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墨白回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擦黑了。
他走进家属院，远远就看见自家那间平房的窗户里透出昏黄的灯光，拍了拍裤腿上沾的土，推开门。
一股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朱曼彤正站在灶台前，手里握着铁铲，在翻炒锅里的菜。
秦语秋蹲在墙角，正对着一盆水洗一把葱，洗得很认真，听见门响，秦语秋抬起头，喊了一声：“二哥，你回来啦！正好，饭快好了！”
朱曼彤也回过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算是打了招呼。
秦墨白把外套脱下来挂在门后的衣帽钩上，走到灶台边，站在朱曼彤旁边，看着她炒菜。
她没有回头，但问了一句：“去哪儿了？一下午不见人。”
“嗯，我打了一个电话去供电局，找李卫国聊了聊。”秦墨白说。
朱曼彤手里的铲子没有停：“聊什么？”
“752厂那边来电话了，说蓄电池已经试制出来了，后天送到咱们这儿做实地测试。”
秦墨白说，声音不高，但带着一种掩饰不住的轻松，“我跟李卫国说了这个事，让他到时候一起来看看测试情况。”
朱曼彤炒菜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翻炒，问了一句道：“蓄电池搞出来了，你那套微电网 的方案，是不是就能往前推一步了？”
秦墨白点了点头道：“对，光伏板和风机发电，得有地方存起来，才能在没有阳光和风的时候用。”
“蓄电池就是那个‘存’的地方，如果这批蓄电池的测试结果符合设计要求，微电网 就有了最核心的一块拼图。”
秦语秋洗好了葱，站起来，把葱上的水甩了甩，放在案板上。
她听不太懂二哥说的那些技术术语，但她能听懂“搞出来了”这几个字的分量。
她笑着说道：“二哥，那是不是又做成了一件大事？”
秦墨白看了她一眼，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道：“还不算做成，等测试通过了，才算迈出了一步。”
朱曼彤把炒好的菜盛进一个搪瓷盆里，放下铲子，转过身，看着秦墨白。
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道：“那就等测试结果出来再说，先吃饭。”
她把菜端上桌，秦语秋已经摆好了碗筷。
一盆土豆烧肉，一盘清炒青菜，一碗葱花蛋花汤，简简单单的三个菜，在昏黄的灯光下冒着腾腾的热气，显得格外温馨。
三个人围坐在桌前，开始吃晚饭。
秦墨白夹起一块土豆，送进嘴里，慢慢地嚼着。
他吃了几口，放下筷子，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然后说道：“李卫国听了蓄电池的消息，挺感兴趣的，他说如果测试结果理想，他可以帮忙做电网接入那部分的方案。”
朱曼彤没有立刻接话，她夹了一箸青菜，送进嘴里，慢慢地嚼着，咽下去，然后说道：“他能这么说，说明他心里是认可你这个方向的。”
秦墨白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重新拿起筷子，继续吃饭。
秦语秋坐在对面，一边吃一边看看二嫂，又看看二哥，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她不太懂那些关于蓄电池和微电网的事情，但她看得懂二哥脸上那种表情，那是一种很少在他脸上出现的、放松而满足的神情。
她知道，能让二哥露出这种表情的事情，一定是好事。
吃完饭，秦语秋主动收拾了碗筷，端到厨房去洗了。
朱曼彤擦干净桌子，又把灶台收拾了一遍。
秦墨白没有像往常那样坐到桌边画图纸，而是搬了一把椅子，坐在门口，望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发了一会儿呆。
他想起752厂的那个电话，想起李卫国听到消息时的表情，想起那批即将到来的蓄电池。
他又想起更远的事情，农场的渠道、化肥厂的设备、那片正在抽穗的麦田。
这些事情，一件一件，像是一块块基石，铺在一条他正在行走的路上。
他不知道这条路最终通向哪里，但他知道，自己正在一步一步地往前走，每一步都踩得很实，每一步都离他想去的地方更近一点。
夜色渐深，他站起身，把椅子搬回屋里，秦语秋已经洗完了碗，正坐在桌边看一本借来的小说。
朱曼彤在里屋整理明天要用的文件，他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水，端起来喝了一口，然后放下，在椅子上坐下来。
窗外，夜色安静而辽阔。
远处传来几声犬吠，和风吹过白杨树叶子的沙沙声，交织成一曲属于这个时代的、平凡的暮色乐章。
他坐在那里，心里想着那批即将到来的蓄电池，想着即将开始的测试，想着下一步的计划，慢慢地，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意。
第二天清晨，秦墨白比往常醒得更早一些。
窗外的天色还是一片介于深蓝和灰白之间的颜色，远处的山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山顶的积雪泛着清冷的微光。
他轻手轻脚地起了床，没有惊动还在熟睡的朱曼彤，披上衣服走到外屋。
他简单地洗漱了一下，从锅里拿了一个冷馒头，倒了一碗热水，就着腌萝卜条把早饭对付了过去。
他正吃着，里屋的门帘掀开了，朱曼彤走了出来。
她已经穿戴整齐，绿军装的风纪扣系得一丝不苟，短发别在耳后。
她看了秦墨白一眼，没有问他为什么起这么早，只是走到灶台边，给自己倒了一碗热水，在他对面坐下来。
“今天去供电局？”她问道。
“嗯，”秦墨白有点不好意思，点了点头，“昨天跟李卫国约好了，今天过去细聊一下蓄电池测试的事。”
“早上太早了，不好意思打搅你。”
朱曼彤没有再多问，端起碗喝了一口热水。
过了一会儿，秦语秋也迷迷糊糊地从里屋走了出来，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头发乱糟糟的。她看见秦墨白已经穿戴整齐坐在桌边，愣了一下：“二哥，你这么早就要出门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