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我姜暮做事,从不拖沓!(万字合章)

听书 - 原来我才是妖魔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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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妙筝提前一步抵达了鄢城。

这座前不久才从战火与叛乱中挣扎出来的城池,此刻笼罩在一片苍凉萧索中。

断壁残垣随处可见。

街道上百姓稀疏,大多神色匆匆,面带菜色。

除了这些百姓之外,更多的便是来自大庆各州不同斩魔司的修士身影。

水妙筝望着眼前街道,目光有些出神。

半晌,她低下头,摊开掌心。

望着手中有些破损的罗盘幽幽叹息一声:「大道机缘,或许……这便是命数。」

虽然嘴上这般宽慰自己,可内心一抹苦涩与羞耻却无法轻易抹去。

她守身如玉三十余载,向来端正自持。

从未想过有朝一日,竟会在那般不堪,

这对於一个女人而言,无疑是一种难以启齿的记忆。

正恍惚失神之际,一道清脆声音传来:

「水掌司!」

她扭头望去,是明翠翠和朱苌他们。

他们身後,跟着寥寥十余名幸存者,个个带伤,神情悲戚。

队伍中甚至有人被简易担架擡着,气息奄奄。

水妙筝愣住了,心中陡然一沉。

这些是唐桂心从运州城带出来的精锐堂口,怎麽会变成这副模样?

她快步上前,目光扫过一张张熟悉却带着悲痛的脸,快语急促问道:「你们怎麽弄成这样?其他人呢?唐堂主呢?」

她之前收到了唐桂心从白鹿峰发出的飞信。

信中简略说明了遭遇殭屍女王,姜暮相助等情况,并提到会直接前往鄢城汇合。

当时她正巧感应到罗盘所指的「神物」气息在附近区域出现,想着唐桂心实力不弱,又脱离了困境,便没有多想,去寻那机缘了。

可万没想到,再次见面,自己麾下最得力的堂口之一,竟已残破至此。

明翠翠看到水妙筝,如同见到了主心骨,一直强忍的泪水顿时决堤,扑过来抓住水妙筝的手臂,放声大哭起来。

水妙筝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祥预感涌上心头:

「到底怎麽回事?说!」

一旁的朱苌也是双目通红,强忍着悲痛,将发生的一切,断断续续说了出来。

当听到「唐姐死了」这四个字时,水妙筝只觉一阵天旋地转,身子晃了晃,险些站立不稳,美目中满是不敢置信的震惊。

当年她初到法州城,根基未稳,备受排挤。

是唐桂心这个豪爽仗义的女子,毫不犹豫地站在了她身边,支持着她。

两人名为上下级,实则情同姐妹。

水妙筝甚至还想着,等以後有机会去天刀门,给唐桂心的女儿备一份厚厚的嫁妆。

可现在……人没了?

一股钻心心的悔恨与自责涌上心头。

如果自己没有贪图那件神物,如果自己没有耽搁那点时间,而是直接赶去白鹿峰接应……

或许桂心就不会死。

都是她的错!

是她被所谓的「机缘」蒙蔽了心智,罔顾了同僚的安危。

「你确定,那杜猿飞是叛徒?」

水妙筝冷冷询问。

明翠翠擦了把眼泪,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

「我们没亲眼看到,是救我们的那位姜大人说的。他是扈州城第八堂的堂主,是他杀了那些妖物救了我们。」

「姜大人?」

水妙筝皱眉,随即追问,「他人呢?」

「姜大人还在後面,他说要去」

明翠翠话音到一半,一道爽朗的男声忽然传来:「水掌司,终於把你给盼来了!」

只见一个身形魁梧的中年男子大步走来。

男子剑眉星目,轮廓刚毅,身着一袭暗紫锦袍。

正是鄢城斩魔司的新任掌司,闫武。早年也曾是水妙筝的众多追求者之一。

「闫掌司。」

水妙筝微微颔首,声音冷淡。

闫武有些诧异。

记忆中的水妙筝,向来是温润如水,待人接物如春风拂面,今日怎麽这般冷若冰霜?

