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墨白站在空地边上，手里端着一个搪瓷缸，里面是刚泡的茶。
他没有急着上前，只是远远地看着吴总工和老王在那边忙碌，目光平静而专注。
李如松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顶草帽，不时扇着风，目光在那些蓄电池和忙碌的人群之间来回移动着。
“秦墨白，你说这批电池，能通过测试吗？”李如松忍不住问道。
秦墨白喝了一口茶，放下搪瓷缸，缓缓地说：“能不能通过，不是我说了算的，要看数据。”
说完之后，他看着李如松的脸色，笑道：“哈哈，你别想这么多，既然吴总工都亲自过来了，你就放心吧！”
测试在上午八点正式开始，按照事先拟定的测试方案，整个测试分为四个部分。
第一部分是容量测试。
老王把一组充满电的蓄电池连接到一台可调负载上，以恒定的电流放电，同时用一块秒表和一块电压表实时监测放电时间和电压变化。
他蹲在仪器旁边，一只手按在秒表上，另一只手扶着电压表的表笔，目不转睛地盯着指针的摆动。
放电初期，电压下降得很慢，几乎看不出变化。
但随着放电的深入，指针开始缓缓向左偏移，老王每隔一段时间就报出一组数据，龚瑞在旁边飞快地记录着，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声响。
当电压下降到设定值时，老王按停了秒表，报出了放电时间。
他在本子上迅速计算了一下，然后抬起头，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道：“容量达到设计值的百分之九十八，在允许误差范围内。”
秦墨白站在旁边，听到这个结果，轻轻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但握着搪瓷缸的手指微微放松了一些。
第二部分是充电接受能力测试。
老王把放完电的电池连接到充电电源上，以规定的电流进行充电，同时监测充电过程中的电压变化和充电时间。
这一次，他比刚才更加专注，因为充电接受能力直接关系到电池在实际使用中的便利性。
测试结果显示，充电时间比设计值略长，但仍在可接受的范围内。
吴总工蹲在电池旁边，用手摸了摸电池外壳的温度，又凑近看了看接线端子的状态，然后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说了一句道：“充电效率还可以优化，但基本过关了。”
第三部分是循环寿命加速测试。
这是最耗时的一项，也是最能反映电池真实性能的测试。
老王按照设定的充放电循环程序，对一组电池进行连续的充放电操作，每完成一个循环，记录一次容量衰减情况。
这项工作枯燥而繁琐，但老王做得一丝不苟，每一个数据都记录得清清楚楚。
几个循环下来，容量衰减幅度非常小，远低于设计允许的最大衰减值。
吴总工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对秦墨白说道：“从目前的数据看，这批电池的循环寿命应该能达到设计指标。”
第四部分是环境适应性测试。
这是吴总工特意增加的环节，目的是检验电池在西北特殊气候条件下的表现。
老王把一组电池搬到室外，在自然环境下放置了四个小时，让它充分适应外界温度，然后测量其在不同温度下的充放电性能。
西北的昼夜温差大，早晚冷，中午热，这对电池的性能是一个不小的考验。
测试数据显示，在低温环境下，电池的放电容量有所下降，但下降幅度在可接受范围内。
在高温环境下，电池的充电接受能力略有下降，但同样没有超出设计允许的范围。
整个测试持续了将近六个小时，从清晨一直做到了午后。
当最后一项测试数据记录完毕，老王直起腰，把手里的万用表放在工具箱上，摘下眼镜，用衣角慢慢地擦着镜片。
他擦了一会儿，重新戴上眼镜，看了看本子上记录的那一串串数据，然后抬起头，对吴总工说了一句道：“总工，测试全部完成了，数据都在这里。”
吴总工接过本子，一页一页地翻看着。
他看得很仔细，每一页都要停留好一会儿，目光在那些数字和曲线之间缓缓移动着。
他看完最后一页，合上本子，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过身，看着秦墨白，说了一句道：“秦墨白，这批蓄电池，通过了。”
秦墨白没有说话。
他站在空地边上，午后的阳光从头顶照下来，在他脸上投下半明半暗的光影。
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走上前，接过吴总工手里的本子，翻开，一页一页地看了起来。
他看得很慢，比吴总工还要慢。
他看完最后一页，合上本子，然后抬起头，看着吴总工，十分有诚意地说了一句道：“谢谢。”
他只说了这两个字，但这两个字里包含的东西，远比它们表面的含义要多得多。
站在旁边的李如松终于忍不住了，一拍大腿，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欢呼。
他转过身，用力拍了拍王林的肩膀，拍的力气不小，王林的身子微微晃了一下，但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龚瑞站在旁边，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嘴角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笑意。
老王蹲在地上，正把工具一件一件地收回工具箱里，动作不紧不慢，但嘴角那一丝微微的弧度，出卖了他此刻的心情。
吴总工站在空地中央，环顾了一圈在场的每一个人，然后缓缓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这批蓄电池，是我们752厂目前能拿出来的最好的产品。”
“今天通过了测试，说明我们这几年的努力没有白费。”
“但我也要实话实说，这批电池离你们微电网 的要求，还有差距。”
“容量可以再做大一些，循环寿命可以再延长一些，低温性能可以再优化一些，这些都是我们下一步要攻克的课题。”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秦墨白身上道：“秦墨白，我答应你的事情，我会做到。”
“752厂会和你们建立长期的技术合作关系，共同研发、共同测试、共同改进。今天，只是一个开始。”
秦墨白看着他，郑重地点了点头，他没有说什么，但那个点头的动作里，包含着一份同样郑重的承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