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书 - 原来我才是妖魔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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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姜暮那句「风韵犹存」的点评,燕紫霄差点一口酒喷出来,忍不住嗤笑出声:

「小子,你是读书读傻了?」

「还是眼珠子长裤裆上了?就这满身妖邪气的老树皮,你也瞧得上眼?真是饥不择食!」

言罢,燕紫霄剑诀一指。

身後那柄阔口重剑发出一声清越龙吟。

裹挟着赤红色的纯阳之火,化作一道烈焰长虹,直取半空中的树妖姥姥。

「老妖婆,受死!」

树妖姥姥悬浮半空,看着袭来的飞剑,妖艳的脸上露出一抹不屑。

她长袖一挥,漫天飞舞的树藤化作一面牌,将飞剑挡住,同时口中尖声嘲讽:

「燕紫霄,你有什麽资格说教?」

「当年为了一个狐妖,你不惜背叛师门,甚至勾结邪魔外道,被万剑宗逐出墙门。

怎麽?如今倒是做起正人君子,来斩妖除魔了?真是可笑至极!」

燕紫霄闻言,面色骤冷。

手中剑诀变幻,赤虹重剑光芒暴涨,狠狠劈在藤盾之上,木屑纷飞。

「闭嘴!老妖婆!」

他怒喝反驳,

「我燕某行事,但求问心无愧!

哪像你这老妖,你妹妹当年不顾族规,爱上了一个斩魔司的凡人,为了所谓的真爱背叛妖族,结果呢?落了个被斩杀的下场!

连累你这做姐姐的也被妖族唾弃驱逐,只能躲在这荒山野岭当个孤魂野鬼!

你有什麽脸面在这儿大放厥词?」

「你找死!」

这番话显然戳中了姥姥的痛处。

她那张艳丽的面容立即变得扭曲,双目透出血红。

原本柔顺的长发化作千万条尖锐的藤蔓,如暴雨般朝燕紫霄攒射而去。

「那就看看谁先死!」

燕紫霄毫不示弱,重剑回防,舞得密不透风。

两人你来我往,斗得难解难分。

姜暮蹲在角落里,看着这一人一妖激情互喷,又打得昏天黑地,正看得津津有味。

忽然,姬红鸢慵懒的声音在他耳畔幽幽响起:

「小家伙,别光顾着看戏。这树妖……有点不对劲。」

「不对劲?」

姜暮一怔,眯起眼睛仔细打量着空中的树妖姥姥,低声问道,「哪里不对劲?这妖物看着挺猛的啊。」姬红鸢轻笑一声:

「猛是猛,但这只是一具分身罢了。」

「分身?!」

姜暮心中一惊,倒吸一口凉气,

「一具分身就能和燕紫霄这个接近五境的高手打得有来有回,甚至隐隐占据上风?那她本体得强到什麽地步?六阶?七阶?」

这斩魔司的情报也太水了吧!

说好的五阶初期呢?

这特麽是把哪个千年老妖给漏算进去了?

「别急。」

姬红鸢似乎察觉到了姜暮的担忧,淡淡道,

「这具分身上带有一股浓郁的屍气,而且气息虚浮不定。

依我看,这树妖本体应该是受了极重的道伤,或者是正在经历某种凶险的蜕变,不得不利用这具分身在外搜集精气,甚至是用屍气来疗养本体。

她的情况,倒是和我有几分相似。不过她应该比我更惨,本体未必能强出多少。」

姜暮眸光一闪。

原来是个虚弱的BOSS!

这种级别的大妖,一旦让她恢复元气,那绝对是後患无穷。

现在正是痛打落水狗的绝佳时机!!

