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你——!」
伴随着一声并不怎麽充满正义感的怪叫,最後一名穿着皮夹克的壮汉被砸进了一堆废弃的纸箱山里。
黑影坠落。
依旧一身黑色的紧身战术服。
「我早说了,哥们儿,不开玩笑。」
路明非拍了拍手套上的灰尘,一边把试图爬起来的打手按回去,一边语重心长地唠叨,「用铁棍太老土了,这年头有点实力的反派都用上了化学毒气或者电击戒指什麽。你们马罗尼家族是不是最近预算削减了?」
打手鼻青脸肿,看着眼前这个戴着多米诺面具、嘴里喋喋不休的年轻义警,眼里满是惊恐。
「行了,躺满十五分钟再起来,等我帮你们叫的救护车,为了你的钱包和医保着想。」路明非指了指旁边的一堆受害者,「还有你,装死的那个,别以为我没看见你眼皮在动。再动我就给你另一条腿也来个对称。」
角落里的倒霉蛋僵直了,连呼吸都停了。
「滴嘟滴嘟~」
韦恩医院的救护车准时到达。
处理完现场,路明非直起腰,长长地叹了口气。
「滋滋滋...」
可接着的却是=阵奇异的香气,直至钻进了他的鼻子里,这是混合着食用油、主豆淀粉经过高温油炸後产生、令人堕落的美妙气味。
对於此刻刚消耗了点热量的路明非来说,微微亮着淡金色的眼睛变回了死鱼眼,名为馋虫的生物占据了大脑高地。
他看都没看旁边高耸的吊塔,脚尖一点,化作一只巨大的黑鸟,滑翔过三个货柜,毫无高手风范地蹲在了一辆老旧快餐车的顶棚上。
推车老板是个穿着脏围裙的中年胖大叔,正战战兢兢地收拾着炉子,生怕刚才的斗殴波及到自己赖以为生的家当。
可车顶一沉,吓得他差点没把自己漏油的铲子给扔出去。
「那个————老板?」
一个年轻的声音从头顶飘下来,「既然炉子还是热的,能不能————整点儿?」
黑影翻身而下,蹲在了油锅前的柜台上。
老板咽了口唾沫,借着昏黄的灯泡,看清了胸口狰狞的龙纹标志。
「好————好的!夜翼————先生?」
老板的声音抖得不行,手里的夹子咔咔作响,「您、您要吃什麽?如果是要保护费的话,今天还没开张————」
「什麽保护费?别把我叫得跟那群要把人扔进水泥柱里的黑帮一样。」
路明非撇了撇嘴,很自来熟地伸手在烤灯下照了照暖,「来份薯条,大份的!多撒点辣椒粉和番茄酱,要是还有芝士碎就更好了。哦对,再来个热狗,酸黄瓜多给点,我最近在家里只能吃有机蔬菜沙拉,嘴里都快淡出鸟来了。」
老板愣住了。
不是说夜翼是个很残暴的家夥吗?
眼前这家夥怎麽和刚从网吧通宵出来、饿得眼冒绿光的中学生一样?
「怎、怎麽?不卖?」路明非歪了歪头,覆盖着多米诺面具的脸凑近了些。
「卖!这就卖!」
摊主一个激灵,回过神来,既然不是来拆摊子的,那就是客人,在这鬼地方做生意,哪管客人是人是鬼。
起锅,烧油。
滋啦啦的声音在雨夜里格外悦耳。
路明非就这麽蹲在桌台上,看着油泡翻滚,也不催,反而跟老板聊起了天。
「老板,这地界不太平。」路明非没看人,视线聚焦在一根浮浮沉沉的薯条上,「刚才那群穿花衬衫的,没少找麻烦?」
「唉————也没法子。」
老板一边熟练地颠着勺,看路明非没什麽架子,胆子也大了一点,「我在码头摆了十年摊了。
以前是法尔科内的人收钱,後来是企鹅人,最近又换成了马罗尼。他们就是这地上的韭菜,割了一茬又一茬。您今天打跑了他们,明儿个他们换一批人,唉...」
路明非捏着一根没炸透的薯条晃悠的手僵了一下。
软塌塌的,好烫手。
「您别介意,我不是怪您的意思。」
老板大概是察觉到这话说得不对,连忙找补,把一大份堆成山的薯条递了过来,上面淋满了红通通的番茄酱,「其实这两年好多了,有你们在,那些疯子不敢太明目张胆。咱们这种蚁民,只要明天太阳照常升起,就得接着活不是?今晚托您的福,那二十美金保护费算是省下了,嘿嘿。」
「哪怕明天补上,也能少交一天。」
「而且我们这一片的哥谭黑手党其实也挺讲道义的,他们收不上保护费是他们的事,也不会第二天收我们两倍。」
讲道义的黑手党?
