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既白给植松裕太递了一支烟,两人抽着菸卷说话。
方既白谈笑着,他在暗中观察植松裕太,对方神态放松,方才还一度背对着他找东西,这个细节也让方既白放下心来。
此外,办公室的门是虚掩着的,在门外并无人值守。
这说明植松裕太没有接到对他动手的命令。
「课长阁下有意启用徐晨昂了。」植松裕太忽而说道。
「徐晨昂?」方既白微微错愕,「他弃暗投明了?」
「这个人的情况有些特殊,他与上海站秦冠月的矛盾很深。」植松裕太说道,「不过,这个人的能力还是有的,课长对他还是比较欣赏的。」
方既白点了点头,他身体微微前倾,低声问道,「植松君,徐晨昂不晓得他被抓有我我的事情吧。」
「怎麽?怕了?」植松裕太似笑非笑的看着方既白,说道。
「怕倒是不至於,我为蝗军做事,忠心耿耿,有福山组长信任,有植松君照顾,自是无惧他徐晨昂。」方既白微微摇头,说道,「只不过是好奇罢了。」
听得温炳章嘴硬,植松裕太哈哈笑了,他指了指对方,说道,「放心,徐晨昂并不清楚他被抓的确切细节,他只知道是蔡太师供出了他。」
说着,他问方既白,「蔡太师什麽时候出院?」
「前几天有去医院探望过,身体还在恢复中。」方既白说道,「我的意思是等身体将养好了再出来做事。」
「组长也问过关於蔡太师的事情了,你这边要掌握分寸。」植松裕太看着方既白,淡淡道,「毕竟是协从第四调查小组的副组长,要早些到任的。」
「我明白。」方既白点了点头,「植松君放心,我不会令你难做的。」
……
「小野。」北村直树看着小野隆之,「冷子秋的审讯交给本部负责,你随後就安排人把冷子秋送过来。」
「课长。」小野隆之一听就急了,「对於冷子秋的审讯工作,沪西那边已经正在进行了,一有进展就会即刻向课长汇报。」
「这是命令。」北村直树沉着脸,摇头道,说着,他扭头看向福山英治,「福山,你一会同武田一起去沪西分队,将冷子秋押回来审讯。」
「哈衣。」福山英治心中一喜,直觉告诉他,这个冷子秋是一条大鱼,若是能撬开此人的嘴巴,极有可能立下大功。
小野隆之和武田裕次郎尽管心有不甘,也只能接受北村直树命令安排。
「阁下。」小野隆之沉声道,「我这就回沪西分队,整理好相关卷宗、证物,和犯人一起移交过来。」
「很好。」北村直树的脸上露出满意之色,「辛苦。」
「不过,课长,相关卷宗、证物以及冷子秋可以移交过来。」小野隆之说道,「但是,此案沪西分队还会继续跟进的,我们已经安排人拿着冷子秋的照片在四下打探线索了。」
「这没有问题。」北村直树也知道自己不能太过逼迫,遂点了点头,「只是审讯和查案的主导权移交到本部了,沪西分队那边也可以配合继续查案的。」
小野隆之听出来课长言下之意,心中尽管不忿,却也不敢多说什麽。
小野隆之与武田裕次郎下了楼,上了自己的小汽车,直接扬长而去。
福山英治看着抢先一步离开的小野隆之等人,嘴角扬起了一抹冷笑。
一辆小汽车开到了台阶下,小笠原弘也带了两个人过来了。
「组长。」
「上车,去沪西分队。」福山英治上了车,沉声道。
小汽车远去的背影被方既白在窗口看在眼中,他随之惊讶问植松裕太,「植松君,组长坐车出去了。」
「出去了?」植松裕太也是一愣,「看清楚是组长的车辆?」
「没错,我看到小笠原君带人也上了车。」方既白说道,他转头看向植松裕太,「植松君,那我还是在这里等组长?」
「我出去问一下情况。」植松裕太也有些拿不准。
福山英治让温炳章先在他这里等候,言说还有事要问,现在福山英治却离开了特高课本部。
看着植松裕太拉门而去,方既白平静的目光下藏了更多的警惕和凝重。
他刚才还看到沪西分队的小野隆之队长面色阴沉的下了台阶,甚至没有理会福山英治,而是带人直接上车离去。
这是发生了什麽?
