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白石秀杰看了甲六一眼,说道。
甲六看了看章家驹,又看了方既白一眼,然後闭上了嘴巴。
白石秀杰微微皱眉。
章家驹自然将这甲六的举止看在眼里,不过他没有说话,更没有主动有眼力见的提出离开。
方既白看了章家驹一眼,也不说话。
他自然是不愿意离开的,这个甲六引起了他的高度警惕,直觉告诉他这个人很危险,极可能正在谋划着名什麽阴谋诡计。
「章组长,温组长。」白石秀杰沉声道,「时候不早了,你们先回去吧。」
「好,白石君。」章家驹点了点头,「那章某就先告辞了。」
方既白也赶忙说道,「白石组长说的是,我等先告辞了。」
白石秀杰微微点头。
方既白与章家驹一起离开,他走在後面,并且随手带上了房门。
走廊里,两人对视了一眼,都是笑着摇了摇头。
「走着,聊聊。」章家驹说道。
「聊聊。」方既白笑了,点了点头。
两人离开新亚大饭店,人是车接过来的,离开时候却无车相送。
方既白与章家驹并肩而行,两个特高课汉奸组长走在深夜的街头。
「六先生,啧。」章家驹啧啧出声,「我就是看不得这些红党出身的家夥,一个个的藏头露尾,投了日本人也是见不得光的样子。」
「章兄。」方既白递了一支菸卷给章家驹,「不可否认,这年头反而是这种人吃得开。」
「吃得开?」章家驹接过菸卷,划了一根洋火点燃,闷闷的抽了一口,「那得他有那个命去享受。」
「章兄的意思是?」方既白神色微动,小声说道。
「实不相瞒,别看我对红党恨之入骨,实际上我是非常清楚这般人的难缠和致命威胁的。」章家驹说道,「你要知道,红党恨我们这种人,但是,他们最痛恨的就是背叛者。」
方既白闻言,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温老弟是怕了?」章家驹笑道。
「怕?自从走上这条路,哪一天不是胆战心惊的。」方既白弹了弹菸灰,苦笑一声,「红党就不说了,我对这帮人了解不多,只说那特务处的人,对我们这种人可是恨之入骨,不知道什麽时候就猫着打黑枪呢。」
「温老弟。」章家驹停下脚步,他靠着一根电线杆,嘴巴里咬着菸卷,「我是被逼无奈,为了活命只能给日本人卖命了,老弟你以前在货行做事,虽然不能大富大贵,不过胜在稳当,在这乱世里活着比什麽都好啊,为什麽会想着走这条路?」
「章兄。」方既白猛抽了几口菸卷,却是不小心呛到了,连连咳嗽,他指着章家驹,一边咳嗽一边笑了说道,「你也说了,不能大富大贵啊。」
「哈哈哈。」章家驹哈哈大笑,摇摇头道,「倒也是。」
说着,他拍了拍方既白的肩膀,「老弟,大家都不容易,你我兄弟此後当守望相助啊。」
「章兄所言极是。」方既白点点头,「实不相瞒,第一次和章兄结识,小弟我就觉得章兄这人不错,能处。」
「老弟这话可是说道哥哥我心里去了。」章家驹高兴道,「你我兄弟联手,在这乱世里讨一个更好的活法。」
两人相视一眼,都是哈哈大笑。
在一个没有路灯的巷子口,两人挥手作别,一个向左,一个向右……
……
方既白本打算趁着夜色去雷米路见『翠鸟』同志的。
今天在白石秀杰办公室见到的那个甲六,此人给他的感觉相当不舒服,直觉告诉他,这个人很危险。
并且,白石秀杰避开了他以及章家驹,定然是那甲六有什麽阴谋诡计与白石秀杰密谋。
『大圣』自然不会中敌人的阴谋诡计。
不过,上海红党那边则不好说了。
现在最重要的是,要确定上海红党那边是否知道这个『甲六』被捕,是否知道此人叛变了。
不过,方既白略一思索,还是否了今夜去见『翠鸟』同志的打算。
他直接回了安庆里的家中。
