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书 - 路明非不是龙王,是人间之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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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晨两点。

韦恩庄园沉浸在一片黑暗中。

这座屹立在哥谭郊外的哥德式古堡,每一块长满青苔的砖石都散发着令人室息的贵族气息和历史的陈腐味。

除了厨房。

这里亮着一盏暖黄色的灯,就像是大海上的一座灯塔,温暖而孤独。

路明非拖着两条仿佛灌了铅一样沉重的腿,一步三晃地蹭了进来。

结束了一天充实的大都会友好邻居兼蝙蝠洞人肉沙袋的活动,现在的他觉得自己身上每一块骨头都在大喊着要罢工。

客厅里的沙发上鼓起了一个巨大的蚕蛹。

巴莉。

这位号称全世界最快的极速者,此刻似乎也累的不行,甚至都没回自己的房间,裹着三床被子便睡得昏天黑地。

只不过这个蚕蛹此刻还在以一种频率微微震动。

睡觉都在使用神速力?这算梦游吗?

路明非不解,但在思考这个问题之前,他决定先把身体挪到了厨房的中岛台前。

这里站着阿尔弗雷德。

阿福正背对着他,手里拿着一把精巧的主厨刀,在一个精美的瓷碗里切着什麽。

似乎是感觉到了身後充满了怨念与幽幽寒气的视线,阿福停下了动作。

他转过身,脸上挂着尴尬而又不失礼貌的微笑。

「晚上好,少爷。」

他端起还在冒着袅袅热气的瓷碗,轻轻放在路明非面前的大理石台面上。

一碗面。

阿福使用老母鸡和金华火腿熬了足足八个小时的高汤煮出来的手擀面。

清澈透亮的汤底上漂着几根翠绿的小葱花,两大块肥瘦相间的厚切叉烧盖在上面,还有半个溏心蛋正流淌着金黄色的蛋液。

香气霸占了整个厨房,简直是能把灵魂从地狱里勾回来的香味!

「训练的一部分,少爷。」

阿福微笑着解释道,仿佛刚才把他关在蝙蝠洞里看着他挨揍的人不是自己一样,「适当的极限体能压榨,配合高蛋白的夜宵摄入,更有助於您这具天赋异禀的身体进行二次发育。」

路明非趴在桌子上,用死鱼眼幽幽地盯着阿福。

「真的吗?」他声音里充满了怀疑。

阿福没有回答。

他依然保持着微笑,转身从恒温酒柜里拿出了一瓶葡萄汁。

倒了满满一杯,推到了路明非手边。

「这是82年的————」

路明非眼睛一亮,「拉菲?」

「————葡萄汁。」阿福微笑着补充,「对您来说,酒精是明令禁止的。」

「切。

「」

路明非翻了个白眼,但手还是很诚实地端起了葡萄汁灌了一大口。

冰凉酸甜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去。

他拿起筷子。

没有什麽是一碗热面解决不了的,如果有,就是不想活了。

「吸溜」

第一口面条进嘴,路明非差点哭出来。太好吃了。温暖的触感顺着食道滑进胃里,抚平了所有的创伤。

阿福我错了,我不该偷偷在心里腹诽你是天网的!

「呼...」

狼吞虎咽地将面饼吸溜吸溜地吃完。

「我说阿福。」

路明非一边嚼着最後那块满嘴流油的叉烧,一边含糊不清地吐槽,「你老实告诉我...布莱斯到底是不是改造人?」

「你看我,我都快散架了!」他愤愤不平地又吸了一大口汤,「可她呢?把我揍了一顿之後,脸不红气不喘,转身就开着车去巡逻了?」

「说实话,我从没见过她睡觉的样子。」

阿福安静地站在一旁,手里拿着一块洁白的餐巾,看着眼前喋喋不休的男孩,眼神里职业性的笑意淡了一些,染上了一层温和。

「小姐她————」

老管家沉吟了片刻,「她只是习惯了。」

「习惯了?」路明非咽下嘴里的鸡蛋,「习惯什麽?习惯不睡觉?」

「习惯了在坠落之前,把自己逼到极限。」

他转身看向窗外漆黑的哥谭夜色,看到了多年前在小巷里失去了父母的小女孩。

路明非将汤喝完,把空碗留在桌上。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感觉韦恩庄园的外界的天空似乎都亮了一些。

「少爷,您知道我是什麽时候来到这个家的吗?」

阿福随口闲聊般问道。

路明非正忙着舔乾净嘴角的最後一滴汤汁,闻言擡起头,眼神里透着股清澈的愚蠢。

「这还需要问吗?」他眨着眼道,「难道阿福你不是韦恩家祖传的吗?

「9

阿福擦桌子的手顿了一下。」

「哈哈哈哈哈!」

看着老管家想反驳又不知道从何说起的表情,路明非发出一阵没心没肺的大笑。

阿福叹了口气,嘴角重新挂上了无奈的笑意。

「少爷的幽默感真的很不错。」他一本正经地点评道,「我想一定会很能讨女孩子开心。特别是在约会冷场的时候。」

说着,他也跟着这并不好笑的笑话乾笑了两声,「呵呵。」

於是路明非就笑不出来了。

要是烂话真能讨女孩子欢心,我现在早就後宫三千了,哪还用得着在这儿陪你在这喝葡萄汁?