而且细看之下,她眉宇间笼着一层郁色,面容也显得颇为憔悴。

闫武眼中闪过一丝关切:「水掌司,可是身体不适?」

水妙筝没有心情与他客套,直截了当地问道:「闫掌司,你们司里,是不是有一个叫杜猿飞的堂主?」闫武一愣,点头道:

「有啊,杜堂主是我鄢城第二堂的堂主,能力出众,在平叛中立下不少功劳。水掌司为何突然问起他?」

水妙筝继续问道:

「他现在人在何处?我有些事情,想当面问问他。」

闫武眉头微皱,如实说道:

「昨晚巡逻队的兄弟在城外荒野发现了他。他受了重伤,被送回来救治,目前还在昏迷中,尚未苏醒。」

「昏迷?」

水妙筝也不绕弯子,直接将明翠翠等人所述的事情经过,简要复述了一遍。

末了,声音带着寒意道,

「现在,我们严重怀疑,是这位杜猿飞堂主,故意设局,出卖同僚,导致我法州城唐桂心堂主及其部下几乎全军覆没!」

水妙筝的声音,引来了周围一些人的侧目。

「这不可能!」

闫武脸色骤变,断然否定,

「水掌司,此事定有误会。杜堂主为人忠勇,在鄢城平叛期间,身先士卒,斩杀妖物无数,乃是实打实的功臣!

他怎会做出出卖同僚这等卑劣之事?绝无可能!」

「闫掌司!」

就在两人争执时,一道充满怒气的声音传来。

只见田文靖带着同样伤痕累累的许缚等人,气势汹汹地走了过来。

「闫掌司,你们鄢城那个杜猿飞呢?叫他出来!

田文靖脸色铁青,盯着闫武,「老夫要当面问问他,为何要勾结妖物,害我扈州城同僚!」闫武彻底懵了。

怎麽连扈州城的人也这麽说?

许缚上前一步,忍着伤痛,将他们在李家村遭遇大规模妖物围攻的事情,也快速说了一遍。与明翠翠所述相互印证。

闫武听完,眉头紧锁,依旧摇头:

「这一定是误会,杜堂主重伤昏迷,如何能与妖物勾结设局?

许堂主,明姑娘,你们可曾亲眼见到杜猿飞与妖物密谋?或者,有什麽确凿的证据吗?」

明翠翠和许缚顿时语塞。

他们确实没有亲眼见到杜猿飞与妖物勾结。

一切都是姜暮和他两位部下所说。

但他们对姜暮是无条件信任,姜暮说那人是叛徒,那绝对是叛徒。

尤其所发生的一切,都是那般巧合。

见二人支吾,闫武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下来,安抚道:

「诸位,我理解你们痛失同僚的心情,也理解你们的怀疑,但凡事要讲证据。

尤其是「叛徒』这等重罪,更不能仅凭推测而定。

这样吧,我向你们保证,一旦杜猿飞苏醒,我第一时间通知你们,由你们亲自审问,如何?」他目光扫过水妙筝和田文靖,语气诚恳:

「诸位信不过杜猿飞,难道还信不过我闫武吗?

我以鄢城斩魔司掌司的身份担保,此事定会查个水落石出,若杜猿飞真是叛徒,我第一个亲手宰了他!但在此之前,还请诸位稍安勿躁,莫要让挑拨的妖魔看了笑话,也莫要寒了那些真正为鄢城流血牺牲的弟兄们的心。」

闫武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

又擡出了自己的身份和担保,态度也算诚恳。

水妙筝和田文靖对视一眼,虽然心中疑虑未消,但毕竟是在别人的地盘上,眼下也确实没有铁证,不好再逼迫。

若强行拿人,只会激化矛盾。

眼下最好等杜猿飞醒来亲自对峙。

田文靖冷哼一声,道:

「闫掌司,不是老夫不信你。只是不止我们扈州、法州,其他前来支援的各州斩魔司队伍,也或多或少遭到了妖物的袭击。

这鄢城之内,若说没有内鬼接应,老夫是绝不相信的!」

闫武脸上露出苦涩与疲惫,叹道:

「田老所言,闫某何尝不知?我也陆续接到了其他州同僚遇袭的消息。

奈何鄢城新定,百废待兴,人手实在捉襟见肘。

我也尽力派人四处去接应,可……唉!