不一会,植松裕太回来了。
「沪西分队有犯人要移交过来,组长去押解犯人了。」植松裕太说道。
「原来如此。」
方既白立刻便明白为何小野隆之面色如此阴沉难堪了,这应该是北村直树强令沪西分队将其抓到的犯人移交给特高课本部,小野隆之自然是不情愿的,却也只能听令行事。
此外,北村直树安排福山英治去押解犯人过来,这就说明北村直树将犯人的审讯等相关工作是交给了福山英治的。
沪西分队要移交给特高课本部的这个犯人是什麽身份?是哪部分的?
会不会是『翠鸟』同志?
方既白的心头蒙上了阴影。
「从沪西那边过来,约莫半小时。」方既白摸出怀表看了看时间,有些踟躇,「也不晓得组长找我有什麽事情,我是继续等?还是先离开?」
说着,他探寻的目光看向植松裕太。
方既白一开始是打算装糊涂,不再提及这个话题,等到福山英治回来,他要亲眼看到那个被福山英治从沪西分队押解过来的人是谁。
但是,理智告诉他,这并不合适。
略一斟酌,他便这般询问。
「等等吧。」植松裕太点了点头,「你也说了,从沪西过来也就半个小时的时间。」
「也好。」方既白点点头。
他主动挑起了一个新话题,就日方在上海郊区城镇村庄开始建立维持会一事与植松裕太聊了起来。
「确实如此。」植松裕太点了点头,「蝗军的宣抚班正在推进,蝗军要安定地方,离不开本地人的支持,有了维持会,蝗军也能够从地方冗杂的民务中脱身。」
「这是好事啊。」方既白微笑道,「蝗军在华北推行的维持会,我也有所耳闻,此正是中日友好政策的贯彻体现,相信上海郊区这些城镇的维持会的建立,将极大的改善地方治安,让更多民众忠心拥护蝗军的治理。」
「这不一样。」植松裕太摇了摇头,「虽然同样是维持会,上海这边维持会的作用和华北那边是无法相提并论的。」
他似乎谈兴起来了,「华北一马平川,帝国所向披靡,在江南,水网密布,这是不利於蝗军的统治的,这也给反日分子提供了掩护的环境。」
说着,植松裕太看着方既白,「温桑,你可知道,维持会要正常运行,为蝗军服务,最需要的是什麽吗?」
方既白没有立刻回答植松裕太的这个问题,他略一思索,这才说道,「安全,应该是安全保障。」
「没错,就是安全。」植松裕太点了点头,「江南的特殊地理环境,给我们的敌人提供了偷袭和躲藏的机会,这些人不敢招惹蝗军勇士,但是却可以偷偷袭击维持会。」
「就在五天前,川沙那边一个维持会会长就被刺杀了。」植松裕太说道,「此事影响极为恶劣,不少维持会会长受此事影响都害怕了。」
「这确实是令人头疼。」方既白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水网密布,一艘小船就可藏匿,随时靠岸袭击,想要剿灭他们吧,他们人少,灵活,又很难抓住。」
他看着植松裕太,表情严肃说道,「植松君,这种情况不可任由糜烂下去,不然蝗军在乡下就成了聋子和瞎子。」
「放心。」植松裕太微微一笑,「派遣军司令部已经在制定计划了,蝗军要以雷霆之势,将这些跳梁小丑一网打尽,净化城郊。」
「大日本蝗军战无不胜攻无不克!」方既白大喜,点点头说道,「有蝗军出马,这些跳梁小丑逃无可逃。」
也就在这个时候,福山英治的座驾停在了新亚大饭店门口。
「组长回来了。」植松裕太瞥了一眼说道。
方既白也跟着起身,来到窗口往下看。
福山英治先下车。
随後,小笠原弘押解一个男子从後排座位下车,这人头上套了黑布套,只露出两只眼睛缝隙,双手向後背铐,脚上也戴了重重的脚镣。
方既白眯了眯眼睛。
他的目光盯着被抓之人。
他需要尽可能的捕捉线索,以确定此人的身份。
从身形上来看,确实是和苏少雍肖似。
衣服?
