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书 - 原来我才是妖魔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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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鄢城,倒也是藏龙卧虎啊。」

墨怀素与柏香并肩行走在熙攘的街道上。

人流如织中,二人好似超脱於凡尘俗世外,来往的百姓从她们身旁而过,没有一个人能注意到这两位风华绝代的女子的存在。

墨怀素淡淡道:

「此地有钦天监的气息。你这麽大摇大摆,就不怕被察觉?」

柏香唇角一撇,语气不屑:

「除了钦天监地宫里那个快入土的老怪物能让我稍微忌惮几分,其他那些只会躲在阵盘後面算命的,不过都是些酒囊饭袋罢了。」

说话间,她的目光掠过昔日镇守使坐镇的旧府邸,语调多了几分感慨,

「真不敢相信,如今大庆贫瘠到这等地步,竟到现在还没往鄢城派来新的镇守使。看来,大庆的气数,也是真快要耗尽了。」

墨怀素道:

「一鲸落而万物生。自姜朝夕死後,修士一途没有顺势昌盛,反倒愈发凋敝,反倒是妖魔趁机横行,气焰日盛。

如此局面,朝廷人手捉襟见肘,也属无奈。」

「嗬,自己造的孽,就别把妖魔盛行的这口黑锅硬扯到人家姜朝夕的头上去。」

柏香冷笑一声。

墨怀素知道在这个话题上与柏香争论不出什麽结果,索性也不再纠缠,转而说起了另一件事:「上次红伞教和妖军围攻鄢城时,暗中曾有人试图利用废弃龙脉,企图将鄢城全城生灵尽数炼祭。後来我才知晓,那个幕後黑手竟是田文渊。

而这一切,是姜暮查出来的。此子确有几分大智慧。」

听见对方夸赞姜暮,柏香唇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也就还行吧。这家伙确实是有点小聪明的,平时虽然看着没个正形,但关键时刻倒还没怎麽掉过链子墨怀素继续说道:

「只是,关于田文渊血祭全城这件事,我总觉得有些蹊跷。鄢城本是前朝都城,当年镇压龙脉,以锁一国气运。

後来前朝覆灭,大庆开国之初也曾短暂地立都於此。

但前朝的复国余孽为了破坏大庆的新朝气运,暗中在龙脉上做了手脚,试图以龙脉炼祭鄢城。致使那龙脉一带的百姓尽数殒命。

大庆开国皇帝震怒之下,找来了天下顶尖的风水阵法大师,强行将那条龙脉里的灵气全部抽乾,这才将其废掉,化了灾。

此後,大庆将都城迁移到了现在的京城。

先前田文渊再次启动那条已经被抽乾的废弃龙脉,试图复刻当年的血祭大阵,说是为了助自身破境,可背後是否有人刻意引诱,也未可知。」

柏香侧头看着墨怀素:

「听你这意思,是觉得田文渊其实也是一颗棋子?这倒也不稀奇。

田文渊连自己的本命神物都能强行替换掉,他的法相是那位「真如古佛』。一个连自己的根基都能出卖的人,早已握不住自己的命运了。

若是非要说他背後有什麽幕後黑手在推波助澜,那嫌疑最大的,也只有那位真如古佛了。」说到这里,柏香忽然後知後觉地反应过来。

她似笑非笑地盯着眼前这位看似清冷不食人间烟火的道宗掌门:

「绕了这麽大一个弯子,原来墨掌门你是在怀疑我啊?」

墨怀素神色坦然,直言不讳道:

「确实有些怀疑。毕竟这座城曾是历代都城之一,潜藏的国运根基还在。

而你身为镜国公主,当初被迫和亲,也是奔着大庆国运来的。

此外,据贫道所知,那位真如古佛虽然不是你们镜国人,但在三十多年前,他曾受邀在镜国担任过一任国师。」

柏香撇了撇粉润的红唇,说道:

「大庆的国运对我没用,否则在京城的时候,我就直接吸取掉它了。

况且,我再怎麽恨大庆,也绝不会丧心病狂到用一城百姓的命来作为复仇的代价。

至於那位真如古佛……我确实曾听父皇提起过,他当年是在镜国担任过几年国师。

但後来他不知为何离开了镜国,从那以後便和我们皇室断了所有的联系,再无任何瓜葛。

所以,田文渊发疯要屠城的事,跟我半点关系都没有。」

墨怀素点了点头:

「贫道其实也不觉得是你。毕竟屠城这等事,意味着要沾染上罪孽因果。这种业力加身,於大道修行极为不利。

若非是被逼上了绝路,没人会选择这般手段。

除非……阁下压根就不在乎自己的道途,不在乎能不能飞升。」

听到这最後一句话,柏香心头一凛,眸光冷了下来。

这道家掌门,到底还是在套话。

谁都知道她【後宫】星位不稳,背後不知多少双眼睛窥伺觊觎,墨怀素方才那话,多半也是试探她还有没有能耐守住这枚星位。

「怎麽?墨掌门这也是看上我的星位了?」

柏香冷笑,

「也是。这【後宫】星位仅次於【紫微】帝星。尤其是对女修而言,若是能得到坤阴之德加持,尤为利好。

若是墨掌门你能夺了我的星位,怕是距离飞升之境,也就只有一步之遥了吧。」

面对柏香的嘲讽,墨怀素并不遮掩,诚实回答道:

「修道一途,本就是与天争,与人争。若是有机会能夺取这份天大的机缘,贫道自然不会假惺惺地轻言放弃。」

柏香一怔,没料到对方会回答得如此坦荡。

片刻後,她淡淡一笑,伸手拍了拍墨怀素的香肩:

「既然你这麽坦诚,那你就慢慢等着吧。若是有朝一日,我真的守不住这星位了,我会先考虑提前告知你,把这好处留给你。」

墨怀素微微欠身,行了个道揖:「多谢。」

「不客气。」柏香收回手。

就在两人交谈之际,柏香的脚步忽然一顿。

她扭头看向不远处一座寺院,原本还带着几分笑意的俏脸顿时阴沉了下来,如覆寒霜。

她侧过脸看向墨怀素,见对方神色坦然如常,不禁蹙了蹙眉,随即又展颜一笑:

「正好路过这儿,我去那边的寺里烧个香,总得做做样子祭拜一下我的父母,你就先回马车吧。」墨怀素轻点臻首,并不多问,迳自转身离去。

柏香独自踏入寺院,行至大雄宝殿前,负手而立,望向殿中巍峨佛像。

香炉烟雾袅袅升腾,模糊了她的容颜。

周围的香客们虔诚地跪拜祈福,完全无视了这位与周围气氛格格不入的女子。

片刻後。

周遭景象忽地一阵晃动,旋即扭曲变幻。

那些跪拜的香客和诵经的和尚,连同嘈杂的木鱼声,全都在一瞬消失不见。

而那座高坐莲台的佛像,竟徐徐动了起来。

好似活了过来一般。

「阿弥陀佛。」

佛像缓缓双手合十,「真如,见过公主殿下。」

柏香冷眼看去:

「若非那位道家掌门足够坦诚,我还以为你与她串通好了。偏偏就这麽巧,前脚刚说起你,後脚你便主动现身。」

真如古佛微微一笑:

「世间种种巧合,皆如风吹萍聚。看似无心,实则皆有定数。

真如虽居於方外,然因果牵引之下,这相遇,便也是顺理成章的缘法。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柏香最烦这帮和尚打哑谜,冷冷道:

「少跟我扯这些没用的废话。说,你是如何发现我的行踪的?」

真如古佛如实答道:

「昨夜公主殿下与万剑宗那位掌门斗法时,贫僧偶然捕捉到一缕气机。毕竟贫僧曾为镜国国师,与你们皇家,终归有些因果牵缠。」

柏香口气更冷:

「好歹也是佛家圣人,竟怂恿田文渊行那般伤天害理之事,也不怕天雷劈下来。」

真如古佛轻轻叹息了一声:

「绝境之前,莫说是圣人,便是真正的佛陀,为了那一点虚无缥缈的生机,也要亲自坠入无间地狱去争一争。

公主殿下未曾经历过神魂崩碎,道基尽毁的绝望,自然无法体会贫僧的苦衷。」

柏香懒得听他打机锋,寒声道:「有话直说,到底什麽事。」

真如古佛肃穆道:

「不瞒殿下。贫僧原本是打算暗中相助田文渊,让其破境,而後再将其夺舍,重塑贫僧道基。然而姜暮、闻人孤鸿,还有那个叫许谌的魔修,破坏了贫僧的大计。

如今贫僧只剩下这一缕苟延残喘的真灵,再无可依仗之人,无奈也只能厚颜来求助公主殿下。」「求助我?」

柏香嘲讽道,「哼,我自己都自身难保,你另寻他人吧。」

真如古佛缓缓道:

「公主殿下莫要急着拒绝。贫僧此番前来,自然不会白白让殿下出力。

贫僧手中有一法子,不仅能让贫僧重塑道基,还能帮公主殿下稳固星位。

甚至,恢复你们镜国的国运。」

「你在唬我?」

柏香不掩怀疑。

真如古佛道:

「出家人不打诳语。贫僧曾经乃是镜国的国师,享镜国百姓香火愿力,得一国气运加持。若这世上,还有谁能助公主复国,唯有贫僧。」

柏香默然片刻,问:「什麽法子?」

真如古佛道:「贫僧需要一人的心脏。只要得此人心脏,贫僧便可重塑真身。」

「谁的心脏?」柏香随口问。

「姜暮。」

这两个字一出口,大殿内的空气仿佛在一瞬就被抽乾了,无比寂静。

一股磅礴的杀意自柏香周身炸开。

佛像爬满寸寸裂痕。

柏香一双凤眸冷若玄冰,一字一顿,仿佛从牙缝里挤出:

「我看你,是想死!」

真如古佛显然没料到柏香的反应会如此激烈,不解道:「公主殿下如此大的反应,莫非……已对那人生情?」

柏香冷冷道:

「本宫懒得理会什麽男女情爱。姜暮於我有大用,你想跟我抢?也要看看你够不够格!」

话音未落,柏香抬起凝脂般的玉手,一掌挥出。

轰隆!