或许在哥谭这座城市,哪怕是黑手党也有存在的价值。
路明非接过那份热得烫手的纸盒,瞳孔深处跳了一下。
番茄酱很粘稠,让他想起了青铜城里流淌的岩浆,在源头枯竭之前,岩浆永远不会止歇。
这世界就是个巨大的衔尾蛇。
杀死一条龙,还会有另一条,打跑一个鳄鱼人,还会有企鹅人。
他似乎有点理解布莱斯口中的必要之恶了..
只有站在恶的源头,从根源上震慢源头後面的所有恶人,这才能真正让这座城市健康起来。
可这样也太累了,他还是想在被窝里烂掉。
「多少钱?」
路明非突然问,语气比刚才淡了几分。
「害,谈钱伤感情!您可是夜翼!」
老板大方地摆摆手,「能和您说上话,这牛皮够我吹一年了。再说了,要是没有你们,这码头估计早就在哪天的乱战里没活人了。」
路明非沉默了一会儿。
他没有推辞,只是用很快的手法从腰带的暗格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钞票。
20美元,远超这份薯条的价格。
趁老板转身拿餐巾纸的时候,他极其隐蔽地把钱压在了那个沾着油渍的番茄酱瓶子下面。
「谢了,老板。」
路明非抓了一根薯条塞进嘴里。
「对了。」
在射出抓钩枪飞向高空之前,路明非背对着老板,「我想只要你的薯条一直这麽好吃,我敢保证这码头上没人敢动你的车。」
他挥了挥手,抓着纸袋,跃入黑暗。
老约翰愣愣地看着消失在货柜顶端的背影,他擦了擦眼镜上的雾气,一眼就看到了番茄酱瓶子下被雨水打湿了一角的20美元。
颜色深得发黑,杰克逊的头像正盯着这台破旧的餐车,眼神忧郁。
「这家夥————」
老板嘟囔着,把钱揣进贴身口袋,「下次给他把番茄酱换成肉酱。」
哥谭钟楼。
数百米高空的滴水兽上。
路明非跨坐在石像鬼的脖子上,像骑着一条石化的龙,顺手把最後一根薯条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囊囊,俯瞰着脚下这座灯火通明却流脓生疮的城市。
「如果不彻底解决。」他含混不清地叫嚷着,不知是自言自语,还是说给脑海里的影子听,「老板明天的摊子还是会被收保护费的吧?」
「哥哥,不如把这码头烧了?」
稚嫩又恶毒的笑声如期而至,小魔鬼仿佛就坐在旁边的避雷针上,晃荡着双腿开口,「这样就没地方收保护费了。」
「闭嘴。」
路明非把沾着番茄酱的手指在昂贵的战衣上蹭了蹭,「这是反派才干的事。我现在可是————英雄。」
虽然他自己说出这个词的时候,都觉得有股挥之不去的违和感。
雨下得更大了。
耳麦里忽然传来一阵刺耳的蜂鸣。
路明非浑身一激灵,手里捏成团的油纸袋差点脱手滑落。
巴莉?
「见鬼,难道我偷吃垃圾食品被卫星抓拍了?」
路明非心虚地咽了口唾沫,迅速把纸袋毁屍灭迹,在韦恩庄园,背着阿福偷吃外面的垃圾食品,这可是重罪,仅次於弄丢蝙蝠车。
英国老管家会用我的手艺是不是不行了的眼神看着你,然後轻轻叹气。
叹息声能让路明非愧疚得想从韦恩塔顶跳下去。
迅速将纸袋揉碎,随手一丢,路明非清了清嗓子,按住耳麦。
「喂?」
「小路!!」
传来的声音伴随着巨大的风声和背景里嘈杂的警报,巴莉似乎正把头伸在直升机螺旋桨下面大喊。
「怎————怎麽了?」路明非心里一紧,尝试贿赂道,「你想吃薯条吗?」
「什麽乱七八糟的————没什麽,我就是跟你说一下,今晚我不回去吃饭了!」巴莉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亢奋,「中心城监狱里的囚犯们暴动了!我要去————呃,去「加班」。」
路明非沉默了片刻。
「哪种加班?」他低头看着脚下的哥谭,「法医?还是超级英雄加班?」
「嘿嘿————」
通讯中传来一阵有点心虚但更多是跃跃欲试的笑声。
「超级英雄。」
「毕竟越狱的家夥跑得太快了,警察局老旧的福特车连他们的尾气都吃不到。这时候不得看我的吗?」
「你准备好了吗?」
路明非皱了皱眉,「里面可不是什麽抢薯条的小混混。别到时候把自己送进去了。」
「少罗嗦!我可以的!」
