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杯酒下肚，话匣子就打开了。
陆部长和沈怀远从微电网 的技术聊到西北地区的能源现状，从农场的节水工程聊到化肥厂的建设，话题越聊越宽，越聊越投机。
陆部长说起秦墨白这些年做的事，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自豪道：“沈教授，不瞒你说，我们军分区能有今天这个局面，墨白功不可没。”
沈怀远放下筷子，看了秦墨白一眼，目光里带着好奇道：“哦？陆部长，你详细说说。”
陆部长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茶，放下，然后缓缓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分量：
“墨白刚来的时候，是一年前，那时候他还是以军分区家属的身份过来的，人生地不熟，连西北的风沙都还没适应。”
“但他来了没多久，我们后勤部就发现他会维修机械，我便邀请他来后勤部这里维修机械，给了他一份补贴。”
“后来，他又提出家属院那里缺水缺电，要引水引电，他那个微电网 的事情，也是在那搞起来的。”
陆部长说到这里，他停下来喝了一口水。
沈怀远惊讶地问道：“他懂这些东西？”
陆部长笑道：“我们现在也不管他懂哪些东西了，反正他提出来的，我们评估过后，都是要搞的。”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农场的春麦产量低，他就从品种改良入手，引进了新的麦种，产量提高了不少。”
“灌溉用水浪费严重，他就和简方老师一起搞节水工程，把土渠改造成了防渗渠道，水的利用率提高了将近四成。”
“农机厂的设备老旧，维修效率低，他就带着李健他们搞技术革新，自己动手改装设备，硬是把几台快报废的老机床救活了。”
“化肥厂从筹建到投产，他全程参与，从设备选型到安装调试，每一个环节都亲力亲为。”
沈怀远认真地听着，不时点点头，目光在秦墨白身上停留着，像是在重新打量这个看起来并不起眼的年轻人。
陆部长喝了一口茶，继续说道：“最让我佩服的是，他做的这些事，没有一件是上级安排的，没有一件是有人逼他做的。”
“全都是他自己发现问题、自己想办法、自己推动解决的，在我们这个西北小地方，条件有限，资源有限，能做成这些事情，靠的不是别的，就是一股子韧劲。”
他说完之后，大家都安静了几秒。
沈怀远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秦墨白身上，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道：
“秦墨白同志，陆部长刚才说的这些，你在信里一个字都没有提过。”
秦墨白放下筷子，笑了笑，说道：“沈老师，那些都是过去的事了，不值一提。”
沈怀远摇了摇头，目光里带着一种认真的神色道：“不，这些事，值得提，而且值得好好提。”
他端起酒杯，朝秦墨白举了举，说道：“秦墨白同志，我敬你一杯，不是为了你的技术能力，而是为了你做事的初心。”
秦墨白也端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两个人一饮而尽。
沈怀远放下酒杯，拿起筷子，夹了一箸菜，慢慢地嚼着。
他嚼了一会儿，咽下去，然后放下筷子，看着秦墨白，说了一句道：“秦墨白同志，我这次来西北，原本只是打算看看你的微电网 项目，待两天就走，但现在，我改变主意了。”
秦墨白抬起头，看着他。
“我打算多待几天，”沈怀远说道，“我想去农场看看，去化肥厂看看，去农机厂看看，去你修的那条渠道看看，我想亲眼看看，你在这个西北小地方，到底做了些什么。”
秦墨白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窗外，夜色已经完全降临，后勤部小食堂的灯光透过窗户洒出来，在院子里投下一块温暖的光斑。
饭桌上的菜已经凉了，但没有人介意。四个人围坐在桌前，在昏黄的灯光下，继续聊着，聊了很久很久。
秦墨白回到家里的时候，夜色已经很深了。
家属院里一片寂静，只有几户人家的窗户里还透出零星的灯光。
他推开自家的门，屋里亮着灯，昏黄的光线洒在堂屋里，给人一种温暖而安心的感觉。
秦语秋的房间门已经关上了，里面没有声音，显然已经睡了。
朱曼彤坐在炕沿上，手里拿着一本书，正低头看着，她换了一身便装，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衬衫，头发披散着，比白天穿着军装时多了几分柔和。
听见门响，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合上书，放在枕头旁边。
“回来了？”她问道。
“嗯，”秦墨白把外套脱下来挂在门后的衣帽钩上，走到炕边，在她面前站定，他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伸出手，轻轻抱住了她。
朱曼彤愣了一下，但没有推开他，她感觉到他的手臂环过她的后背，把她轻轻揽进怀里。
他的身上还带着夜晚的凉意和一丝淡淡的烟味，那是和沈怀远、陆部长在食堂里聊天时沾上的。
她把脸贴在他的胸口，感受到他胸膛里平稳有力的心跳，隔着薄薄的衬衫传递过来，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温度。
“怎么了？”她轻声问，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说道：“今天怎么这么黏人？”
秦墨白没有回答，只是把下巴轻轻搁在她的头顶上，闭上了眼睛。
他抱了她好一会儿，才松开手，退后半步，看着她，说道：“今天来了一个人，中科院的，姓沈，叫沈怀远。”
朱曼彤微微扬了扬眉毛，道：“中科院的人？来干什么？”
“来看微电网 项目的，”秦墨白说道，“他在首都看到了我给周院长写的材料，专程跑过来看。”
朱曼彤的目光里闪过一丝意外，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她点了点头，说道：“这说明你的项目引起上面的注意了，是好事。”
秦墨白点了点头，还想再说些什么，朱曼彤却笑着推了他一把，笑道：“一身烟味，快去洗澡，水我已经烧好了，在锅里温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