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星临有些无奈,强调道,“我没有给别人卖身。”
“你那还不叫卖身?”
“只是给你卖身,这不一样。”
话题被他的执着扯歪了。
“好吧,那你为什么不跟家里人要钱呢?”
谢星临沉默片刻。他的情况没什么好瞒的。况且,他喜欢她。于是,他便告诉了她家里的情况。
玉璇听完,眼睛都瞪大了。
漂亮,贫穷,卖身。
绝症的妈,破碎的他。
bUff叠满。
“很惊讶吗?”他问。
“嗯,原本只以为在电视上出现的事,居然还真的存在。”
她并没有因为和他的亲密关系,就站在他这边。玉璇的思维方式,本质上来说,和那些在豪门里长大的人没什么差别,
“不过,如果我是你爸,我肯定也有同样的选择。辛辛苦苦培养出的女儿,结果受一个低贱的园丁蛊惑,放弃家族的一切都要私奔,这不是蠢是什么?”
她说完,才想到被她说“蠢”的人正躺在床上,赶紧侧头查看,还好江澜没醒。
她松了一口气,又补充,“你这个‘孙孙’,我肯定也不会要的。”
谢星临垂下眼,“所以,我也没想过去找他们。现在也挺好的。”
说完不近人情的话,玉璇才笑嘻嘻重新窝进他怀里,“但谁让你是我的合约男朋友呢!我当然站在你这边了。”
谢星临低下头,弯了弯嘴角,“是吗?”
“当然了~”
“你不站在我这边也没关系。反正我会主动走到你身边的。”
玉璇不懂男绿茶,她只觉得他非常贴心,又往他怀里蹭了蹭,觉得这人真是越看越顺眼。
忽然,她想起什么,从他怀里抬起头来,眼睛亮晶晶的,
“不过,据我所知,江家这一辈只有江亦岩一个独苗苗,被宠得无法无天,还天天惹祸。”
“如果你现在回去,兴许江老爷子还得感谢你呢。这样你就有花不完的钱,数不清的存款。”
“面子能值什么东西?在钱面前什么都不是。”
谢星临一怔。
这些话,正是他多年的感受。
在钱面前,面子也好,尊严也罢,什么都不是。
他活了十九年,没有哪一刻不在验证这个道理。
早就不在乎这些东西了。
可此刻,忽然觉得心里某个角落,被轻轻碰了一下。
玉璇就是这样的人,直白又直接,知道怎么戳人心窝子,却又是她的心里话,真诚得不得了。
让他无法自拔。
——
许卿如不久前就从裴氏离了职。
裴承钧和上辈子一模一样的冷漠态度深深刺伤了她。
而从言昭赫那里收到的那张不堪入目的照片,也让她极为愤怒。
她质问他,却在事后得到他一句不走心的“不好意思,单纯在忙不方便打字所以直接发了图片进行说明”。
这是人话吗?!
在“忙”?!
这种图片,也能发给她看吗?
她不是他的心上人吗?!
太过离奇,以至于许卿如都对自己产生了怀疑,是不是最近太累,出现了幻觉。
不然,言昭赫怎么变成这样了?
那个在大学里会帮她占座、在她难过时递纸巾、永远温和而耐心的言昭赫,怎么变成这样了?
她怎么也搞不懂。
心灰意冷之下,才提出离职。
她的新部的领导做事谨慎,隐约知道一些内情,当天他就亲自去了一趟总裁办公室。
“裴总。我这边部门的许卿如提交了离职申请,您看…是否需要拦一下?”他问得小心翼翼。
当时的裴承钧,正因玉璇在裴家和自己不告而别而心神不宁。
听到“许卿如”三个字,更是觉得莫名,
“你的属下离职,你来告诉我有什么用?”
那高层一噎,咽了一下口水,硬着头皮继续说了下去,
“裴总,许卿如不是和您…”
裴承钧厌烦地皱了皱眉,目光冰冷,
“你想说什么?”
