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聚?”
御九天愣了一下,脑海中忽然闪过一道灵光。
“你是说....!?”
时因微微颔首,终于露出一丝笑意。
“九天,虽然我们都修时间法则,但在看‘未来’这件事情上,我终究还是比你看得稍远了那么一点点。”
听到这略带炫耀的话,御九天顿时被气笑了。
“行行行,你牛逼,你清高!”
他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但心情却也在这一刻彻底松弛了下来。
御九天深知时因在时间一道上的造诣,既然他都这么说了,那还有什么比这更好的消息?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既然你连这降生之地都选好了,那接下来咱们怎么做?这帮老兄弟的真灵可是娇贵得很,总不能随便找个泥坑埋了吧?”
“不急。”
时因摇了摇头,目光投向了这片大陆南方的某处:
“先跟我去个地方。”
......
两人隐匿了身形,化作微风。
很快,他们便来到了一处常年被浓雾笼罩的山谷之外。
“这里是?”
御九天皱着眉头打量着眼前的迷雾。
以他妖帝的神识,自然一眼就看穿了这片山谷的怪异之处。
这里面,竟然隐藏着一个摇摇欲坠的小世界。
“进去便知。”
时因没有解释,大袖一挥,带着御九天悄无声息地穿过了那小世界的大门。
.....
就在他们离开之后...
山谷外围的某处隐秘角落,浓雾被微风轻轻拨开了一角,露出了一座简陋却温馨的茅草小院。
“娘!你快看我抓到了什么!”
一个看起来不过五六岁的半妖男童,握着一只彩色的蝴蝶,献宝似的朝着一位妖族女子跑去。
那女子虽然衣衫褴褛,面容憔悴,但看着朝自己跑来的孩子,眼中却满是温柔。
“慢些跑,莫要摔着了。”
女子温柔地掏出一块旧手帕,替那半妖孩童擦去额头上的汗水,笑着将他搂进怀里。
“娘,等我长大了,一定把外面那些欺负我们的坏人都打跑,保护娘亲一辈子!”
孩童挥舞着小拳头,眼中满是纯真。
女子笑着点了点头:“好,娘等着我们家明儿长大。”
“今天山里的雾淡了些,待会儿娘带你去采些灵菇回来,晚上给你炖汤喝。”
“好耶!”小男孩兴奋地举起双手。
....
小世界内。
御九天一踏入这片天地,眉头便深深地拧在了一起。
入眼所及,满目疮痍。
他转头看向时因:“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时因没有说话,只是领着他一路深入。
越过堆积如山的兽骨,穿过破败的黑色大殿。
最终,两人的脚步,停在了这方小世界最深处,一座已经彻底枯竭的阵法核心前。
在那阵法的中央,静静地躺着一块只有拳头大小的琥珀色晶石。
看到那块晶石的瞬间。
原本还有些漫不经心的御九天,顿时瞪大了眼睛!
“这....这是....?!”
他何等修为?一眼便看出了这东西是什么。
“这是你的道基!?”
御九天猛地转头看向身旁的时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时因看着那块灰扑扑的时间琥珀,嘴角却缓缓勾起了一抹温和的笑意。
“九天,我说过,我比你看得稍远了一点。”
时因没有再卖关子。
在这座破败的地下深渊中,他用最平淡的语气,将他在时间长河窥见的,关于妖界的结局,向这位最信任的至交好友,娓娓道来。
他讲述了仙界的冷眼旁观。
讲述了妖界退无可退的死局。
讲述“薪火之约”。
这座幽暗的地宫里,只有时因那不疾不徐的声音在回荡。
时因用最理智、最平静的口吻,将妖界注定的覆灭,以及他们九人各自的结局,一一讲述。
御九天安静的听完了,眼中的震惊一点点褪去。
他微微低着头,看着那块灰扑扑的晶石。
良久。
他露出一个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的表情。
“这么说....”
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声音出奇的平静:“凤清和烛瑶,活了下来。”
时因看着眼前这位生死至交,郑重地点了点头。
“是,她们活下来了,妖界的火种也留下来了。”
“哈...”
