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隆——！！！”
那种声音已经不能称之为声音了，那是天地崩塌的轰鸣，是整个海洋在咆哮。
“搜救号”游艇在黑瞎子疯狂的操作下，像是一颗自杀的鱼雷，冲破了无数层巨浪，一头扎进了那个直径数公里的巨大漩涡之中。
失重感。
这是所有人的第一感觉。
当船头越过漩涡边缘的那一刻，仿佛整个世界的重力都消失了。
船身不再是漂浮在水面上，而是沿着那个倾斜度几乎达到八十度的巨大水墙，开始疯狂地螺旋下坠！
“啊啊啊——！！！”
胖子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叫，双手死死抱住舱内的一根立柱，整个人都横了过来，脸上的肥肉在巨大的离心力作用下被甩向一边，五官都挪了位。
“妈妈呀！胖爷我这辈子没这么刺激过！这比跳楼机还劲爆啊！”
吴邪也好不到哪去，他被安全带死死勒在副驾驶座上，脸色惨白如纸，胃里翻江倒海。
他看着窗外——那里已经没有了天空，只有一堵飞速旋转、漆黑如墨的巨大水墙。
在那水墙之中，甚至能看到无数沉船的残骸、巨大的枯木、还有不知名的深海巨兽尸体，都在随着他们一起坠落。
这简直就是通往地狱的单行道。
“稳住！别吐！”
张起灵的声音依然冷静，他单手抓着扶手，另一只手按在吴邪的肩膀上，输入一股内力帮他稳住心神。
而在驾驶室的另一侧，黑瞎子正在狂笑。
“哈哈哈哈！爽！太他妈爽了！”
他一边疯狂地转动舵轮，试图调整船身的角度，避免直接撞上漩涡壁，一边大喊。
“各位乘客请注意！咱们正在穿越大气层！目的地：地心！”
但最让人震撼的，还是站在船头的那个身影。
苏寂。
她并没有回船舱，她依然站在甲板的最前端，面对着那深不见底的黑暗深渊。
狂风卷着海水，像是一记记重锤砸向游艇。
但在距离船身三米的地方，所有的水流、所有的风暴，都被一层淡淡的、黑色的光幕挡住了。
那是苏寂撑开的“冥王领域”。
在这足以撕碎钢铁的自然伟力面前，那个看似单薄的光罩，就像是暴风雨中的烛火，摇摇欲坠，却始终不灭。
苏寂的脸色苍白得可怕。
她的双手平举，掌心相对，十指微微颤抖。
那双幽绿色的眸子里，此刻燃烧着金色的火焰。
她在透支自己的力量，在与这就连神明都要敬畏三分的“归墟之力”抗衡。
“压力……太大了。”
苏寂咬着牙，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她感觉自己像是正托举着整片大海，每一滴水都重若千钧，都在试图压垮她的脊梁。
“祖宗！”
黑瞎子虽然在开船，但余光一直盯着苏寂。
看到她吐血，他的心猛地一揪，恨不得立刻冲出去替她扛。
“别分心！”
苏寂的声音直接在他的脑海中炸响，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严厉。
“开好你的船！要是撞了，咱们都得死！”
“得嘞！您撑住！我这就给您漂个移！”
黑瞎子咬牙切齿，猛地一拉操纵杆。
游艇在漩涡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避开了一块巨大的沉船残骸。
下坠还在继续。
一百米……两百米……三百米……
周围的光线彻底消失了，只剩下游艇探照灯那微弱的光柱，在黑暗中胡乱扫射。
气压在急剧变化，耳膜鼓胀欲裂，仿佛随时会爆开。
就在众人感觉快要到达极限的时候，苏寂突然大喝一声：
“破！”
她猛地合拢双手。
那个包裹着游艇的黑色光罩，突然光芒大作，瞬间凝实成了一个黑色的球体。
紧接着，“波——”
一声奇怪的、像是穿透了某种薄膜的轻响。
游艇猛地一震，那种疯狂旋转的离心力和巨大的水压，在这一瞬间突然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纯粹的、彻底的失重。
“出……出来了？！”
胖子惊恐地大喊。
借着探照灯的光，众人看到了令人终身难忘的一幕。
他们穿过了漩涡的底部，那个所谓的“海眼”。
而在海眼的下方，并不是水，而是……空腔！
