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
一列绿皮火车发出沉闷厚重的汽笛声,缓缓驶出北京站,沿着铁路线一路向北,朝着那片被冰雪覆盖的广袤黑土地疾驰而去。
不过,这可不是普通人挤破头的春运绿皮车。
解雨臣财大气粗,直接动用解家的人脉和资金,包下了一节专供外宾和高层使用的豪华特级软卧车厢,并且挂靠在了这趟直达东北边境的列车尾部。
车厢内部的装潢透着一股浓浓的复古奢华风。
暗红色的金丝绒窗帘半拉着,地上铺着厚实的手工羊毛地毯,就连走廊里的壁灯都散发着温暖柔和的橘黄色光晕。
独立的包间被打通,改造成了一个宽敞舒适的移动会客厅。
“哎哟,舒坦!”
胖子四仰八叉地瘫在一张真皮大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热腾腾的枸杞菊花茶,发出了一声心满意足的喟叹。
他转头看向窗外飞速后退的枯黄树木,忍不住感慨道:
“天真,你还记不记得咱们十年前去长白山那次?那大雪泡子深的,咱们挤在那个漏风的破大巴车里,冻得跟孙子似的,满车厢都是泡面味和臭脚丫子味。再看看现在,恒温空调吹着,顶级真皮沙发坐着,还有花儿爷专门给咱们准备的自热火锅和神户牛肉干。这万恶的资本主义,真是让人堕落啊!”
吴邪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长白山的地形图,闻言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行了,吃你的牛肉干吧。小花这次虽然抽不开身亲自跟来,但他把后勤保障做到了极致。到了二道白河镇,还有解家的车队和最顶级的极地防寒装备等着咱们。”
吴邪放下手里的地图,目光扫过这间温暖如春的车厢。
张起灵安静地坐在靠窗的位置,单手托着下巴,目光悠远地望着窗外逐渐被白雪覆盖的北方大地。
他的神情十分平和,曾经那种死气沉沉、仿佛背负着整个世界重量的孤寂感,如今已经荡然无存。
他甚至还会偶尔转过头,听着胖子满嘴跑火车,眼底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暖意。
吴邪在心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一次的北上,和以往任何一次都截然不同。
没有了被汪家在暗中算计的提心吊胆,没有了面对未知宿命的绝望与悲壮。
他们这次去长白山,目标非常明确,那就是去把那扇折磨了九门几代人的破门,彻彻底底地砸成废铁。
他们不是去送死,他们是去终结。
“咔嚓。”
一声清脆的坚果碎裂声打断了吴邪的思绪。
吴邪转过头,看向车厢最里面那个视野最好、最宽敞的卡座,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两下。
那个卡座里,苏寂正慵懒地靠在柔软的靠枕上,身上盖着一条薄薄的羊绒毯,手里拿着一本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古籍残卷,看得漫不经心。
她今天穿了一件纯黑色的高领毛衣,越发衬得那张脸清冷绝俗,肌肤白得反光。
而在她的对面,道上令人闻风丧胆的黑瞎子,正像个毫无脾气的古代小厮一样,全神贯注地对付着桌上的一大盘东北特产——开口松子和野生榛子。
没有了那副标志性墨镜的遮挡,黑瞎子那张俊朗不羁的脸庞彻底暴露在空气中。
那双恢复了全彩色视觉的暗金色眼眸,此刻正一瞬不瞬地黏在苏寂的脸上,眼神里的宠溺和热度,简直能把这车厢里的防弹玻璃给融化了。
他动作熟练地剥开一颗松子,将饱满的果仁仔细挑出来,放进旁边的一个白瓷小碟里。
等碟子里的果仁攒够了一小把,他就端起来,献宝似的递到苏寂面前。
“祖宗,吃两口。这野生的松子香得很,补脑子。”
黑瞎子笑得见牙不见眼。
苏寂目光从书页上移开,扫了一眼那碟松子,微微张开红唇。
黑瞎子立刻心领神会,用两根修长的手指拈起几颗果仁,动作轻柔地喂进她的嘴里。
“还行,就是有点干。”
苏寂淡淡地评价。
“马上给您泡茶!”