至於内鬼一事,我早已下令在司内严查。只是此事牵连甚广,需暗中进行,以免打草惊蛇,也避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动摇军心。」

他顿了顿,又打起精神道:

「诸位一路辛苦,住处我已命人安排妥当,请诸位先安心休整,疗伤恢复。

另外,还请水掌司、田老以及诸位堂主,休整之後,务必来我斩魔司大厅一叙。

我们已初步掌握了一些关於红伞教及鄢城周边妖物动向的情报,情况……不容乐观,急需与诸位商议接下来的应对之策。」

田文靖看了眼沉默不语的水妙筝,没有再多说什麽,点了点头。

眼下各州支援队伍都出现了伤亡,

还没正式展开行动就损兵折将,大家心情都极为糟糕,也确实需要时间缓一缓。

闫武又说了几句安抚的话,便匆匆离去。

待闫武走远,水妙筝看向田文靖,柔声问道:「田老,依你看,那杜猿飞究竟是不是叛徒?」田文靖目光深邃,淡淡道:「老夫只相信自己的部下。」

他虽对姜暮以前作风有意见。

但在这种事上,他和许缚一样相信姜暮。

水妙筝想到惨死的唐桂心,心中又是一阵绞痛。

田文靖叹了口气,意味深长道:「闫掌司也不容易啊。」

水妙筝心下一动,视线扫过周围正在低声议论的一些人,明白了他的言外之意。

鄢城刚平叛,人心浮动,官方威信扫地。

作为新任掌司,闫武现在最需要的稳定和信心。

不能引起大面积恐慌。

如果这时候爆出一位堂主级别的官员是叛徒,而且还害死了大量支援的友军,这对鄢城斩魔司的声誉将是毁灭性的打击。

也会极大动摇本就脆弱的军心士气。

而作为刚刚上任,肩负重振鄢城斩魔司重任的闫武,首当其冲,必将承受巨大的压力。

甚至可能因此被问责罢黜,前途尽毁。

所以,哪怕杜猿飞真有嫌疑,在拿到确凿铁证之前,闫武也必须尽力维护。

不能轻易将其定性为叛徒。

这关乎的,已不仅仅是一个人的清白,更是整个鄢城斩魔司的颜面与稳定。

「先去休息吧。」

田文靖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我听说了唐堂主的事。若真是杜猿飞那小子乾的,老夫第一个不饶他!」说罢,田文靖带着众人离去。

水妙筝站在原地,望着眼前破败的街道和来往的人群,忽然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心累与疲惫。不仅仅来自於痛失心腹爱将的悲伤与自责。

更来自於那场荒诞遭遇带来的心理冲击与自我怀疑,以及此刻面对复杂局势的无力感。

「怎麽会这样………」

神算子说,此次前来支援鄢城,於她而言有一桩独有的大机缘。

如今看来,机缘确实是得到了。

那【漱玉】已在手中。

可这付出的代价,未免也太过……荒唐和沉重了。

想到在红林谷废墟中,自己那番不堪的一幕……妇人苍白的脸颊上,不由浮起两抹烫滚的红晕,一直蔓延到耳根。

「幸好那小子当时意识脱离。」

那我这辈子都没脸见人了!」

水妙筝用力拍了拍自己的额头,试图将那画面从脑海中驱逐出去。

当时那种情况,她实在是动不了。

两个时辰後。

田文靖、水妙筝,以及来自各州郡的掌司、堂主,济济一堂,汇聚於鄢城斩魔司的大厅内。厅内弥漫着淡淡的血腥气与风尘味。

许多人脸上犹带倦色与愠怒。

「这鄢城地界妖患也太严重了,还没进城就遭到三波伏击。」

「谁说不是呢,大妖还不少,若非老子跑得快,差点就交代在骨风河了。」

「总司许诺的好处,怕是有命赚没命花!」

抱怨之声不绝於耳。

此次各州斩魔司响应总司号令前来支援,虽说是为了大义,但谁心里没点小算盘?