是了,在许卿如的上辈子,也是一两年之后,他们的关系才曝光。
裴承钧不屑于对外人解释自己的私事,在他眼里,女朋友也好,合约对象也好,都是他自己的事情。
在这个阶段,仅仅有裴氏夫妇明确知晓。少数裴氏高层也知道些风声,但没有人敢当面问。
至于那些普通员,工更是不知情。
而许卿如也有自己的尊严和骄傲,不想显得太上赶着,因此也没有在同事中宣扬这样事。
她曾经暗示过几次,那种模糊的态度让一些人隐约有了猜测,但也没有人敢真的去求证。
如果是以往,裴承钧不会否认。
但此刻,他本就烦躁,更是没有好脸色,“你的员工自己管好,管不好就人事管,不用什么小事都来和我汇报,你整天没事可做?”
那高层被吓得不轻,只能讷讷退下。
……
想起这件事,裴承钧更是自责。
他的父母,他的下属,在他的错误行为下,都以为许卿如才是他的女朋友。
那些猜测和八卦,每一件都是他亲手种下的因,而现在结出的果正在一点一点地反噬他。
不是任何人的错,是他自己。
他拿出手机,打开了微信。
置顶的聊天框里面,大大的红色感叹号还在。
每打开一次,就刺痛他一分。
可又总是忍不住点进去,翻阅之前他们的那些聊天记录,看着玉璇叽叽喳喳分享自己的日常,看着那些可爱的颜文字,脑中浮现她说这些话的样子。
裴承钧往下翻聊天列表,找到了裴氏的核心高管群,开始输入文字。
【裴承钧】之前各位对我和许卿如之间关系的看法,是误会。她不是我的女友,也从未是。这件事到此为止,不必再提。
这话有失偏颇。毕竟合约女友,也是女友。
但大老板想和一个人撇清所有关系,那么就是没有任何关系。
总之,许卿如的离职,没有激起任何水花,和她内心所想的画面截然不同。
裴承钧没有挽留,言昭赫也没有着急发消息询问。
她不明白,为什么她重活了一世,反而比上一世更加一无所有。
——
最近,两件大事刷新了豪门圈子的讨论度。
一是,听说裴家少爷似有和玉家联姻的意向,近期常和玉氏走动。
有人在酒过三巡之后旁敲侧击地问了一句,本没指望得到什么确切的回答,没想到裴承钧当场承认,说自己“有强烈意愿,就要看玉家的意思。”
这句话直接表明了,暂时是他单方面的想法,他对玉家的千金有意思。
想到两人青梅竹马的身份,似乎也不奇怪了。
这话很快传到玉家二老的耳朵里。
或许这也正是他要的效果。
但玉氏夫妇一向以自家宝贝闺女的意向为准。
他们不是什么豪门深宅里那种一心想用儿女婚事换利益的人,玉家也没走下坡路,不需要靠联姻来稳定什么。
更何况,他们也没有什么大追求,不求征服让公司世界,现在这样不愁吃喝就很好了,闺女高兴比什么都重要。
但有钱不赚是傻子。裴氏很多项目几乎是喂进玉氏的嘴里。
裴承钧想让玉璇不上班也能衣食无忧一辈子的想法非常之强烈。
他还在思考,等玉家二老去世之后,玉璇又根本无心上班该怎么办?