「四哥。」卢修看到方既白平安回来,松了一口气,「没事吧。」
「没事。」方既白摇摇头,他接过卢修递过来的热茶,咕咚咕咚下肚,顿时感觉整个胃里都暖和了。
「本川。」方既白提高声音说道,「家里还有什麽吃得,肚子有些饿了。」
「有,还有昨天蒸的肉馒头,我在蒸锅里热着呢,还有些米粥,还有昨天剩下的红烧肉。」卢修说道。
「给我拿两个肉馒头。」方既白说道,他压低声音说道,「红烧肉重新炒一下。」
「明白。」
不一会,方既白吃着肉馒头,红烧肉,满嘴流油,「不错,这才够劲。」
也就在这个时候,卢修神色微动,正要说话,就看到四哥微微摇头。
「来陪我喝一杯。」方既白说道。
「好,正好暖暖肚子。」卢修高兴说道。
几分钟後,听得门外有轻轻的脚步声远去。
卢修看向方既白。
「小声说话。」方既白低声道。
「四哥,刚才外面有人盯着?」卢修低声问道。
「应该是特高课的人。」方既白点了点头。
「他们是怀疑……」
「谈不上怀疑。」方既白微微摇头,「日本人喊我过去,安排了任务,涉及到一些机密情报。」
卢修点点头,明白了。
「小伎俩。」方既白冷笑一声。
这也正是他果断放弃去雷米路的原因,直觉告诉他,今天日本人对他透露了那麽多『机密情报』,以他对福山英治等人的了解,必然会疑神疑鬼。
或者说,在日本人那边,这未尝不是一个观察的机会。
好在他时刻保持高度警惕和冷静,不然的话,今天他没有及时回到安庆里,必然会引来诸多怀疑。
……
「『大圣』?」陈昇惊呼出声,「大哥的意思是,日本人怀疑是『大圣』干掉了刘安泰?」
「日本人怀疑这种可能性。」章家驹点了点头。
「这怎麽可能呢。」叶小戈也在一旁说道,「且不说这『大圣』什麽时候来上海了,他怎麽能找到刘安泰那个家夥的。」
「说不好。」陈昇摇摇头,「那个『大圣』太神秘了,我们这些年抓了那麽多红党,就是这个人给我的感觉不简单。」
「如果真是这个『大圣』乾的,那他既然能找到刘安泰,那肯定也知道我们了。」曹安民想了想说道,他露出一脸杀气,「大哥,那可是我们的死对头,现在我们又是跟着日本人做事,这可要小心。」
「不管怎麽说,这红党也是抗日的。」叶小戈说道。
然後他就看到章家驹看过来的审视的目光,吓得赶紧闭嘴了。
「都给我记住了。」章家驹冷冷说道,「我们抗日归抗日,但是,红党是异党分子,这帮人是党国的心腹大患,这一点永远都不会变。」
说着,他看向叶小戈,「『跟屁虫』,你的这种思想很危险,这样的话我不希望再听到第二遍。」
「是。」叶小戈赶紧说道,「属下明白了。」
「大哥,不管怎麽说,日本人怀疑是『大圣』干掉了刘安泰,这对我们来说是好事,省得他们整天疑神疑鬼的怀疑我们做的。」陈昇赶紧转移话题说道。
章家驹微微颔首。
也就在这个时候,他面色一变,朝着陈昇使了个眼色。
陈昇蹑手蹑脚上了二楼,他没有开灯,而是摸黑来到窗口,轻轻掀起窗帘的一角向外看。
就看到两个人鬼鬼祟祟的,轻手轻脚的从巷子里走远了。
「大哥,人走了。」他下楼对章家驹说道。
「日本人这是不放心我啊。」章家驹冷哼一声。
几人都是面色阴沉。
「『肥鸡』。」章家驹看向陈昇,「我让你们暗中打探那戚景尧的情况,打探到什麽了。」
「大哥,打探到了。」陈昇说道,「这戚景尧每天去浙江路法院上班,下班就回威海卫路私宅,有时候会去仙乐斯夜总会跳舞,不过从不在夜总会过夜。」
「还有就是……」
「还有什麽?」
「也许是因为之前锺砚舟被上海站干掉了,这戚景尧也疑神疑鬼的害怕,现在他出行的保镖比以往多了。」陈昇说道,「我打探到,戚景尧似乎正在向日本人那边请求安排更多人手保护。」
「从哪里打听到的?」章家驹立刻问道。