一来是总司许诺了丰厚的资源配额,二来也是为了攒些硬邦邦的功绩。

可谁也没想到,这鄢城的局势比情报中描述的还要糜烂十倍。

让人憋了一肚子火。

主位上,闫武面色凝重,眼底透着浓浓的疲色。

他轻咳一声,压下众人的议论声,拱手道:

「诸位同僚受苦了。闫某惭愧,这几日城内虽已肃清了大半,但仍有不少妖孽善於伪装,潜伏在暗处,我们正在逐一排查。至於城外………」

闫武走到悬挂的巨幅地图前,手指在上面重重画了几个圈:

「目前已探明的妖物势力,主要有三股。

其一,是以七阶大妖「大金鹏王』为首的妖军。

此妖与红伞教往来甚密,麾下妖兵众多,多驻紮在红林谷一带,更有两头五阶大圆满的猪妖兄弟充当左膀右臂,实力不容小觑。

其二,是以七阶大妖为首的虎先锋。

此妖诸位扈州城的同僚应当最为熟悉,当初雾妖入侵扈州城,它便是先锋大将,凶名赫赫。它手底下妖物众多,粗略估计有三千余只。不过当时败退扈州城後,被打散了。

据最新情报,有一支豹妖兄弟带领的五百余只妖物残部,在扈州城外乱石坡一带被剿杀,对虎先锋来说损失惨重。

如今它手下的兵,不到四百余只。

其三………….

闫武的手指移向城外西侧一片林地:

「便是盘踞在千丝岭的「千眼蛛母』。此妖乃是八阶大圆满修为,麾下更有上千的魔蛛,最擅结网捕杀,且毒性猛烈。

至於更远处的火龙崖有妖龙沉睡,北面的落魂沼泽更是生人禁地,这些地方的凶险诸位心里有数,切记不可轻易涉足。」

说罢,闫武对身旁的亲信挥了挥手。

那亲信会意,捧着一叠誉抄好的情报册子,逐一分发给在场众人。

众人翻阅着情报,面色愈发严峻。

这还是明面上的三股势力,就怕妖物还有暗藏的势力。

许缚接过册子,随手翻了翻,忽然开口道:

「闫掌司,你方才说那大金鹏王麾下有两头五阶大圆满的猪妖,对吧?」

闫武点头:「不错,怎麽?」

许缚大声说道:

「闫掌司这情报恐怕有些滞後了。那大金鹏王麾下的一头五阶大圆满猪妖,已经被我们扈州城的姜堂主给宰了。

议事厅内安静了一瞬。

闫武愣了愣,目光在许缚脸上转了一圈,又移向田文靖,似乎想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

「被……杀了?」

「你方才说,是哪位堂主?」

「姜暮,我们扈州城第八堂堂主。」许缚挺了挺胸膛,声音更大了一些,

「哦对了,不只是那头猪妖。还有三头五阶初期的妖物,也被他一道收拾了。

再补充一句,你们这份情报里提到的善於伪装的那只五阶马妖,在李家村也被姜堂主给剁了脑袋。」「什麽?!」

闫武这下是真的愣住了。

在座的其他州城官员也是面面相觑,一脸茫然。

「姜暮?没听说过这号人物啊。」

「扈州城不就一个严疯子能打吗?什麽时候又冒出来个姓姜的猛人?」

「听这战绩,连斩数头五阶大妖,甚至还有两头大圆满级别的,这怕不是个六境的大高手?」看着众人质疑的眼神,许缚心里那个气啊。

更气自家掌司冉青山。

明明咱老姜那麽牛逼,怎麽就不知道多宣传宣传?非得藏着掖着,搞得现在说出来都没人信。田文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神色淡然道:

「姜暮入我扈州斩魔司未满一年,前不久……刚突破至四境。」

「噗」

有人一口茶水喷了出来。

大厅陷入死寂。

紧接着爆发出阵阵嗤笑声。

一个四境堂主,连杀四头五阶妖物?其中还包括一头五阶大圆满?