这是一个巨大得无法形容的海底空洞，就像是大海的底部被掏空了一块，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气泡。
而他们的游艇，此刻正从这个气泡的顶端掉落下来，正在进行自由落体运动！
“我操！没水了！我们要摔死了！”
吴邪看着下方那遥远的、黑漆漆的地面或者是水面，绝望地大叫。
这高度至少有几百米！
这要是直接拍下去，就算有苏寂的护盾，震也震死了！
“闭嘴！”
苏寂的身影突然出现在驾驶室门口。
她摇摇晃晃地走进来，脸色惨白，但眼神依然锐利。
“瞎子，抱紧我。”
她命令道。
黑瞎子二话不说，一把松开舵轮，冲过去将苏寂死死抱在怀里，用自己的背部对着下方，做好了当肉垫的准备。
“所有人！抓紧固定物！冲击准备！”
张起灵大喊一声，把吴邪按在座椅上，自己也找了个角落固定好身体。
苏寂深吸一口气。
她在黑瞎子怀里，双手猛地向下一按。
“起！”
原本包裹着游艇的黑色光罩，突然在底部发生了形变，一股巨大的反冲力从光罩底部喷涌而出，就像是火箭的推进器。
“轰——”
游艇下坠的速度猛地一缓，就像是被人踩了一脚急刹车。
但这股巨大的惯性依然让众人的内脏一阵翻腾，胖子直接吐了出来。
“砰！！！”
几秒钟后，一声巨响。
游艇重重地砸在了下方的水面上。
是的，下面还有水。
但那不是海水，而是一片位于海底空腔内部的内海，或者说是地下湖。
巨大的水花溅起几十米高，游艇在水面上疯狂打转，像个陀螺一样，直到几分钟后才慢慢平稳下来。
死一般的寂静，只有船舱里众人粗重的喘息声。
“活……活下来了？”
胖子瘫在地上，摸了摸自己的脸，又摸了摸屁股。
“零件还在，没散架。”
吴邪解开安全带，跌跌撞撞地冲向苏寂：
“苏寂！你怎么样？”
黑瞎子怀里，苏寂紧闭着双眼，身体软绵绵的。
她的嘴角挂着血迹，原本光洁的皮肤上，再次出现了那令人心惊肉跳的金色裂纹，而且比上次更深、更密。
“透支了。”
黑瞎子抱着她，声音都在抖。
“她为了护住这艘船，硬抗了整个归墟的水压。”
他抬起头，那双眼睛里满是暴虐和心疼。
“要是这地方没那个什么鬼精魄，我就把这海底给炸了！”
就在这时，苏寂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神有些涣散，但很快就聚焦了。
她看了一眼黑瞎子，又看了一眼周围。
“吵死了。”
她虚弱地骂了一句，声音轻得像蚊子叫。
“别晃……我想吐……”
说完，她头一歪，彻底晕了过去。
“快！急救箱！”
吴邪大喊。
“不用。”
张起灵走了过来，把手搭在苏寂的脉搏上，片刻后松了口气。
“只是力竭，她的身体在自我修复。让她睡。”
众人这才松了一口气，瘫软在座位上。
这简直就是从鬼门关里爬出来的。
过了一会儿，等心跳平复下来，吴邪才想起观察周围的环境。
他扶着墙壁，走到驾驶室的窗前，向外看去。
这一看，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这是……”
只见在游艇的前方，在那幽暗的地下湖面上，矗立着一座巨大得无法想象的城市。
那不是普通的城市，那是一座由青铜、珊瑚、巨石构建而成的海底古城。
高耸的城墙像是一条黑色的巨龙蜿蜒在水面上，城墙上燃烧着诡异的蓝色火焰，将整个地下空间照得幽幽暗暗。
而在城市的上空，也就是他们头顶几百米的地方，那个巨大的海水漩涡依然在旋转，像是一只巨大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这座被时间遗忘的古城。
海水被一层看不见的薄膜挡在了上面，形成了一个倒扣的苍穹。
“恨天国……”
吴邪喃喃自语，被眼前的神迹震撼得无以复加。
“这里真的有古国……还是活的……”
“看来，我们到站了。”
黑瞎子把苏寂抱起来，小心翼翼地放在沙发上，给她盖好毯子。
他转头看向窗外那座诡异的古城，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走吧，去给祖宗找药。顺便……看看这地方到底藏着什么牛鬼蛇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