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教授站在一旁，看着自己的两个得意弟子你一言我一语。
一个沉稳内敛，一个锋芒初露，眼底满是骄傲与满意。
她轻轻“嗯”了一声，背着手，嘴角翘得老高。
而就在他们身后不远处，走廊拐角的阴影里，一道身影静静伫立着。
是宋盈盈。
她原本只是路过，却在看见那三人站在一起的画面时，脚步硬生生顿住了。
她的目光越过杨教授，越过江挽月，最终死死钉在徐铭身上。
经过这么多事情，宋盈盈现在已经不喜欢徐铭了。
可是看到徐铭和江挽月这么有说有笑，还是让她心里不痛快。
有时候，恨意比爱更持久。
……
在研究任务有了突破点之后，江挽月终于能按照正常时间下班回家了。
她踩着夕阳的余晖走进家属楼，刚拐上楼梯，便听见门缝里漏出一片叽叽喳喳的喧闹声音。
屋里正热闹着。
胡玉音坐在沙发上，眉飞色舞地说着什么。
傅知乐和傅知安一左一右挨着她，小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
傅小川坐在一旁，静静听着，谢初冬窝在另一把藤椅里，手里咬着一个桃子，腮帮子鼓着，看似漫不经心，耳朵却竖得老高，听得认真。
“……你们是不知道，”胡玉音的声音拔高了些，带着几分夸张的惊叹，“那个新开的友谊商店，报纸上说是全国第一家超级商场，全国第一家！整整三层楼高，玻璃橱窗亮得能照见人影，货架上都是东西，琳琅满目的！”
“那人潮啊，挤得跟过年逛庙会似的，收银台前排的队都能绕大厅一圈！我活了这么大岁数，就没见过这么热闹的场面，简直跟赶集似的，不对，比赶集还热闹多了！”
“不过那地方太金贵，得用外汇券才能买东西，东西也都贵。”
胡玉音说到这里，肉痛地皱皱眉头。
谢锦年托了他在华侨工作的朋友，好不容易才换了几张小额的外汇券。
所以胡玉音带着傅知安和傅知乐，去超级商场开了开眼界。
傅知乐蹦起来，小脸蛋红扑扑的，眼睛亮得像两颗黑葡萄，激动附和胡玉音的话。
“里面好大！好多人！好多人呀！”
傅知安接着说道，“会动的楼梯！叫做电梯！我站上去，它就自己往上走！太好玩了！”
当时商场里，两个小家伙第一次见电梯，眼睛都看直了，拉都拉不走。
胡玉音陪着他们乘坐了好几趟，完全是把电梯当玩具。
胡玉音又接着说道，“里头还有洋玩意儿呢，炼乳、午餐肉、丝苗米……稀罕得很。”
正说着热闹。
傅小川眼角余光一扫，第一个看见了门口那道熟悉的身影。
他眼睛一亮，从椅子上弹起来，高兴地喊了一声，“嫂子！”
这一嗓子像按下了暂停键，屋里瞬间安静下来，紧接着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门口。
江挽月站在玄关处，白大褂已经换成了家常的棉布衬衫，发丝被晚风吹得有些乱，眼底却带着几分久违的松弛。
众人见她竟然在正常时间出现在家门口，先是愣了一瞬，随即脸上纷纷绽开惊喜的笑。
“月月！”胡玉音第一个从沙发上跳起来，快步迎上来，一把拉住她的手，上上下下打量了个遍，“今儿怎么回来得这么早？工作……工作忙完了？”
“还没完全忙完，”江挽月笑着任她打量，“不过下班了，今天不用加班。”
“那就好，那就好！”胡玉音连声说着，语气里带着几分心疼，“你说你这工作起来不要命，前几天那脸色白的，我看着都揪心。工作忙归忙，可不能忽略了身体，你要是累垮了，孩子们都担心。”
傅知安和傅知乐这时也围了过来，一左一右抱住江挽月的腿，仰着小脸点头。
他们都担心江挽月，又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妈妈妈妈！胡阿姨带我们去大商店了！”
“里面有好多好多东西！还有会动的楼梯！”
“妈妈你下次也带我去好不好？”
江挽月弯下腰，一手一个揉了揉两个小家伙的脑袋，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
“好，等妈妈忙完这阵子，带你们去。”
胡玉音拉着江挽月进屋坐下，然后神秘兮兮地说。
“我在那友谊商场里买了样东西——”
她转身从茶几底下拎出一个油纸包，层层拆开，露出一罐小小的铁盒，上面印着花花绿绿的外国字。
“这东西叫做炼乳！外国人可喜欢吃了。小小一罐，可贵了，花了我不少外汇券呢！”
“我找人打听了吃法，这玩意儿可以冲水喝，甜得很。”
胡玉音说着，已经起身去厨房拿了玻璃杯和热水瓶，又翻出几个搪瓷杯。
“现在人齐了，咱们都尝尝，看看这洋玩意儿到底什么滋味。”
众人呼啦啦围到茶几边，像一群等着分糖果的孩子。
胡玉音小心翼翼地拧开铁罐，用勺子挖出乳白色的炼乳，分别加进几个杯子里，然后提起热水瓶，缓缓注入热水。
乳白的炼乳在热水中慢慢化开，腾起一缕淡淡的甜香。
“好了好了，一人一杯，小心烫。”胡玉音把杯子递过去。
傅知安和傅知乐心急，小手捧着杯子就要往嘴边送，被江挽月眼疾手快地拦住了。
她在两个小家伙身边看着，轻声道，“慢点，吹一吹，烫。”
两个小家伙乖乖地鼓起腮帮子，对着杯口呼呼地吹，小眉头皱得紧紧的，认真得像在完成什么重大任务。
一会儿后，在众人的期待中，纷纷端起杯子。
江挽月低头抿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滑入喉咙，甜腻味道散开在味蕾上。
“甜的。”
傅知安咂了咂嘴，评价道。
“好像……也就这样？”谢初冬挠了挠头，又喝了一口，眉头拧成一个疙瘩，“没预想中的好喝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