御九天仰起头,闭上了眼睛:“那就好。”
对于这群并肩作战了不知多少万年的挚友而言,只要知道他们能活下去,便足够了。
但他很快睁开眼,看向时因:
“既然她们活下来了,你为何还要将她们两人的真灵也一并要过来?”
时因的目光重新落在那块时间琥珀上:
“因为未来是脆弱的,一丝一毫的变动都会让它面目全非。”
他看向御九天,一字一字道:
“我不相信天意,更不相信时间。”
“我只相信我们自己。”
“我们九个人的命,必须握在我们自己的手里,这九道真灵,就是我给妖界留下的最后一道保险。”
看着时因那坚定不移的眼神,御九天深吸了一口气。
他知道,眼前这个闷葫芦,已经把所有的退路都算到了极致。
“我明白了。”
御九天神色变得严肃起来:“要我怎么做?”
时因缓缓摊开手掌。
九团散发着不同法则气息的真灵,静静地悬浮在他的掌心之上。
“将这些真灵,封入这块时间琥珀之中。”
时因沉声道:“然后,用你从那个女孩身上借来的命运法则,将它们包裹起来。”
“只有借着命运法则,它们才能在这茫茫天地间,找到最契合的降生之所。”
御九天眉头微挑:“你倒是真看得起老子。”
“我虽兼修万法,但这命运之道,不过是懂些皮毛罢了。”
“别人一辈子的巅峰,也不过是你口中的‘皮毛’。”时因淡淡道,“目前除了你,这三界之内,再无第二人能做到。”
这也是为什么时因当初向御九天求助,即便是他,很多事情也必须有御九天作伴才能完成。
御九天哈哈一笑,也不再推辞。
他双手飞速结印,那道宛若紫色丝绸般的“命运法则”被他从体内抽出。
紫色的法则在御九天的指引下,缓缓散开,化作千丝万缕的因果之线,将那九团真灵与时间琥珀缠绕在一起。
御九天的脸色凝重至极,口中低声吟唱晦涩难懂的太古真言:
“天道昭昭,万象无常,遁去其一,窃取玄黄!”
“命理为引,因果为罡,以时为牢,重塑阴阳!”
“封!!”
随着最后两个字落下,那紫色的命运法则将时间琥珀和九道真灵彻底封死,再不泄露半点气息。
御九天擦了擦汗,解释道:“不管未来是否和你看到的一样,只要我们任何一人陨落,这九道真灵便会借着命运法则的指引,散入天地,去寻找最契合的降生之所。”
“倘若未来发生改变,或者我们任何一人未死,命运法则便会顺着因果把真灵原封不动地送回咱们体内!”
看到这一幕,时因满意地点了点头:“周全。”
随后他双手同样极速结印,一道时间阵纹也随之融入其中。
“时间,便设在我们离开之后三个月吧,三个月后,这祖庭会自行解开封印。”
做完这一切,两人的神色都轻松了不少。
该铺的路,已经铺好了。
剩下的,便交由漫长的岁月去证明了。
他们只需坦然地回去,迎接那场早已注定的死亡。
“走吧。”
时因最后看了一眼自己的道基,转身向外走去。
两人隐去身形,并肩走出了这座常年被浓雾笼罩的山谷。
微风拂过,带起几片落叶。
御九天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迷雾,忽然有些感慨地开口:
“老时。”
“嗯?”
“你说...到了那个时候。”
御九天伸了个懒腰,语气中带着几分罕见的惘然:“大家换了皮囊,换了身份....”
“咱们这帮老兄弟,在茫茫人海里碰见了,还能不能把彼此给认出来?
听到这个问题,时因的脚步微微一顿。
“放心吧,九天。”
他拍了拍御九天的肩膀:“无论过了多久,无论换了怎样的皮囊...”
“我们,一定会认出彼此的。”
他微微眯起了眼睛,在心里加了一句:“...我保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