「能不能通过这具分身找到她的本体位置?」姜暮问道。

「不能。」

姬红鸢很乾脆地泼了盆冷水,

「姐姐我现在也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哪有那本事隔空定位?你自己想办法吧。」

姜暮:..…….…」

就在两人暗中交流之际,场中战局突变。

燕紫霄久攻不下,终於动了真火。

他怒喝一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重剑之上。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

「斩!」

燕紫霄忽然暴喝一声,双手猛地合十。

那柄大剑在空中剧烈震颤,剑身之上浮现出一道道金色的符文,光芒大盛。

剑芒轰然斩落,带着强大的威势。

树妖姥姥脸色大变,无数根须疯狂涌上,却在恐怖的剑光下如纸糊般纷纷断裂。

「啊!!」

惨叫声中,树妖姥姥被剑气斩中,半个身子几乎被削去,墨绿色的汁液狂喷而出。

燕紫霄眼中寒光一闪,便要补上最後一剑。

然而就在这时一

树妖姥姥忽然张开双臂,整个人化作一棵巨大的古树。树干粗壮如柱,树冠遮天蔽日,无数根须如同活物般疯狂蔓延!

「想杀我?那就一起死!」

根须瞬间涌向燕紫霄,将他层层缠住!

燕紫霄怒吼一声,周身剑气爆发,将缠住他的根须一根根崩断。

可那些根须仿佛无穷无尽。

崩断一批,立刻又有更多涌上来。

「给我开!!」

燕紫霄双手抓住一根粗壮的树根,猛地发力,竟将那树根连根拔起。

就在这一瞬间,突然「砰」的一声。

树妖姥姥的分身轰然炸开。

漫天木屑汁液中,一道血光骤然飞出,直直打在燕紫霄身上。

外形是一枚巴掌大小的血。

此刻正贴在他胸口,散发着瑰丽的红光。

燕紫霄面色剧变,身体一晃,仿佛有什麽要钻进他的身体里去。

「该死!」

燕紫霄顾不得其他,连忙盘膝坐地,双手结印,周身剑气环绕。

试图将侵入体内的血毒逼出。

半空中,树妖姥姥渐渐消散的虚影发出一声得意的尖啸:

「小倩,这家伙被我困住了,一时半会儿死不了,也动不了!

你速速带着那书生回神殿!

姥姥我要拿他的心肝来补补身子,快!」

一直躲在角落里的聂小倩闻言,身子一颤。

她看了一眼盘膝疗,动弹不得的燕紫霄,又看了一眼「吓傻了」的姜暮,咬了咬牙,身形一晃,便要朝姜暮扑去。

「妖孽尔敢!」

就在此时,闭目逼毒的燕紫霄猛地睁开双眼,张口一吐。

「咻!」

一道金色剑符从他口中飞出。

快如闪电瞬间打在聂小倩的後背心上。

「啊!」

聂小倩一声惨呼,身子一僵,直接扑倒在地上。

那道剑符化作数道金色剑气,如绳索般将她牢牢束缚在原地,动弹不得。

「小子!快跑!」

燕紫霄脸色更加苍白,额头冷汗直冒显然这一击让他伤势更重,但他还是冲着姜暮大吼道,「这女鬼被我的剑符定住了,一时半会儿挣脱不开。

那老妖婆的分身虽然毁了,但她本体肯定感应到了,趁现在,赶紧滚!

滚得越远越好!」

吼完,他便再次闭上眼睛,全力压制体内的血毒,再也无暇他顾。

大殿角落里。

许缚那家伙依旧侧着身子,背对着他们,呼呼大睡,鼾声均匀。

姜暮嘴角抽了抽。

这家伙,该不会真的中招昏迷了吧?

他收回目光,看向趴在地上,被剑气束缚得动弹不得的聂小情。

「好痛!」

少女艳鬼被剑气困住,痛苦扭动着身体。

她擡起头,清澈的眸子看向姜暮,故意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恶狠狠地威胁道:

「臭书生,你别跑!否则等本姑娘脱困,一定追上去咬死你!」

她做出一个自以为凶狠的表情。

却因为疼痛而皱着小脸,看起来不但不凶,反而有几分奶凶奶凶的可爱。

姜暮心中却是一动。

刚才树妖姥姥说让这丫头把他带到「神殿」去?

那不就是树妖的老巢吗?

正愁找不到这老妖婆的本体在哪儿呢,这不就是现成的向导吗?

简直是瞌睡了有人送枕头啊!