我在布莱斯面前讲的笑话,最後都变成了只有我一个人笑的尴尬现场啊!

阿福似乎没看到路明非脸上无语的表情,他端起空空荡荡的面碗,顺手又拿起昂贵的葡萄汁,给路明非的水晶杯里续上了满满一杯。

紫色的液体在杯中荡漾,倒映着厨房温暖的灯光。

「在早些年,其实并没有那麽早...当我从英国皇家特种空勤团退伍之後,我确实并没有立刻想要成为一名管家。」阿福的声音变得有些悠远,「那时候的我,更热衷於在伦敦西区的舞台上扮演哈姆雷特或者是李尔王。我想这就是为什麽我觉得演技是每个人必修课的原因。」

「李尔王?」路明非眨巴着眼睛,「我还以为你会说你是从军情六处退下来的呢..

「」

「实际上是军情五处。」阿福耸了耸肩,轻描淡写地纠正道,「主要负责反间谍和国内安全。毕竟我对拯救世界还没什麽兴趣,只想抓抓潜伏在女王身边的耗子。」

路明非:「————」

还真有啊?

「不仅如此。」阿福笑呵呵道,「告诉您一个连小姐都不知道的小秘密。在很久以前,在某个不为人知的任务代号里...同样身处黑暗的同行们,他们称呼我为—大不列颠的黑暗骑士。」

路明非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这个头发花白、穿着燕尾服的老管家。

黑暗骑士?

「阿福...你...」路明非咽了口唾沫,「果然是你训练出来的布莱斯...」

阿福笑着摇了摇头,拿起备用的餐巾,细致地为路明非擦了擦嘴角。

「并不是,少爷。」

「小姐确实从我这里学到了很多。比如如何冲出一壶完美的咖啡,如何系好领结,如何用微笑去应付贪婪的董事会成员,以及...如何思考。」

「可唯独没有关於暴力与在黑暗中战斗的技巧。这是她自己在痛苦中摸索出来的道路。」阿福停下了动作,眼神变得有些深邃,「我来到这个家的时候,是二十年前。」

「那一年,我的父亲,为韦恩家族服务了一生的贾维斯·潘尼沃斯去世。」

「於是,遵循「祖传」的契约,我来到这里,接替我父亲在哥谭市的空缺。」

路明非眼前一亮。

这不还是祖传的老资历吗?

「阿福,她以前也是这样吗?」眼睛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发亮,路明非好奇道,「她是不是从小就是个不可一世的霸道总裁?」

阿福擦着手中的玻璃杯。

「不,少爷。」他轻声道,「那时候的她,并不觉得自已是神。」

「如果一定要说,小姐比现在更脆弱,也更可怕。」

路明非识趣地闭上了嘴,他能预感到,接下来的故事,可能并不是他想像的那样只是关於一个大小姐的童年趣事。

「在托马斯老爷和玛莎夫人离开的晚上...我也曾动摇过。」阿福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似乎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我很年轻。坦白说,我并不觉得自己适合照顾一个刚刚失去了双亲、把自己彻底封闭起来的小女孩。」

「整天整夜坐在窗前一动不动的眼神...真的...让我感到窒息。」

「我本打算在一个月後离开。回到伦敦。」

阿福顿了顿,眼神微动。

「可在一个下午。」

「一个难得的晴天。我在庄园的後花园里找到了她,打算告诉小姐我要离去的事情。」

「八岁的她,穿着黑色的丧服,坐在一丛盛开的红玫瑰里。」阿福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可当我走近时,我听到了声音。」

「咔嚓。」

路明非一愣:「咔嚓?」

「是的。金属撞击声。」阿福深吸一口气,「她在组装枪械。」

「她不知如何弄到了一把通过非法渠道流出、早已停产的柯尔特左轮手枪。她把它拆成了零件,正在用原本应该用来弹钢琴的小手,熟练地把它重新组装。」

「她的眼神...」

「空洞,冰冷,燃烧着名为「复仇」的火。」

「她在练习。为了找到杀了她父母的枪手,把枪顶在他脑门上。」

路明非感觉背後的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

八岁?组装枪械?为了杀人?

他八岁的时候估计只会为了多吃一个鸡腿而与父母斗智斗勇吧?

路明非挠了挠脸,他当然知道托马斯夫妇的事,或者说哥谭没什麽人不知道这对夫妇的事情,犯罪巷的都市传说...

他曾经好奇地去询问过布莱斯,然後被布莱斯冷冷递来了一份文件。他看完之後心头那叫一个激灵,自己这和雷区上蹦迪有什麽区别?!

