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道寻回到苦宗时，整座宗门已如沸水般喧嚣不止。
宁渊要以圣子换取火人的消息经由林洞玄的推波助澜，早已传遍了苦宗的每一座灵峰、每一处洞府。
从内门长老到外门杂役，从丹房执事到守山弟子，所有人都在议论同一件事。
圣子苍霄天的性命，正被挂在绝域边缘，等着老祖用火人去换。
季道寻没有理会沿途弟子们的行礼与目光，径直穿过重重宫阙，踏入议事大殿。
殿中，所有内门、外门长老都已悉数到齐，分列两侧，神色各异。
有人面色凝重，有人交头接耳，有人闭目不语。
季道寻在主位上落座，目光从这些长老脸上一一扫过，沉默良久后才沙哑着嗓子开口：
“事情你们都已经知道了，宁渊要用霄天换我宗所有火人，十日之内，绝域边缘交易，说说吧，你们的看法。”
话音刚落，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便上前一步，声音洪亮而坚定：
“圣子乃我苦宗未来的希望，绝不能弃之不顾！火人虽珍贵，但终究是异灵，没了可以再寻。圣子若没了，我苦宗必将因此而动荡！！”
另一位中年长老紧随其后，语气沉稳：
“这些年圣子虽不在宗内，但他在宗中的声望至今无人能及。”
“低阶弟子们都将圣子视为修行的榜样，若此番不救，人心必然动荡。依我之见，火人可以再养，但圣子只有一个。”
紧接着又有几位长老相继出言，措辞虽各有不同，但核心意思如出一辙。
“圣子不能不救，即便火人对苦宗有很大的利益，但也不如圣子重要。”
极少数想要主张放弃苍霄天的长老见此情景，也只得将话咽回肚子里。
此时此刻，殿中数十位长老的意见看起来非常统一，没有一个人愿意站出来说出那句“放弃圣子，保全火人”。
季道寻静静地听着，面上的表情始终没有任何变化，但心中那股失望却越来越浓。
这些长老个个都是人老成精，谁也不愿主动说出“放弃苍霄天”这样的话来，毕竟一旦说了，将来便要背负为利弃徒的骂名。
季道寻本想听到不同的声音，哪怕只有一个人愿意站出来说出那个残酷的真相。
火人是苦宗的根基之一，没了火人苦宗将元气大伤，用根基去换一个圣子，这笔买卖未必划算。
但没有，一个人都没有。
他缓缓闭上了眼，再次睁开时，那双浑浊的老眼中已看不出任何情绪，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与决绝。
“诸位所想，和本尊一样。”
“圣子是我宗未来的希望，绝不能不救。”
“但宁渊此人阴险狡诈，不得不防，即便交易，也要做好万全的准备。”
“石柏，你去统计火人数量，将所有火人聚集起来，七日后带着它们前往绝域，与宁渊交换圣子。”
“宋溪，方致远，你们二人做好万全的准备，防止遭受算计。”
“是！我等遵命！” 石柏，以及宋溪等一众长老同时应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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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绝域。
冰树谷，谷主大殿内。
宁渊斜靠在玉榻上，手中把玩着一只琉璃酒盏，看着殿中摇曳着动人舞姿的鲛女，雪女们。
在这些侍女中间，混元塔不断钻来钻去，引得一众侍女咯咯娇笑。
除了混元塔外，一雪女手中握着断刀，却不受控制地频频去撩一旁鲛女的裙摆，引得鲛女惊叫连连，红着脸不断躲避。
“大人，你的这把宝刀好奇怪，奴婢一点都控制不住呢。” 雪女娇声说道，脸上满是惊叹。
就在这时，阿里阳从殿外匆匆走入，高举右手行礼，那张素来沉稳的冰晶面孔上却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神色。
“大人，绝域外有一人族女修求见，她自称与大人是故交，感情深厚。”
听闻此言，宁渊手中的酒盏微微一顿。
坐在他身侧的余渃率先坐直了身子，蓝眸中闪过一抹警觉。珞白倒是没动，但那双冰蓝色的大眼睛也悄悄转了过来，目光在宁渊脸上打了好几个转。
“长什么模样，叫什么名字。”宁渊语气平淡，随手将酒盏放在身旁的玉盘上。
阿里阳犹豫了一瞬，目光在珞白与余渃身上飞速扫过，然后低声道：
“她不曾通报姓名，只说姓宫。”
阿里阳本还想说这个女修虽然遮掩了面容，但依旧给人一种极美的感觉，但看到珞白和余渃那不善的目光后，还是选择了住嘴。
【姓宫......宁渊沉默了片刻，心中顿时明白是宫寒月来了。
【宫寒月绝不会无缘无故跑到绝域来，莫非是有什么大事？】
想到这，宁渊起身，他准备亲自去绝域外见宫寒月一面。
宫寒月的脾气古怪，若放她进冰树谷，万一她发疯，对冰树谷来说是一场巨大的灾难。
见宁渊要离去，余渃和珞白同时内心一紧。
她们还是第一次见宁渊对一个女人如此上心。
宁渊看着大殿内因为他起身，而变得安静的众多侍女。
“你们接着奏乐，接着舞。” 宁渊淡淡吩咐道。
“我去处理一些事，马上回来。”
说罢，宁渊带着雪人阿里阳离开了大殿...............
半炷香后。
宁渊独自穿过小道，在绝域边缘那片枯死的古木林外驻足。
他远远便看到那道素白如雪的身影正立于灰雾之中，衣裙在风中轻轻拂动，周身三尺之内连灰雾都不敢靠近，纷纷绕道而行。
宁渊在她十丈外停下脚步，拱了拱手，笑着说道：
“宫宗主，什么风把你吹到绝域来了？这地方脏得很，可别弄脏了你的裙子。”
宫寒月侧头看着宁渊，此刻的她并未用面纱遮掩容颜，那张清冷仙子的绝世容颜在灰雾中若隐若现，比平日里更多了几分不真实的美感。
神色虽冷，但她的语气更冷，上下打量了宁渊一眼后，嘴角浮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讽：
“你身上有很重的俗味，想必方才正在跟那些异灵鬼混，本尊倒是来得不巧，打扰了你的雅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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