想到这里,姜暮眼珠一转,立刻入戏。

他整理了一下衣冠,摆出方才那副书呆子的模样,一脸认真地对少女说道:

「姑娘,你莫要这般说。在下虽是一介书生,却也读过圣贤书。

圣人有云,人皆有恻隐之心,妖亦如此。

方才那位前辈说你们是妖,可在下看来,姑娘生得这般好看,必然不是坏妖,又怎会害我呢?」正在闭目疗伤的燕紫霄听到这话,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他睁开眼,气急败坏地骂道:

「蠢货!你是读书读傻了还是被猪油蒙了心?!

这特麽是鬼!是吃人的鬼!

她刚才都差点把你给宰了,你还跟她讲什麽性本善?!我看你就是被美色迷昏了猪脑子,赶紧滚!别在这儿碍眼!」

聂小倩也懵了。

她瞪大了水灵的美眸,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姜暮。

这书生……

脑子里装的是浆糊吗?

我都这麽吓唬他了,他居然还觉得我是好人?

她觉得自己已经够笨了,经常被姥姥骂蠢,没想到这世上竟然还有比她更笨的人?

是不是脑子缺根筋啊?

不过,这倒是给了她一个机会。

聂小倩眼珠一转,立刻收起了那副凶相,换上一副楚楚可怜,泫然欲泣的表情,柔声道:

「公子……你、你真的相信我吗?」

她努力扭过头,含泪的眸子望着姜暮,声音哽咽,

「其实我也是被逼的。

我也不想害人,可是……可是如果不听她的话,她就会让我魂飞魄散。

公子,你能不能……

能不能帮我把背後的这道符揭下来?

只要你放了我,我一定马上就走,再也不回来了,绝不伤害你!」

姜暮脸上露出了迟疑和纠结的神色。

「别信她!!」

燕紫霄急得青筋暴起,若不是动弹不得,他恨不得冲过去一脚瑞死这个蠢货,

「这就是个骗人的女鬼!

你要是把符揭了,她立马就会翻脸!

到时候你死都不知道怎麽死的!别被她的美色给迷了心窍,这都是红粉骷髅!是幻象!」

姜暮似乎被燕紫霄的话说动了,手缩了回去。

聂小倩见状,心中大急,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公子……奴家真的好疼……这剑气像是火一样在烧我的魂魄……奴家若是真的想害你,刚才为何要跟你说那麽多话?

公子,你就行行好,救救奴家吧……奴家以後一定会报答你的……」

姜暮咬了咬牙,脸上浮现出挣扎之色。

最终,他擡起头,一脸认真地对燕紫霄说道:

「燕大侠,圣人云:众生平等。

这姑娘虽然是鬼,但也有向善之心。上天有好生之德,我们身为读圣贤书的人,岂能见死不救?若是今日我为了保命而坐视不管,任由她魂飞魄散,那我这书,岂不是白读了?

在下相信,只要以诚相待,总能感化於她。

您方才说,人妖殊途。

可在下以为,殊途的不是人与妖,而是善与恶。若心中有善,便是妖,亦可渡。若心中存恶,便是人,亦该诛。」

燕紫霄目瞪口呆。

不是,这家伙怎麽就这麽欠揍呢?

「燕大侠,得罪了。」

说罢,姜暮不再犹豫,伸手一把抓住了聂小倩背後的金色剑符。

「你」

燕紫霄气得浑身发抖,「你个蠢货!你会後悔的!你一定会後悔的!」

「撕拉!」

姜暮用力一扯。

直接将那道剑符撕了下来,化作点点光芒消散。

少女脱困而出,飘在半空,揉了揉被剑气刺得生疼的後背,低头看着眼前这个傻乎乎的书生。他真的……放了我?