这牛皮吹得也太大了吧?

「许堂主,你莫不是在说笑?」

坐在右侧的一名中年堂主忍不住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四境杀五阶,还得是五阶大圆满,我怎麽听着跟话本似的?」

旁边另一人笑着接话:

「许老弟,你这捧自家兄弟也得靠谱点啊。」

「许堂主,你们扈州城那位姜堂主,难不成是三头六臂?」

众人哄笑一堂,显然谁也没把许缚的话当真。

就连一直静坐着的水妙筝,也不由蹙起了那双远山含黛般的秀眉。

许缚气得脸色涨红。

这时,一名护卫匆匆入内,对闫武禀报:

「掌司,杜堂主醒了!」

「杜猿飞?」

水妙筝与田文靖的目光如电射去。

许缚更是「腾」地站起,转身怒视闫武:

「闫掌司!你之前可是答应过的,这畜生一旦醒来,便要立刻对他进行公审。现在人醒了,你可别想再拖延!」

闫武脸色一沉,刚要说话,厅外传来一阵嘈杂呼喊声,伴随着踉跄的脚步声。

「让开!都给我让开!我要见掌司!!」

只见一个浑身裹满染血绷带,披头散发的人影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正是杜猿飞。

他脚步虚浮,踉跄冲了几步,最终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趴在地上。

「掌司,快!快派人去救命啊!!」

「坛州城的唐堂主,还有扈州城的那几位……他们……他们被妖物围住了!」

「晚了就来不及了啊!」

杜猿飞大声哭嚎,眼泪混着血水流了下来。

仿佛神智都已经不太清醒。

许缚看到他这副做派,先是一愣,随即勃然大怒,指着杜猿飞的鼻子骂道:

「姓杜的!你他娘的装你大爷呢!」

听到许缚的声音,杜猿飞浑身一震,仿佛才发现许缚在场。

他眼中闪过一丝茫然,旋即化为惊喜:

「许堂主,你……你没事?!太好了!我还以为……我还以为你.…」

「唐堂主呢?她也逃出来了吗?」

许缚却冷冷盯着他,眼神仿佛要吃人:

「姓杜的,你别在这儿装模作样了,要不是老子运气好,被老姜救了,这会儿早就被你这畜生给阴死了!」

杜猿飞脸上的笑容僵住,眼中满是茫然和不解:

「许堂主,您……您这是什麽话?什麽吃里扒外?我怎麽听不懂?」

田文靖擡手示意许缚冷静。

他走到杜猿飞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如鹰隼般锐利:

「杜堂主,老夫问你。为何我扈州城的部下,还有法州城的唐堂主,会遭到妖物袭击?你是什麽时候开始与妖物勾结的?」

「我杜猿飞勾结妖魔?!」

杜猿飞仿佛听到了最荒谬的指控,挣扎着想站起来,却又无力地跌坐回去。

他嘶声吼道:

「田老,许堂主……我手底下的兄弟都死绝了啊,你现在说我勾结妖魔!?

我杜猿飞对天发誓,若有一丝一毫勾结妖物,戕害同僚之心,叫我神魂俱灭,永堕无间,子孙後代男为奴女为娼!」

许缚抱着双臂不屑道:

「这种屁话一点用都没有!要是发誓有用,还要斩魔司干什麽?」

杜猿飞涨红了脸。

闫武沉声道:

「杜猿飞你先别激动,你将事情始末,从头到尾,仔细说清楚,不得有半分隐瞒。」

杜猿飞喘了几口气,努力平复情绪,说道:

「那日,我被许堂主从白鹿峰救回,醒来後发现身处李家村。

当时村中有马妖作祟,还是我第一时间提醒大家小心……许堂主,这事儿我不曾撒谎吧?」他看向许缚。

许缚阴沉着脸,虽然不想承认,但还是闷哼了一声,算是默认。

杜猿飞接着道:

「後来,那位姜堂主神勇,解决了马妖。他便带着人前往镇上找马车运送伤员。

就在姜堂主走後不久,我收到了第五堂堂主曹磊轩传来的求救!