甚至已经开始物色靠谱的职业CEO。这样的话,公司所有权归她,重大决策权卡死在她手上,利润稳定流向她和信托,但不用上班。
更何况,有他盯着。他不会让任何人动她的东西,也不会让她有任何后顾之忧。
他能给她的,绝不是什么穷小子能给的。
想法很美好,现实很不妙。
但他依旧待在玉璇的黑名单里,想找她,都找不到人。只能通过各种旁敲侧击的方式打听。
第二件让圈子里为之震惊的事,就是江家忽然冒出来一个孩子,竟比江亦岩还要大。
据说是之前被赶出家门的江家大小姐江澜的孩子。
消息越传越真,有人打听到那孩子已经在江家住了下来,甚至被老爷子亲自带在身边教导。
他的出身实在不光彩,一个园丁的种,私生子,按理说只会被当成耻辱。
但架不住是A大学生,十分聪明,从小到大虽然贫困,但履历出众,比锦衣玉食、家族硬捧的江亦岩强了不知道多少。
据说老爷子第一次看到谢星临的考试成绩和履历表时,沉默了很久,然后把他叫到书房里单独谈了一个下午。谈
完之后老爷子出来,脸上的表情很复杂,嘴角却绷着一丝不容易被察觉的满意。
老爷子也从一开始的嫌弃到真香了,毕竟他从未养过省心的孩子。
大女儿不省心,小孙子也不省心。现在才知道,教一个聪明又省心的孩子有多令人愉悦——
你只需要给他一张试卷,他就能考满分。
谢星临进了江家,倒也没改变自己的态度,对谁都一副淡淡的样子,反而让江老爷子觉得气度不凡、可靠沉稳,而江亦岩就从“天真可爱”变成了跳脱无能。
只能说,看一个人顺眼的时候,什么都是对的。
谢星临在大三的时候正式被允许进入公司历练,一年后已经能独立负责一整条业务线。
毕业几年后,彻底成为了江家的掌权者。
江亦岩根本不是他的对手,他自己也乐得当一个在哥哥阴影下的江家米虫,比从前每天被老爷子追着骂的日子舒服多了。
从那以后,玉家就多了一个除了裴家之外的血包——江家。
砸起资源合作,比裴承钧有过之而无不及。
谢星临给玉家输送的项目,利润率高得不像商业行为,更像是变相的馈赠。
在谢星临的眼里,玉璇对他那样好,那他不论用什么来回报都是不够的,更何况是金钱这种身外之物。
她喜欢钱,喜欢奢侈品,那他就用钱把她淹没。
圈子里的其他人也渐渐琢磨出味道了。
这玉家千金,多年来也没传出什么桃色新闻,每天都是吃吃喝喝玩玩,玉家反而越做越大,直逼顶尖豪门行列。
之前只以为她和裴承钧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谁曾想,谢星临也是入幕之宾。
裴、江两家也算是结下了梁子,只要二人同时出席某个场合,必定是火花四射。
直到谢星临在社交平台公布了一张照片——他和玉璇当年在A大拍的那张合照,也就是两人在朋友圈“官宣”的那张。
合照一出,四下哗然。
言昭赫第一个坐不住。
这些年裴承钧和谢星临斗得你死我活,结果他连个姓名都没有,像个见不得人的小三。
他表达过不满,但玉璇每次都能轻飘飘地把他堵回去,说什么“真正的喜欢都是藏起来的”,就像他当年对许卿如那样。
一提许卿如,言昭赫顿时被戳中了死穴。
那些他曾经以为的喜欢,现在看来,哪算什么喜欢。
他悔不当初,恨自己当年为什么没有早一点看清自己的心,恨自己为什么被别的女人“染指”。当然,最可恶的还是他自己。
这些年,玉璇端水端得很好,一条狗一个拴法。
对裴承钧偶尔也给点好脸色,偶尔让他喝点肉汤。那点好脸色和肉汤足够他撑很久。
但不患寡而患不均,她对谢星临越发宠溺无度,连他擅自曝光求名分,她竟然都不生气。
裴承钧的心真的凉了大半截,越来越感到委屈。
他一直是强大的、无所不能的,在商场上没输过,在家族里没低过头。
可在玉璇这里,他受了无尽的委屈。
可一想到这些委屈都是自己作出来的,一想到玉璇之前也因为他遭受了委屈,顿时五味杂陈,对她的心疼占据了上风,继续争风吃醋。
他放不下,也舍不得放下。
三人就保持着这样奇怪的关系。
明面上,大家伙还以为是谢星临大获全胜。
背地里,三人都是最忠实的那条狗。
裴承钧在外面是一手遮天的裴总,回到玉璇面前却会因为一条没被回复的消息失眠整夜。
言昭赫在人前是温润儒雅的言家少爷,在玉璇面前却是最卑微的那个。
而谢星临,在外人面前冷淡疏离、拒人千里,回到家就成了玉璇那个最凄惨、受尽欺负、需要她爱着保护着的小可怜。
总之除了在床上,他柔弱无力哪哪都可怜。
这一辈子,玉璇没有结婚,也没有要孩子。
她身边始终有人,但她始终没有踏出那一步。
往后的日子,果然如裴承钧所规划的那样,安稳无忧。
即便玉氏夫妇去了,她也没有上一天班,受一丝委屈。
她偶尔会想,如果当初选了其中一个,会是什么样子。
但也只是偶尔想想,然后继续喝她的茶,看她的云,过她的日子。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