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没有停留，拎着云梦笙踏上了殿前的台阶。
苏劫跟在他身后，不紧不慢，目光从那些跪伏的守卫身上掠过，又落在殿门上方那块刻着“刑罚殿“三个大字的匾额上，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刑罚殿的大门在两人走近时无声滑开。
殿内空间比从外面看起来要大得多，穹顶高悬，四壁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刑具和封印法器，每一件都散发着冷冽的金属气息。
地面由一整块暗青色的混沌玄玉铺就，表面刻满了细密的禁制纹路，一旦启动便能将任何八轮以下的永恒修士彻底压制。
刑罚殿主苍梧，正坐在大殿深处那张由暗色玄铁铸成的高椅之上。
他身着墨色长袍，面容方正，眉宇间带着一种长久执掌刑罚养出来的沉肃之气。
平时他基本不会出现在这里，只不过这次来的是两殿道子，除了他亲自接待其他人根本不够格。
他看到玄走进来时只是微微抬了一下眼皮，但当他看到玄手中拎着的那个衣衫褴褛的女子时，他的目光明显顿了一下。
他的目光又在玄身后落了一瞬，认出了苏劫的身份。
但他没有急着开口，毕竟以他的身份摆在这里。
玄走到大殿中央，站定，将云梦笙随手扔在地上。
她的身体砸在冰冷的混沌玄玉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像一袋被丢弃的旧衣物，蜷缩着动弹不得。
玄直起身，面朝苍梧，朗声道：
“苍梧殿主，此事关系源初圣殿、天女圣殿与万法圣殿三殿安危，处理不当，很可能引发三殿动乱，甚至——”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苍梧，“我万法圣殿，有灭亡之危。”
苍梧的眉头猛地皱起。
他执掌刑罚殿数百上千纪元，见过无数被押来受审的修士，但从未见过万法圣殿的道子用这种语气、这种措辞对他说话。
他的目光从玄脸上移到苏劫脸上，又移回玄脸上，最终落在地上蜷缩的云梦笙身上。
“她是天女圣殿的七轮永恒，云梦笙。”
没等苍梧殿主主动开口，玄便继续开口，声音没有丝毫停顿。
“五年前，她受无极殿主法无极指使，向源初圣殿的附庸宇宙沧澜天域送去了一头虚空兽皇的幼崽，引动虚空兽潮，差点将整座沧澜天域拖入覆灭。”
玄向前迈了半步，声音又沉了几分：“此事若只是寻常弟子之间的冲突，我万法圣殿大可一笑置之。
但法无极以一座高维宇宙的生灵为代价，行此险棋，此事若被源初圣殿正式追究，天女圣殿又怎会坐视不理？
而天女圣殿肯定会追究到蛊惑这云梦笙的背后之人，肯定会查到法无极殿主那里。
到时候我万法圣殿即便有万法之主坐镇，也难以同时面对两座圣殿的责问。”
苍梧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云梦笙与法无极之间的往来，他确实略知一二。
而且法无极将云梦笙当做试探源初圣殿之事在他们这些万法圣殿最高层中并非秘密。
如今玄当着他的面把这件事摊开在光天化日之下，他再想装作不知道，已经不可能了。
但是他却是不能直言，只能沉声道：“居然有这种事发生？你是从哪里得知此事的？”
玄闻言转头看了苏劫一眼，侧身让出半个身位，抬手虚虚一引：
“苍梧殿主，这位便是源初圣殿的苏劫苏道子冕下，源初圣殿已将此事全权交由他处置。”
苍梧的目光重新落在苏劫身上，但是苏劫给他的感觉却是怎么都看不透。
“苏道子。”苍梧沉声道，“源初圣殿对此事，是什么态度？”
“还有源初圣殿和万法圣殿同属起源神殿之下，一脉相连，这中间会不会有什么误会呢？”
苏劫看了他一眼，没有急着回答。
他先迈步走到殿中央，目光扫过地上蜷缩的云梦笙，沉声道：
“玄道子与我在叱咤战场有过一段交情，所以我第一时间将此事告知了他。
他说万法圣殿愿意配合源初圣殿，不想惊动天女圣殿那边，以免局面闹得太难看。”
他顿了顿，目光微微一沉：“我给了他这个面子。所以我没有通知天女圣殿，而是让他先把这个贱人带回万法圣殿，等你们给一个交代。”
苍梧的眉头再次皱了一下，但这次皱得更深。
苏劫那句话表面上说得客气，但底下藏着的意味很清楚：
源初圣殿已经掌握了铁证，天女圣殿那边随时可以知会。
如果万法圣殿处理得不够让源初圣殿满意，那天女圣殿的怒火也会一并降下来。
此事确实已经不是他一个人所能压下的了，毕竟有玄的参与，他不可能镇压自家道子。
“传法无极来刑罚殿。“苍梧的声音在空旷的殿内回荡，“道子亲口指控，源初圣殿道子在场见证，此事，必须当面对质。“
苏劫闻言，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这场戏已经按照他预想的方向走了下去。
玄在明面上替他唱完了前半场，而法无极也快到了。
接下来，就看法无极在当面对质的时候，会有什么样的举动了。
玄与苏劫的对话，从始至终都没有刻意压低声音。
玄在殿中陈述法无极罪状时，那沉稳而清晰的嗓音穿透了刑罚殿敞开的大门，在广场上方的深紫色天穹下回荡开来。
苏劫最后那句“等你们给一个交代”同样不轻不重，却正好能让殿外那些因为好奇而围拢过来的弟子和执事们听得清清楚楚。
那些原本只是远远观望的人群，此刻已经聚拢到了刑罚殿前的广场边缘。
有人面色凝重，有人低声交谈，有人目光中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
玄的指控太过具体，五年前、沧澜天域、云梦笙、虚空兽皇幼崽、法无极。
“法无极殿主……指使天女圣殿的永恒向源初圣殿的附庸宇宙投放虚空兽幼崽？”
“那可是差点覆灭一座高维宇宙的兽潮……”
“玄道子亲口说的，还有源初圣殿道子在场作证，这还能有假？”
“难怪源初圣殿的道子会亲自来……这是兴师问罪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