他说他们在红林谷一带发现了妖物踪迹,结果被困。

当时情况紧急,我救人心切,没多想,便恳请唐堂主带着法州城的兄弟和我一起去救人。

谁知我们刚到地方,就陷入了重国……」

「等一下!」

一直静静聆听的水妙筝忽然开口,

「既然你说是接到了曹磊轩的求救。闫掌司,可否将那位曹堂主请来,当面对质一番?」

然而,闫武的脸色却变得难看。

他嘴唇嗫嚅了一下,才开口道:「水掌司,恐怕……没办法对质了。」

「为何?」

「因为就在诸位来之前,我刚接到了确切的情报……」

闫武咬着牙,一字一顿道,「曹磊轩……叛变了!他已经公开投靠了红伞教和妖族!」

「哗!」

此言一出,大厅内一片譁然。

一位堂主竟然公开叛变?

但与此同时,众人看向杜猿飞的眼神也变了。

既然曹磊轩是真的叛徒。

那麽他利用求救信号,将杜猿飞和唐桂心等人骗入包围圈,这就完全合情合理了。

如此一来,杜猿飞反而成了被叛徒利用的受害者?

杜猿飞如遭雷击,呆立当场,随即双目赤红,咬牙切齿地怒骂:

「曹磊轩!这个畜生!枉我把他当兄弟,他……他竟敢骗我!

害死了我那麽多兄弟!我要杀了他!」

他双目赤红,拳头捏得咯咯作响,仿佛恨不得立刻冲出去将曹磊轩碎屍万段。

水妙筝看着杜猿飞,秀眉微蹙,一时也难下定论。

她对闫武的为人还是信任的,若杜猿飞真有重大嫌疑,闫武不会包庇。

难道……真的是冤枉他了?

闫武叹了口气,继续问道:「杜猿飞,後来呢?」

杜猿飞深吸几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和悲痛,继续道:

「後来……我们拚死突围,但我伤势太重,被那金鹏王给抓住了。

那妖物抓了我,并没有立刻杀我。

它说要带我去鄢城示威,要在城门口,当着你们的面,把我千刀万剐……」

说到这,他眼中闪过一丝恐惧,

「我以为我死定了。结果在被押送回来的路上,却突然遇到了一只大妖拦路。

当时我只隐约看清那是一只虎妖,嘴里还喊着要跟什麽金鹏王算一笔帐,打了起来。

然後我就昏死了过去……

等醒来时,已经被巡逻队的兄弟救回来了。」

「虎妖?」

闫武眉头一挑,「那应该就是虎先锋了。」

他看向众人,解释道:

「根据我们掌握的情报,城外几股妖物势力之间,并非铁板一块。虎先锋与大金鹏王素有旧怨,互不相让。

若杜堂主所言属实,那应当是虎先锋半路截杀。」

听闫武这麽一说,众人对杜猿飞的怀疑又降低了不少。

至少从现有信息来看,他的说辞没有明显的破绽。

许缚却依旧满脸不屑,嘴角挂着冷笑。

若不是姜暮亲口告诉他杜猿飞是叛徒,他现在说不定也信了这厮的鬼话。

可现在,他看杜猿飞这副模样,只觉得浑身不自在。

像是在看一只披着人皮的妖物。

姜暮说他是叛徒,那他就一定是!

哪怕天王老子来了,他也是叛徒!

可问题是……

他没有证据。

总不能说「老姜说是,那就是」吧?

这种话说出来,只会让人觉得他们扈州城的人胡搅蛮缠。

想到这里,许缚心里一阵憋闷,只能狠狠瞪着杜猿飞,恨不得用眼神在他身上剜出两个洞来。闫武看向田文靖和水妙筝,语气诚恳道:

「田老,水掌司。

如今情况已经明了。我相信杜猿飞虽然有失察之责,但绝无勾结妖魔之心。

他也是受害者,也是为了救人才落入陷阱。

当然,我也知道仅凭这一面之词,难以彻底消除诸位心中的芥蒂。

请诸位给我一点时间!」

他对着二人郑重拱手:「我会继续深入调查杜猿飞一事,绝不放过任何疑点。

在这期间,我会暂停杜猿飞的一切职务,将其禁足於府中,派专人十二个时辰严加看管,绝不许他与外界有任何联络。

直到查个水落石出,给诸位,也给死去的兄弟们一个满意的交代!