黑瞎子立刻放下碟子,转身去拿旁边的保温壶,倒了一杯温度正好的红茶,甚至还细心地吹了吹表面漂浮的热气,这才送到苏寂手边。
胖子在旁边看得牙都酸了,忍不住翻了个巨大的白眼,伸手在半空中用力扇了扇:
“我说二位,你们俩能不能稍微收敛一点?这可是开往生命禁区、去拯救世界和平的专列,不是你们俩的爱之游轮!这车厢里的粉红泡泡都快把胖爷我给憋死了!”
黑瞎子闻言,不仅没有收敛,反而回过头,冲着胖子和吴邪抛了个极其嚣张的媚眼。
他懒洋洋地往真皮靠背上一靠,一只手搭在苏寂的椅背上,呈现出一种绝对占有和保护的姿态。
“别紧张啊,天真,胖子。”
黑瞎子嘴角的痞笑放肆而张扬。
“你们就把这次的行程,当成是陪我们俩去东北雪乡度蜜月了。有什么妖怪、粽子之类的,我媳妇儿一个响指就扬了。你们几个只管负责拿好行李,顺便给我们在雪地里多拍几张好看的蜜月照就行。”
听着这番毫无底线、把绝命探险说得跟旅游观光一样的混账话,吴邪不仅没生气,反而忍不住乐出了声。
“瞎子,你现在这吃软饭的境界,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
吴邪调侃道。
“懂什么,这叫凭本事傍大款。”
黑瞎子理直气壮地回怼,转头看着苏寂。
“对吧,祖宗?以后我就负责貌美如花,你负责大杀四方。”
苏寂连眼皮都没抬,只是翻了一页手里的古籍,清冷的嗓音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
“只要你不嫌丢人,本帝自然护得住你。”
“看看!都听到了吧!”
黑瞎子得意地冲着胖子扬了扬下巴。
胖子彻底败下阵来,捂着腮帮子直呼牙疼,转身去翻自己的行李箱,决定用神户牛肉干来弥补自己受到暴击的心灵。
玩笑归玩笑,车厢里的气氛虽然轻松,但该做的正经事却一件也没落下。
列车驶入山海关后,外面的景色彻底变了。
原本还能看到一些枯黄的植被,现在放眼望去,天地间只剩下了一片白茫茫的雪野。
气温骤降,即便隔着双层玻璃,也能感觉到外面呼啸而过的凛冽寒风。
吴邪将笔记本电脑放在小桌板上,连接上解雨臣提供的军用加密卫星网络,把张起灵、胖子和黑瞎子都叫了过来。
“大家过来看一下最新的情况。”
吴邪敲击了几下键盘,屏幕上出现了一张由卫星遥感技术合成的长白山三维立体透视图。
在这张透视图的底部,原本应该是沉寂岩层的地方,此刻却布满了一条条如同血管般粗大的红色裂缝。
而在这些裂缝的交汇处,也就是云顶天宫地底深处那扇青铜门的位置,正散发着一种刺目的、代表着高浓度能量辐射的幽蓝色光晕。
“这是今天早晨刚刚传回来的数据。”
吴邪的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青铜门内部的辐射压力值已经突破了临界点。门体本身的青铜材质在经历了几千年的侵蚀后,现在出现了微小的物理裂痕。”
“更麻烦的是……”
吴邪将一张局部放大的照片调了出来。
照片是在长白山一处隐秘的雪谷裂缝边缘拍摄的。
雪地上,赫然出现了一长串凌乱、巨大且形状怪异的脚印。
那绝不是人类的脚印,也不属于任何已知的野生动物。
脚印周围的积雪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黑色,像是被某种强酸腐蚀过一样。
“门里的辐射能量外泄,唤醒了当年沉睡在云顶天宫周围的那些变异守卫。”
张起灵看着那串脚印,淡淡地开口。
“人面鸟、雪山魔猿,甚至可能还有更深层的怪物。它们正在顺着地热喷口,往地表活动。”
“管他什么人面鸟还是猴子。”
胖子狠狠地咬了一口牛肉干,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胖爷我这次带的可是最新型的穿甲弹和高爆手雷。它们要是敢出来挡道,我直接给它们炸成雪花肉!”