「後来呢?」路明非小声问。

「後来————」

「我强行夺下了枪。在第二天,把她送进了州立阿卡姆少年康复中心。

「阿卡姆?」路明非差点跳起来,「疯人院?!」

「是州立阿卡姆少年康复中心,是专门针对青少年创伤後应激障碍的心理干预部门。」阿福解释道,「小姐待了整整半年,直至情绪平复,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接小姐回家之後,我思索了很久。」阿福看着路明非,目光如炬,「看着空荡荡的庄园,我想了很多。」

「最终,我选择撕掉了回伦敦的机票。我留了下来。」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路明非的肩膀,「不仅是为了履行「家族」的契约,更是因为我知道...」

「那个在玫瑰花丛里组装手枪的小女孩,如果不有人拉住她...」

「她会被充满仇恨的黑洞彻底吞噬。」

「如果不有人告诉她如何正确地使用愤怒,她终将成为比枪手更可怕的怪物。」

「後来,我开始教她。」

「不再是简单的组装枪械。我教她不再依赖发泄式的暴力,而是去观察,去思考。教她如何学会掌控局面,让董事会成为她的棋子。」

「我以为她在变好。」阿福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可直到她十八岁生日的第二天。她突然离家出走了。」

「留下一张只有三个字的纸条:去进修」。」

「一走就是五年。她在世界各地流浪,从喜马拉雅的雪山到西伯利亚,她去学杀人术,去学拷问,去学怎麽在极地生存。」

「她把这座空荡荡的韦恩庄园,连同我这个没用的老管家一起,扔在了脑後。」

路明非安静地听着,他能从阿福平静的语调里听出一种深不见底的无力感。

这是一个父亲看着女儿一步步走向悬崖却抓不住的绝望。

「我一度以为她不会回来了。或者是死在了某个不知名的角落。」阿福叹息道,「直到去年。一个雨夜。」

「庄园的大门被推开了。」

「我推开书房的门,就看到了她。」

「她坐在属於托马斯老爷、对她来说太过巨大的真皮扶手椅上。身上穿着一件明显不合身的黑色战术服,上面满是泥泞和血迹。她的头发剪得很短,乱糟糟地贴在额头上。」

「她没有看我,也没有说话。」

「她只是死死地盯着地上。那里有一块被暴风雨打破的窗玻璃,风雨灌进来,吹得窗帘狂舞。而在托马斯老爷的油画像肩膀上,倒挂着一只不知从哪里飞进来的黑色蝙蝠。」

「那个晚上,我明白了。」

「坐在椅子上的已经不再是那个女孩了。」

「是一个为了向这座该死城市复仇,为了不让当年的悲剧在另一个孩子的身上重演,哪怕要把自己千刀万剐、把自己变成一个非人怪物也在所不惜的黑暗骑士。」

阿福叹了口气,随即将目光投向正在沉默思索的路明非身上,其实,这男孩第一次出现的时候,他也恍惚间看到了当年的那个小女孩。

同样的孤独。被全世界抛弃了,只能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孤独。

同样的哀伤。想要大声哭出来,却发现眼泪早就流干了的哀伤。

同样的...

在黑暗中挣紮却拼命想要抓住光的灵魂。

「所以,少爷。」阿福重新露出了微笑,「当您觉得今天的训练太过严苛,或者觉得小姐太过冷酷无情时...请记住,她是为了保护你。」

路明非用力地点了点头。

他擡起头,平时总是带着三分丧气七分不正经的眼睛,直视着阿福。

「我也会保护好大家的。」他说得很慢,但很稳,「不仅是克拉拉,还有你,还有巴莉,还有布莱斯!为了我在意的人,为了在意我的人!」

「我会拼命学的。」

「这就是为什麽,我,会如此严厉地督促您学习。」阿福眼神里满是欣慰,老管家轻声道,「因为我们都看到了。」

「您拥有的,是比钢铁之躯、比亿万家产更珍贵的特质。」他指了指路明非的心口,「能够在深渊里行走,却依然记得回家的路的特质。」

「小姐走进深渊,是为了同归於尽。而您走进深渊,或许是为了把迷路的人带回来。」

看着眼前年轻、强壮、拥有着无限可能的背影,阿福感叹道,「毕竟我总还在奢望,奢望有一天,有人能替她推开那扇锁了十五年的门。」

「让她能把沉重的铠甲脱下来,哪怕只是重新作为布莱斯·韦恩」,去花园里剪剪玫瑰花,去晒一晒真正的太阳。」

「如果在未来的某一天,蝙蝠真的累了,想要停下来休息...又或者是倒在了某个黎明到来前的黑暗里。」

「这世上或许需要一位新的守护者,来接过这份过於沉重的黑夜。」

路明非愣了一下。

他把手里已经有点温热的水晶杯捏得死紧,「我会的,阿福。」

「不着急,少爷。未来还很长,一切取决於你自身。」他轻声道,声音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通透,「有些事情,就像是酿酒,只有时机到了,只有里面的葡萄觉得自己发酵到一定程度了,才能开坛取酒。」

「所以,现在。请上楼睡觉吧。距离您的大都会超级英雄活动时间只剩下..」他看了一眼怀表,「三小时四十五分钟了。

路明非:「!!!」

「阿福你怎麽不早说!」

少年惨叫着冲出厨房。

背影虽然狼狈,却透着一股勃勃的生机。

阿福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嘴角笑意久久未散。

窗外,哥谭的黎明虽然还没到来,但他仿佛已经看到了一丝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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