巴莉显然被这句质疑激起了斗志,「我已经跟布莱斯魔鬼特训了一个月了!我现在不仅跑得快!总之我很强!」
「行了行了,知道你强。」路明非叹了口气,把满是油渍的手套在昂贵的战衣上蹭了蹭,「等等我。发个坐标。我马上到。」
「别开玩笑了!」
巴莉哼了一声,带着初生牛犊不怕虎的骄傲,「哥谭离中心城多远啊?好几百公里呢!等你直升机晃晃悠悠飞过来,黄花菜都凉了!到时候我都已经把那群坏蛋打包送回去了!你就等着在新闻上看我的英姿吧!」
「嘟」
电话挂断。
6
」
「直升机?」
路明非无语,他深吸一口气。
心脏开始擂鼓。
吞噬了康斯坦丁骨血的心脏化作一台被激活的核反应堆,将滚烫的龙血泵向四肢百骸。
成千上万柄刀剑发出互相摩擦的尖啸,龙骨在哀鸣中错位、增殖。
「吼——!!」
源自血统深处的暴戾威压瞬间炸开。
方圆三十米内,漫天风雨骤停。
背後的战衣嘶啦一声裂开,仿佛某种巨大的昆虫破茧而出。
一对骨翼撕裂了空气。
这一次,不再是大都会雨夜惊鸿一瞥的漆黑骨翼,而是苍红色、流淌着岩浆的双翼。
每一片鳞片都在呼吸,迸溅着火星。
「嗤」
冰冷的雨水在半空中被高温气化。
白色的蒸汽云轰然爆开,将站在石像鬼身上的影子笼罩在一片朦胧而神圣的迷雾中。
路明非微微屈膝。
翼展超过四米的龙翼猛地张开。
双翼重击天空。
存在了上百年的石像鬼牌滴水兽发出一声哀鸣,布满青苔的石体崩碎成了粉末。
红色的身影消失了,只有一声迟来的雷鸣滚过天空。
「轰——!」
红龙逆流而上,撕碎了漫天暴雨,朝着几百公里外的中心城,全速突进。
哥谭市郊,黑门监狱大门口。
沉重的铁门缓缓打开。
奥斯瓦尔德·科波特一病一拐地挪了出来。
手里攥着总是藏着机关的长柄雨伞,阴沉的脸上写满了房气。
「该死的条子————该死的法 ————还有该死的夜翼!」
他一边用雨伞狠狠地戳着地上的水坑,一边像只暴怒的企鹅一样咕咕嘎嘎,「等我回去重整旗鼓,夜翼夜翼夜...」
咕咕嘎嘎的声音戛然而止。
企鹅人错愕地擡起头,小眼睛瞪得滚圆。
只见暴雨如注的夜空中,突兀地划过一道白色的痕迹,正朝着他这个方向前进。
「见鬼,哥谭的乌云————什麽时候还会自己烧开水了?」
他皱起眉,本能地感觉到一阵不对劲。
这不是云,明明是水被高温气化後的白雾。
而且..
他在白色蒸汽云深处,看到了两点熟悉的金光。
即便在天穹之上依然清晰可见的黄金色。
企鹅人咽了口唾沫。
「不————不会吧?」他的声音开始发颤,「我都已经乖乖蹲了一个月了————你还要追杀到这儿?」
「呼——!!」
一阵狂风吹过,似乎是被人刻意召来吹散了雾气,将那燃烧着的巨大龙翼,还有其胸口狰狞的暗红色龙纹,昙花一现般展露在他眼前。
科波特沉默了。」
他默默地转过身,对正转身关门的狱警露出了微笑。
「那个————我有东西落里面了。」
「能不能让我回去再找找?多睡一个晚上,明天再出来吧。
同一时间。
黑门监狱外围,黑区沼泽。
「哗啦!」
泥浆飞溅。
一只覆盖着鳞片的绿色巨手破土而出。
紧接着,那颗硕大狰狞的鳄鱼头颅撞碎雨幕。
韦伦吐出一口腥臭的脏水,贪婪地吞噬着自由世界的空气。
「吼——!!」
他爬出耗时三天挖出来的地道,站在暴雨狂流中仰天长啸。无穷无尽的力量在血管里奔涌,他才是这片污秽泥沼唯一的王,是食物链顶端的暴君。
「我出来了!!我又回来了!!」
「这一次!没有任何人能阻挡我!我...」
他的咆哮音效卡壳了。
韦伦保持着仰头的姿势,只有双黄色的竖瞳正在收缩。
苍穹之上。
一道苍红色的流星在闪电中拉得极长,宛若以此世之恶的嚣张姿态,暴力地划破雨幕。
号韦伦默默低下头。
看了看自己好不容易挖出来、还冒着泥水的地洞。
这位刚刚宣誓归来的沼泽与鳄之王,开始倒退,一点一点地倒着钻回了那个洞里。」
」
「太冷了。」
顺手把刚刚扒开的草皮盖回了头顶,韦伦自言自语道,「外面的世界有点太危险。多吃两天牢饭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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