她有些恍惚。

从小到大,姥姥告诉她,人都是坏的,见到妖就要杀。

可眼前这个书生……

「姑娘,你快走吧。莫要再回来了。」

姜暮看着聂小倩,柔声说道。

燕紫霄痛苦闭上了眼睛,嘴里绝望地骂道:「蠢货……没救……」

聂小倩咬了咬嘴唇,看了一眼那边还在拚命挣扎试图起身的燕紫霄,轻叹一声,飘身落下,五指一张,一把扣住了姜暮的手腕。

「啊!姑娘你……」姜暮故作惊慌。

「呆书生,」

聂小倩冷冷开口,声音却不如之前那般凶狠,「今日本姑娘就教你一个道理,越是漂亮的女人,说的话越不能信。」

姜暮脸色煞白,浑身颤抖:

「你……你真要害我?难道我看错你了?」

「哈哈哈哈!」

燕紫霄哈哈大笑,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小子,现在知道了吧?这就是你感化的结果!活该!」少女扭头冲燕紫霄做了个鬼脸,吐了吐舌头:

「臭道士,你还是先管好你自己吧!本姑娘今天心情好,就不跟你计较了!」

说完,她身形一飘,带着姜暮掠出了寺庙。

「混帐!」

燕紫霄气得破口大骂,但只能眼睁睁看着两人的身影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大殿内,重新恢复了死寂。

过了好一会儿。

原本在墙角呼呼大睡的许缚,忽然伸了个懒腰,慢悠悠地坐了起来。

他随手从地上捡了一根乾草叼在嘴里,看着燕紫霄那副气急败坏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行了,别嚎了。放心吧,我家少爷不会有事的。」

燕紫霄猛然转头。

盯着这个毫发无损的书童,一脸错愕:「你竟然没被迷晕?!」

之前那**香气连他都差点着了道。

这看起来毫无修为的小书童,怎麽可能一点事都没有?

许缚吐掉嘴里的草根,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淡淡笑道:「一点江湖小伎俩罢了,上不得面。」燕紫霄眼睛微眯,仔细打量着许缚,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你究竟是什麽人?」

一个面对妖魔鬼怪,自家少爷被抓还能如此淡定的书童,绝不简单。

许缚没有说话,只是从怀里掏出一块黑铁令牌,在手里抛了抛,然後亮给燕紫霄看了一眼。斩魔司!

燕紫霄瞳孔骤缩,旋即恍然大悟。

他苦笑一声,摇了摇头,自嘲道:「原来是斩魔司的大人……难怪,难怪……」

「看来是我燕某人有眼无珠,班门弄斧,差点坏了两位大人的大事。

刚才那位想必也是斩魔司的高手吧?这书生扮得……还真是像那麽回事。」

许缚收起令牌,淡淡道:

「我听说过你。燕紫霄,前万剑宗核心弟子。

当年为了一个妖族女子,不惜背叛宗门,被逐出师门,浪迹天涯………

没想到,今日竟会在此处遇见。」

被揭穿老底,燕紫霄脸色变了变,眼中闪过一丝痛苦与怀念,随即乾笑一声:

「都是些陈芝麻烂谷子的旧事了,不提也罢。怎麽?官爷莫非现在要跟我算当年的旧帐?」许缚笑了笑,没有接话。

他站起身,走到殿门口,望着外面漆黑的夜色,目光深邃:

「你不打算去救你那位同僚?」燕紫霄忍不住问道。

「不用。」

许缚语气平静,「那家伙比你想像的要厉害得多。那个女鬼,动不了他。」

燕紫霄闻言,心中稍安。

他叹了口气,神情有些萧索:

「本来我是路过此地,察觉有妖气,又听闻最近这梅若寺不太平,便想顺手斩妖除魔,积点阴德。没想到却遇到了这只树妖。」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其实这树妖当年,也算不得什麽坏妖。

当年她和她妹妹也是良善之妖,从未害过人,时常帮助山下村民。

可惜啊……

她那个傻妹妹不知怎麽的,竟然爱上了一个斩魔司的斩魔使。

人妖殊途,又岂会有好结果?

最後落了个惨死的下场,连魂魄都没留下。

这树妖因此性情大变,为了报仇,不惜修炼邪术,最终变成如今这般凶残…」

说到这里,燕紫霄唏嘘不已。

许缚依旧背对着他,没有说话。

只是在火光的阴影里,他的眼中,悄然浮现出一抹淡淡的哀伤与苦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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