这人的身上套了一件风衣,这直接遮挡了视线,无法判断这人本身穿了什麽衣裳。
只是,这个风衣似乎有些小了。
方既白心中一动,他看向小笠原弘,立刻明白了。
风衣本是小笠原弘的,现在被穿在了押解来的这个人的身上。
这应该是福山英治的吩咐,此人做事素来谨慎,非但安排黑布套套头,还让手下把风衣套在犯人的身上,以最大限度避免犯人无意间暴露更多的线索在外。
「你在这里,我去见组长。」植松裕太对方既白说道。
「好。」方既白点点头。
……
植松裕太离开了。
方既白拉开门,将房门半开。
他随手拿起了植松裕太办公桌上的一份报纸,扯了那把椅子坐下来无聊的翻看。
敞开的报纸遮住了他的脸孔,他利用余光在观察外面走廊的情况。
「小笠原。」福山英治将卷宗和相关证物交给小笠原弘,「这个冷子秋我交给你来审讯,我的要求只有一个,争取最快撬开这个人的嘴巴。」
植松裕太急匆匆赶来,听得福山英治在分配任务,他忍不住开口道,「组长,我这边可以做些什麽?」
「小笠原。」福山英治指了指小笠原弘,说道,「一会你把相关卷宗给植松看看,让他也了解一下相关情况。」
「哈衣。」
福山英治看向植松裕太,「卷宗里有沪西分队给冷子秋拍的照片,你拿去多派发下去,以照片找人,我要知道这个人的真正身份,他住在那里,经常出没的地方。」
「哈衣!」
「冷子秋一直在拖延时间,他的沉默是在保护某个人,这个人很关键。」福山英治说道,「所以,找到冷子秋的生活轨迹,找到他的落脚点,这至关重要……」
看着植松裕太,福山英治表情严肃说道,「沪西分队那边也在找,我要求你抢在他们之前,有问题吗?」
「没有问题。」植松裕太正色说道。
植松裕太仔细看了相关卷宗,又向福山英治发问,了解了相关情况。
福山英治摆了摆手,让小笠原弘自去刑讯室准备审讯冷子秋之事。
「组长,温炳章还在我办公室呢。」植松裕太对福山英治说道。
「他还没走?」福山英治错愕问道。
「组长说有事情要问他,你不发话,他也不敢走啊。」植松裕太笑了说道。
「没什麽事情了。」福山英治摆摆手,「你去转告他,章家驹那边的动静多盯着点,别什麽都被蒙在鼓里。」
「哈衣。」
「等一下。」福山英治说道,「沪西分队的武田裕次郎有个计划,你来参详一二。」
「哈衣。」
……
植松裕太来到自己办公室门口,就看到房门半开着,方既白正坐在椅子上看报纸。
「怎麽不关门呢?」植松裕太说道。
「是我打开门的。」方既白笑了说道,「植松君这办公室里万一有什麽机密文件,我可要避嫌的,打开门堂堂正正多好。」
「你啊。」植松裕太笑了,「我既然留你在办公室,自然是信你的。」
方既白笑了笑,没有再说什麽。
「组长说了,没有其他什麽事情了。」植松裕太坐回到办公桌後的椅子上,对方既白说道,「他让你盯着章家驹那边的动静,不要什麽都被蒙在鼓里。」
「明白。」方既白正色点头。
「行了,我这边还有事情要忙。」植松裕太摆了摆手,说道,「你去忙你的吧。」
方既白十分清楚,植松裕太要忙的事情,十之**就是和刚刚被福山英治从沪西分队押解来的犯人有关。
他有心留下继续打探消息,但是,却没有合适的理由,或者说,即便是有合适的理由,植松裕太都送客了,他也只能离开。
就在他要迈出房门离开的时候,他被植松裕太喊住了。
「温桑,等一下。」植松裕太擡头看着方既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