佛像应声炸裂,四分五裂。

下一刻。

周围场景如同水波般再次变幻,她又回到了人声熙攘的佛庙大殿中。

香客们仍在虔心上香。

但紧接着,供奉着的真实佛像轰然倒塌,吓得众人尖叫着四散奔逃。

混乱之中,唯有柏香能听见的声音如雾气般飘荡而来,缠绕耳际:

「请公主殿下再好好考虑考虑。在复国的千秋大业面前,区区一个男人的性命又算得了什麽?公主殿下当真要辜负您母后和父皇吗?」

柏香站在混乱的人群中,对蛊惑的传音置若罔闻。

她闭上凤眸,神识如水般铺展而出,细细搜寻真如古佛的踪迹。

此人将自身残魂融於法相之中,处於一种不死不灭的状态,只需感知周围法相之力,便能将他揪出来。「找到你了。」

数息之後,柏香眸中精芒一闪,身影霎时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她出现在了寺院後山,一处杂草丛生的偏僻悬崖边。

那里,孤零零地立着一座早已废弃多年的小佛堂。

此刻却散发着淡淡的金光。

柏香一掌拍出,劲风呼啸,佛堂化为斋粉,尘土飞扬中,内里藏匿的一尊佛像赫然显现。

然而未等她细看,那佛像亦在同一瞬间崩裂成灰。

被山风一卷,消散无痕。

柏香环顾四周,冷哼一声:

「老东西倒是聪明,用假象来唬我。我告诉你这个臭和尚,姜暮是本宫的人。你若敢伤他半根头发,本宫便灭了你的法相!」

午後的阳光有些慵懒。

淡淡的光线透过车窗竹帘的缝隙,如同一道道金色的琴弦,轻柔投射进车厢内。

斑驳的光影落在一截少女小腿上。

小腿肌肤细腻如玉。

晶莹的雨珠儿在腿肚上坠而未坠。

晃晃摇摇间,折射着细碎微光,像是在珍珠般润泽的肌肤上贪恋缠绵,终於一滑而下。

「砰!」

姜暮被一脚踹开。

姜暮猝不及防,被这一脚直接踹得向後仰倒,後脑勺磕在了车厢壁上。

他捂着脑袋看着对面坐直身子,正满脸冰霜盯着自己的黑化少女,有些懵逼地抱怨道:

「修行还没结束呢,你踢我干嘛?」

雨小芊冷冷道:

「修为已经提升了,既然目的已经达到,就不需要再继续浪费时间做这种无聊的事情了。」无聊?

这哪里无聊了啊。

姜暮暗暗吐槽。

雨小芊的目光在姜暮腰间扫过,伸手一指:「你那法器倒是不错,能不能送给我?」

姜暮闻言悚然一惊,下意识地往後缩了缩身子,正色道:「这法器须由我自身灵气时刻蕴养,若离了我,便是废物一件。」

「哦,这样啊。」

少女语带可惜。

姜暮暗自松了口气,心中後怕。

他还真怕这脑子缺根弦的丫头二话不说,硬抢了去。

雨小芊起身抚了抚裙衫,神情冷淡:

「我在你身上留下了印记,只要我需要,随时都能顺着找到你。只要你乖乖帮我,我便留着你的命不会杀你。明白吗?」

话音落下,女鬼的身影便消散不见。

姜暮看着空荡荡的座位,叹了口气,低头喃喃自语:

「这叫什麽事啊,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就不能稍微有点职业道德,搞个有始有终的服务吗?裤子都不让人提好就跑路了…………」

就在姜暮摇头之际,车厢内身影一闪,又是一人出现。

竞是墨怀素。

女人在雨小芊刚才坐过的那个位置上,双目微闭,似在闭目养神。

姜暮愣了愣,下意识问道:「柏香呢?」

墨怀素眼帘未抬,淡淡道:「在後面,很快就回来。」

「哦,那就好……」

姜暮放下心来,忽然反应过来自己衣裳还未理好,连忙整理妥当。

当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对面那张净美出尘的绝色脸蛋时,内心却又不由有些怪异起来。

这冰山女道士刚才出现得未免也太巧了吧?

就跟卡着点儿似的。

她该不会是早就躲在暗处,看到了车厢内的发生的事情了?

就在姜暮胡乱猜测的时候。

正在闭目养神的墨怀素,忽然睁开了清冷的眸子。

她朱唇轻启,淡淡道:

「姜暮,若是现在有人要逼着你,让你从此斩断七情六慾,彻底禁绝这红尘中的一切男欢女爱……你,能禁得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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