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组长，是他吗？」曹安民伸手指了指楼下。
「去吧。」章家驹拍了拍曹安民的肩膀。
他继续站在窗口，看着那温炳章招手叫了一辆黄包车，上车离去。
他就那麽地看着黄包车远处，从兜里摸出烟盒，点燃了一支香菸，慢条斯理地抽着。
派人跟踪温炳章的目的何在，章家驹摇了摇头，他自己并没有明确的想法。
对於他这样的身份的人来说，这种没有目的的行为是愚蠢且不合理的。
章家驹嘴角咬着菸卷，左手大拇指用力挠了挠头皮，扣下了一块头皮屑，他将头皮屑放在窗台，弹了弹菸灰，菸灰盖住了头皮屑……
方既白坐在了黄包车上，经过一个报童身边的时候，他让车夫停下，买了一份报纸。
这是一份《远东画报》，方既白翻开报纸，在第三版，他果然找到了李梦兰的专栏文章。
方既白眉毛一挑，他惊讶的看到，这篇文章後面还有一篇社论速评，作者是苏晚晴。
……
汉口。
日租界南小路一号。
特务处武汉秘密办事处。
齐石生步履匆匆。
「石生。」齐善余站在走廊一处，正在与一名工作人员低声交代什麽，擡头看到齐石生，便打了声招呼。
「五哥。」齐石生严肃的面容上换了笑容。
「从遂川回来了？」齐善余问道，「事情解决了？」
「处理好了。」齐石生点了点头，说道，他指了指戴沛霖办公室的方向，「五哥，戴老板召见，我先过去一下。」
「去吧。」齐善余微笑颔首，「明天我做东。」
「好嘞。」齐石生高兴点头道。
来到戴沛霖办公室门口，齐石生敲了敲门。
「老板，是我。」齐石生说道。
「进来。」戴沛霖说道。
齐石生推开门，就看到吴善奎也在里面，正与戴沛霖说话。
「吴队长，我们可好些日子没见了。」齐石生笑道，「那次打赌，你输了我一瓶大曲呢。」
「齐组长，等闲我请客，我陪你两瓶大曲。」吴善奎笑了说道。
「老板当堂官见证。」齐石生笑了说道。
「好。」戴沛霖点了点头，「我作证，吴队长欠了齐组长两瓶大曲。」
「好你个齐石生，这是晓得我今天过来，专门来找我讨酒的吧。」吴善奎笑了说道。
齐石生也笑了。
「老板，那我这边就先过去了。」吴善奎对戴沛霖说道。
「去吧。」戴沛霖摆了摆手。
吴善奎经过齐石生身边的时候，摇摇头说道，「上次打赌你会耍诈，明明老板已经到了，你还装着没事人一般欺瞒我。」
「愿赌服输。」齐石生摇摇头，略略得意，说道。
「还不去忙。」戴沛霖看了两人一眼，「委座的『新生活运动』条例，要不要我让你们背诵一遍。」
吴善奎讪讪一笑，赶紧离开了。
齐石生也笑了笑，吴善奎是一个长袖善舞，和很多人都能打成一片的家夥，这和他的哥哥吴善宇形成截然不同的对比，作为戴老板最信任的行动大将，吴善宇不苟言笑，做事『稳』『准』『狠』。
「老板，你找我。」齐石生说道。
「上海来电了。」戴沛霖的脸上露出了振奋和略得意的笑意，「甲一号被『湛卢』成功制裁了。」
「锺砚舟死了？！」齐石生先是一愣，然後也是高兴不已，「『湛卢』干得漂亮！」
「锺砚舟是伪大道市政府总督办办公室副主任，虽然不是排名太过靠前之人，但是，这个人是总督办的实际掌权者，深得日本人的信任。」他对戴沛霖说道，「能够干掉锺砚舟，这将极大地威慑沪上大小汉奸，振奋国民抗日之激情。」
「此事我已经向校长汇报过了。」戴沛霖微笑点头，「校长很高兴，言语中颇多赞誉。」
他看着齐石生，笑了说道，「我去的时候，那位秦某人也正好在领袖官邸。」
「这可真是太巧了，说不得秦主任家里的老陈醋都要溢出来了。」齐石生笑了说道。
什麽叫『正好秦某人在领袖官邸』？
哪有这麽凑巧的事情。
「哈哈哈。」戴沛霖哈哈大笑，实际上也多数时刻也是不苟言笑的，不过，压了党务调查处那厮一头的时候，不在此列。
「行了，说正事。」戴沛霖看着齐石生，说道，「启明这件事做得很不错，我已经向校长为他请功了，嘉奖不日即可下来。」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继续说道，「校长是个念旧的，还记得当初黄浦校园之事，对这个他亲自特批毕业证书的方启明还有印象，说了句『年轻有为』。」
「这可是他方启明的大运气啊。」齐石生微笑道。
能够得校长夸一句『年轻有为』，方既白这个中央陆军军官学校第十一期第一总队步兵科毕业的学生：
这是什麽？
这虽然不能说是简在帝心，却也是上达天听，而且是两次了。
「刚才你也看到吴善奎了。」戴沛霖说道。
「是。」
「我给吴善奎派了个任务，让他去皖南站。」戴沛霖说道。
「等，等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他去皖南了。」他看着齐石生，「今晚你秘密去见他，拿我的手令，告诉他，他真正要去的上海，明白我的意思了吗？」
「明白。」齐石生点了点头。
他略一思索，还是问道，「老板，不知道吴队长去上海是……」
「张简舟人虽然救出来了，但是，因为受刑惨烈，身体垮掉了。」戴沛霖说道，「让他去上海站，你告诉吴善奎，我要在武汉听到上海滩到处都是枪声。」
「好，我会向吴队长转告老板的叮嘱和期许的。」齐石生正色说道。
不过，他现在心中有一个疑惑，吴善奎是否知晓『湛卢』，是否知晓方启明所部的存在？
齐石生告辞离去的时候，戴沛霖忽然说了句，「你拎一瓶大曲，陪吴善奎好好喝点，告诉他，我这还有一瓶好酒，我极少喝酒，等他胜利归来，我当开瓶亲自为他庆功。」
「明白。」齐石生的表情是严肃的，「老板的话，我一定转达，这酒，我一定挑最好的，我那有一瓶全兴大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