了。
他刚才只顾着迎人，还没来得及看清车上到底装了什么。
等卡车停稳，司机和搬运工跳下车。
车厢后面的防雨油布被掀开。
一袋袋水泥，一捆捆钢筋，一摞摞彩钢瓦，还有两台用木架固定好的大型汽油发电机，全都露了出来。
旁边还有几个铁架箱，里面装着净水设备、水泵、电缆、开关箱和各种工具。
杨校长站在原地，嘴巴张了张。
“这……这是……”
宋鱼倩走上前。
她把一个透明文件袋递给杨校长。
“杨校长，这是这次带来的物资清单。”
“发电机两台，净水设备一套，水泥二十吨，红砖五万块，钢筋五吨，彩钢瓦三百平，还有一些电线、水管和五金配件。”
“后面还有些书本、文具和体育用品，放在中巴车和医疗车里。”
杨校长低头看着文件袋里的单据。
一张张发票盖着章。
每个数字都清清楚楚。
他看了一页，又看下一页。
看了两页，掌心就开始抖。
“这得多少钱啊？”
他说完这句话，自己又觉得不合适，赶紧抬头。
“不是，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是说，这么多东西，太贵了。”
“你们还是学生，哪来这么多钱？”
苏茜从旁边探出头。
“考试奖金。”
她说得很自然。
“我们考完试，市里给了奖金，企业也给了奖金。”
“我们商量了一下，与其放在卡里吃利息，不如先拿出来干点实际的。”
赵一鸣在旁边补了一句。
“这叫学以致用。”
“我们学了这么多年，不就是为了能解决问题吗？”
陈晨扛着一箱篮球路过，顺口说道：“杨校长，您别有压力。钱花都花了，退也退不了。您现在拒绝，我们还得把水泥再拉回天海，那运费更贵。”
几个学生笑了起来。
气氛一下松了点。
可杨校长笑不出来。
他看着那些建材，又看着这些学生。
他知道奖金意味着什么。
对很多家庭来说，那是孩子上大学的钱，是将来买房的钱，是改变生活的底气。
这群孩子却把钱换成了水泥和砖，拉进了这座山。
虽然几十万都是这些学生总共加起来的数额，但平均下来，真不少了。
他捧着那沓单据，有点犹豫：
“这怎么使得啊。”
“你们来给孩子们上课，我已经很感激了。”
“哪能让你们花这么多钱。”
“真不行，真不行。”
李小雨走过去，轻声说道：“杨校长，您先别急着推。”
“这些钱不是谁一个人出的。”
“我们搞了一个爱心盲盒，大家自愿出，不公开金额。”
“有人出得多，有人出得少。”
“都是我们自己商量好的。”
林溪也笑着点头：“您就当这是我们这届毕业生，给学弟学妹们送的一份礼物。”
“只是这些学弟学妹，不在天远，就在这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