不知二位觉得,我这个处理如何?」

不得不说,闫武这个处理方式,已经算是给足了面子。

在没有完全证据的情况下,将一堂堂主停职禁足,已是极大的让步。

若田文靖和水妙筝还要不依不饶,反而显得他们不讲理了。

就在田文靖欲要开口妥协之时,一道冷漠的声音,宛如寒风过境,陡然从厅外飘了进来:

「不需要那麽久,今天就能出结果。」

厅内众人皆是一愣,齐刷刷扭头向门口望去。

只见逆光的门洞处,走进一位身着粗布灰衫的年轻男子。

男子剑眉星目,鼻梁高挺,透着几分冷峻。

衣衫虽是寻常百姓的粗陋布料,却难掩那一身凛冽锋锐的气质。就像是一柄刚刚饱饮了鲜血,还未来得及归鞘的绝世凶兵,锋芒逼人。

好一个俊武少年郎!

众人眼前一亮,心中暗赞。

「老姜!」

许缚面露狂喜。

田文靖看到姜暮安然归来,一直微蹙的眉头也悄然舒展,暗自松了口气。

只要人活着回来,比什麽都强。

而坐在一旁的水妙筝,在看到那道身影的瞬间,娇容骤然凝滞。

她微微张着红唇。

一双水润的眸子瞪得圆圆的,满脸不可置信。

是……是他?!

那个在她意识迷乱时,被她不小心……

浇了一身的少年?

他怎麽会出现在这里?

女人懵了。

一想到当时那一幕,水妙筝只觉一股热气直冲脑门。

原本皙白如玉的脸颊染上了一层丽艳的绯红,一直蔓延到修长的脖颈。

她下意识擡起衣袖,半遮住自己滚烫的脸颊。

生怕被对方认出似的。

身子也不安地挪动了一下。

这一动,被月白祸裙裹着的丰润磨盘儿便在椅子上轻轻压出一道弧线,布料微微绷紧。

又随着她坐稳而缓缓舒展开来………

漾开一圈柔和的涟漪。

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肉感与熟媚。

好在众人此刻的目光都集中在姜暮身上,无人注意到她这细微的窘态。

姜暮无视了周围各异的目光,径直走到闫武面前,拱手一礼,声音清朗:

「想必这位就是闫掌司吧。」

「在下姜暮,扈州城斩魔司第八堂堂主。」

此言一出,厅内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譁然声。

「原来他就是姜暮?」

「长得倒是仪表堂堂,但这气息……确实只是四境啊。许缚刚才吹得那麽神,我还以为是个三头六臂的怪物呢。」

「四境杀五境大圆满?嗬嗬,我看是脸皮厚度大圆满吧。」

众人窃窃私语,眼神中多是质疑与戏谑。

水妙筝也是此刻才恍然大悟。

是了,当时只顾着尴尬与羞耻,加之心绪混乱,竟然忽略了他身上穿着的斩魔司破损公服。原来,他就是唐桂心信中提及的那位姜堂主。

想到这儿,水妙筝心中更是五味杂陈。

「原来是姜堂主。」

闫武虽然也被许缚之前的牛皮吹得有些膈应,但伸手不打笑脸人,还是挤出一丝笑容,客套道:「早就听闻扈州城出了位少年英杰,今日一见,果然气度不凡。」

而杜猿飞在看到姜暮的那一刻,瞳孔深处掠过一丝慌乱。

毕竟见识过对方的恐怖。

内心早就有了忌惮。

但他反应极快,立马换上一副激动涕零的表情:

「姜堂主!你……你没事真是太好了!我就知道吉人自有天相……」

姜暮并没有理会他的表演。

他低下头,漆黑的眸子盯着杜猿飞:「杜猿飞,你真的没勾结妖物?」

杜猿飞一愣,随即一脸无辜与委屈:

「姜堂主,你怎麽也这麽说?我杜猿飞可以对天发誓,若我勾结妖魔,便让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我………

「行了。」

姜暮打断他,目光转向闫武,

「闫掌司,倘若我能找出证据,证明杜猿飞确实与妖物勾结,你会如何处置?」

闫武沉吟片刻,道:

「按照斩魔司律例,若确认是叛徒,自当上报总司,依律处置。」

「会砍了他吗?」姜暮问得很直接。

闫武微微皱眉,却还是如实答道:

「只要证据确凿,叛徒通常都是当场处决,以儆效尤。斩魔司最容不得的,便是背弃同僚、与妖为伍的败类。」

「好,我懂了。」

姜暮点了点头。「也就是说,不是百分之百被砍脑袋。」

他伸手探入怀中,掏出一块染血的碎布。

那是唐桂心衣服上的碎片。

他看着这块碎布,眼神中闪过一丝痛楚,随後看向杜猿飞,声音平静:

「我已经去过红林谷了。那个妖寨……被我屠了。」

「那里还有一只五阶大圆满的猪妖,以及一百多只小妖,一个没留,全杀了。当然,那只什麽金鹏大王跑得快,没见着。」

这话一出,大厅内再次死寂。

杜猿飞瞳孔收缩。

闫武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思议。

厅中其他人除了田文靖、许缚等知情人外,皆是一片愕然,随即纷纷摇头,面露无语。

这小子,吹牛吹厂瘾了?

丫枪匹马扫不一个写五境大圆满坐镇,厂百妖物的营地?

当我们是三宁小孩?

姜暮对四周的质疑目光恍若未觉,只是看着脸色开始发白的杜猿飞,声音依旧平管:

「我杀的那头猪妖,临死前亲口说,钉是它们的人。」

「当然,这话说出来,估计在场没几个人会信。毕竟钉刚才那丸表演,确实很精彩。」

「不过我不在乎。」

「写些乖,我姜暮从不拖遝。既然已经确定了,就会用自己的方式去做。」

「譬如现在一」

姜暮握紧了手中的碎布,声音低沉了几分:

「我希望唐姨能走得安生些。」

杜猿飞张了张嘴,还想再辩解什麽。

可当他擡起头,对厂姜暮那仅眼睛时,所写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那仅眼睛丕管如水,没丐愤怒,没丐仇恨。

只万一种……漠然。

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杜猿飞只觉头皮一阵发麻,一股寒意从脊背直窜厂来。

这家伙竟然想杀我??

他怎麽敢!?

杜猿飞觉得很荒谬,但死亡的恐惧却笼罩於全身,他仕意识想要後退,想要逃向闫武寻求庇护。「救」

「唰!」

没丐任何预兆。

臂光一闪。

快得让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众人只觉眼前寒芒款现,仕一瞬

一颗头颅高高飞起。

杜猿飞的脸上还世固着惊恐与不可置信,嘴唇微张,似乎想要喊出什麽。

脖颈断口处,鲜血如喷泉般狂涌而出,齿了满地。

「扑通!」

无头屍身晃了晃,重重栽倒在地。

厅内,一片死寂。

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惊呆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世固。

谁也没想到,这个年轻人竟然真的敢在众目睽睽之仕,在斩魔司的大厅里,当着一位掌司的面……拔臂杀人!

水妙筝檀口微张,嫣红饱开的唇姿因震惊而张大。

而闫武,更是彻底傻了眼。

他呆呆地看着脚边那颗脑袋,鲜血染红了他的靴子。

过了好几息,他才终於回过神来。

「混帐!!」

闫武浑身气势暴涨,一掌朝着姜暮拍去。

「住手!」

田文靖身形一闪,枯瘦手掌横插而丞,稳稳架住闫武拍来的一掌。

止风激荡,吹得两人衣袍猎猎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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