「『跟屁虫』,你来讲。」陈昇看向叶小戈。
「大哥,戚景尧的保镖里面有一个人是日照老乡。」叶小戈说道,「我听出来他口音,就趁着他去买烟的时候过去,假装听出来是老乡,与他搭讪。」
「一个保镖,就这麽轻易与你说话?」章家驹问道。
「我买烟的时候,不小心掉了证件,还被他看到了别着的毛瑟枪。」叶小戈笑了道。
「不错,记你一功。」章家驹露出惊喜之色。
「大哥,这戚景尧要日本人给他增派保镖。」陈昇说道,「你说,如果想办法让日本人把我们派过去……」
章家驹看了陈昇一眼,笑着说道,「不错啊,脑筋转的够快的。」
「都是大哥教的好。」陈昇嘿嘿一笑。
「好了,不早了,都睡觉吧。」章家驹打了个哈欠,摆了摆手,直接上楼睡觉去了。
躺在二楼主卧的床上,章家驹却是没有安歇。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
那个温炳章,他有些看不透。
今天在白石秀杰的办公室,温炳章表现的太过沉默了。
只是,这或许是合理的。
温炳章是福山英治安排过来的搅屎棍,他自然也是看得明白。
温炳章很聪明,他知道这份活不好做,他是福山英治的人,自然是要听从福山英治的安排,只不过,白石秀杰是日本人啊,只此一点,就足以令温炳章害怕,畏首畏尾,乾脆装傻充愣。
可以说,温炳章这个选择是聪明的,避之唯恐不及的态度相信也会令白石秀杰满意。
但是,章家驹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那个甲六暗示有些话『不足为外人道也』的时候,白石秀杰还没有让他们两个人离开之时。
以温炳章当时的态度,此人最应该先识趣的主动提出来离开,但是,温炳章并没有这麽做,而是等白石秀杰『撵人』後才离开的。
这不太符合此人当时的心态。
不过,他还注意到了一个细节,温炳章虽然没有主动提出来离开,却是看向了他。
这又可以理解为此人很聪明,一切以跟随他的行为,如此也算是最稳妥的选择。
而出了白石秀杰的办公室,他特意找此人聊了几句,这人又表现的极为聪明,热络如常。
不过,他注意到温炳章与他聊天时候说了那句『红党就不说了,我对这帮人了解不多』。
这句话正常吗?
正常,毕竟温炳章是一个货行的普通司帐出身,对红党不了解是合理的。
但是,在那个时候说这句话,有似乎有刻意强调的嫌疑。
为何会刻意强调?
也许是因为自己对红党渲染的太过可怖,此人对红党心中惊惧,故意这麽说,以避免在工作中与红党相关行动太多交集,以求自保?
章家驹缓缓摇头,他自己轻笑一声,许是自己想多了,以前专司对付红党,以至於看任何人都养成了习惯去琢磨那个人有无问题。
……
「温炳章从这里离开後,直接回了安庆里的家中。」
「这人回去後还吃了夜宵。」
「我们闻到了红烧肉的味道,正好肚子饿了,很馋人。」
植松裕太听闻此言,看向身旁的中年男子。
「上不了席面的。」胡淩云踹了手下一脚,「没吃过红烧肉怎麽地,丢人现眼。」
「胡桑,以後手下弟兄夜里干活,多犒劳犒劳。」植松裕太微笑着摇摇头,说道。
「是,是,是。」胡淩云满脸堆笑,「还不快谢谢太君体恤。」
「谢谢太君。」
「谢谢太君。」
植松裕太看向另外两人。
「章家驹直接回了家,我们听到他在家里和他的手下说话。」
「听到说什麽了吗?」植松裕太问道。
「听不太清,好像是,是,是什麽大圣?齐天大圣?」
「齐天大圣,还孙猴子呢。」胡淩云踹了手下一脚,「还整天说自己耳朵灵呢,什麽都听不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