黑瞎子双手抱胸,斜倚在桌子边缘。
他那双暗金色的眸子盯着屏幕上的能量波形,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
“我在地下室闷了大半个月,骨头都快生锈了。既然这些怪物这么赶着来投胎,正好让我活动活动筋骨。”
一直没有参与讨论的苏寂,此刻不知何时已经放下了手里的古籍,缓步走到了众人身后。
她目光淡漠地扫了一眼屏幕上那团看似恐怖的幽蓝色辐射光晕。
在凡人眼中,那是足以毁灭整个北方生态的致命核泄漏;
但在执掌轮回的冥帝眼中,那不过是一滩散发着恶臭的死水。
“一堆失去主人的腐烂残余罢了,连独立的意识都没有,也配叫作威胁?”
苏寂的声音清冷,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上位者威压,瞬间压下了车厢里所有的凝重。
“这股力量不属于人间,强行滞留只会污染天地法则。等到了地方,我会直接展开神之领域,将青铜门连同里面那些恶心的辐射残渣,直接从维度层面上熔断抹除。”
她转过头,看着吴邪和张起灵,眼神中透着绝对的自信与霸道。
“你们只需要带路。剩下的,本帝来解决。”
听到这句话,吴邪和胖子对视了一眼,感觉心里最后一块石头也彻底落地了。
有这种降维打击的粗大腿抱着,他们这次的任务,还真就只剩下“度蜜月”和“拍照”了。
列车在风雪中呼啸前行。
经过了一天一夜的长途跋涉,第二天清晨,伴随着一阵尖锐的刹车声,这列长长的火车终于缓缓停靠在了被冰雪覆盖的二道白河镇火车站。
车门打开的瞬间,一股零下三十多度的刺骨寒风,夹杂着刀片般的雪花,疯狂地涌入车厢。
“我滴个乖乖,这风能把人的天灵盖给掀了!”
胖子赶紧把防寒面罩拉上来,裹紧了身上那件厚实的极地防寒服。
众人依次走下火车。
站台外,十几辆经过特殊改装、轮胎上绑着防滑铁链的重型越野车已经整齐地停在那里等候多时了。
车门旁,站着一排裹得严严实实的解家伙计。
黑瞎子走在队伍最后面。
他手里拿着一件通体雪白、没有一丝杂色、厚实柔软到了顶点的顶级白狐裘披风。
其实现在的苏寂根本不需要防寒。
她有神明之力护体,即便是零下百度对她来说也如沐春风。
但黑瞎子可不管这些。
他大步走到苏寂身后,不由分说地将那件华贵的白狐裘披在了她的身上,甚至还细心地帮她系好了领口的防风扣,将那圈柔软的狐狸毛仔细地围在她白皙的脸颊边。
“祖宗,虽然我知道你现在不怕冷,但到了这大雪地里,防寒保暖的过冬仪式感还是得有的。”
黑瞎子看着眼前这个被白狐裘裹着、越发显得冰肌玉骨、冷艳绝伦的女人,眼底的光芒满是痴迷。
“别说,这白色真配你,像个从雪山里走出来的妖精。”
苏寂瞥了他一眼,倒也没有拒绝他的好意,任由他牵起自己的手,一起踩着厚厚的积雪向车队走去。
吴邪站在第一辆越野车旁,没有急着上车。
他转过头,顺着火车站的轨道向远处望去。
在灰白色的天际线尽头,长白山那连绵不绝的庞大山脉宛如一条沉睡的巨龙,横亘在天地之间。
主峰直插云霄,被厚厚的冰川和积雪覆盖,透着一种亘古不变的神秘与威严。
十年前,他站在这里,满心都是对未知的恐惧和对张起灵命运的绝望。
十年后,他再次站在这里,身边兄弟俱在,强援在侧。
张起灵走到吴邪身边,顺着他的目光,同样望向了那座埋藏了他半生宿命的雪山。
他的眼神不再迷茫,也不再死寂。
那是一种斩断枷锁、准备迎接新生的锐利。
“走吧。”
张起灵淡淡地开口。
吴邪重重地点了点头,拉开车门。
“出发!目标,云顶天宫!”
引擎的轰鸣声撕裂了风雪,黑色的车队犹如一柄锋利的尖刀,毫不迟疑地刺入了长白山那无尽的白色荒原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