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宸殿内，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压得人喘不过气。
大皇子赵高、三皇子赵凯、四皇子赵乾，三位平日里明争暗斗的皇子，此刻竟罕见地站在了同一阵线上，个个面带悲愤，垂首立于殿下。
龙椅之上，秦皇赵政面无表情地翻看着手中的三份奏折，内容几乎一模一样，全是弹劾远在凉州的九皇子赵彻。
“说吧。”
秦皇将奏折轻轻丢在案上，声音不大，却让三位皇子齐齐打了个哆嗦。
“谁先说？”
赵乾往前一步，他今日换下了一身戎装，穿着文雅的王袍，可那张俊秀的脸上却满是压抑不住的怒火。
“父皇！儿臣有罪！儿臣无能！”
赵乾“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悲怆，“儿臣本想为父皇分忧，为九弟送去战马以壮军威，谁知……谁知九弟他……他竟狼子野心，不仅强夺了儿臣派去协助操练的京营锐士，更是软禁了朝廷三品大将卢清山！”
“父皇，卢清山是您亲封的将军，代表的是朝廷的脸面！赵彻此举，是在公然打您的脸，是在藐视我大秦的军法啊！”
赵乾说得声泪俱下，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一旁的赵凯见状，也连忙跪下，哭喊道：“父皇明鉴！九弟此人，心性大变，手段狠辣！他在凉州，先是擅杀朝廷命官，后又与蛮夷勾结，如今更是连京营的兵马都敢抢，这……这与谋反何异啊！”
大皇子赵高冷眼旁观，等两人表演完了，才慢悠悠地跪下，长叹一声。
“父皇，三弟四弟所言，虽有激动之处，却也并非空穴来风。九弟在凉州，所作所为确实已经超出了一个藩王应有的本分。他如今手握重兵，深得民心，又收编了京营锐士，长此以往，怕是会成尾大不掉之势，动摇我大秦国本啊！”
三位皇子，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一个上纲上线，配合得天衣无缝。
他们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让秦皇相信，赵彻已经彻底失控，成了一个必须被铲除的威胁！
秦皇静静地听着，脸上看不出喜怒。
他没有看跪在地上的三个儿子，而是拿起了一份来自凉州的奏折，那是宋鹤代笔，由卢清山“亲笔”画押的信。
“哦？谋反？”
秦皇的声音幽幽响起，“可凉州的奏报上说，卢清山是深感凉州军练兵有方，自愿留下，协助九郎为我大秦培养更多精锐。怎么到了你们嘴里，就成了软禁？”
赵乾心中一急，连忙叩首：“父皇！这定是赵彻逼迫卢将军所写！卢将军忠心耿耿，岂会自愿留在那种苦寒之地？”
“是吗？”秦皇的嘴角勾起一抹莫名的弧度，他看向赵乾，“你的意思是，朕亲封的京营统领，带着一千京营锐士，被一群边军给打败了，还被逼着写下了认罪书？”
“这……”赵乾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这话，他没法接。
承认，就等于承认他派去的人是个废物，承认京营不堪一击。
不承认，就等于说卢清山真的自愿留下，那他的弹劾就成了无稽之谈。
“朕的京营锐士，就是这么个废物点心？”秦皇的声音陡然转冷，“还是说，你赵乾识人不明，派了个软骨头去给朕丢人现眼？！”
“儿臣……儿臣不敢！”赵乾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
秦皇不再理他，又将目光转向了赵高和赵凯。
“还有你们两个，一次又一次地在老九手上吃瘪，每次都只会跑到朕这里来哭诉。朕养你们，就是让你们来告状的吗？”
“一群废物！”
一声怒喝，在空旷的大殿中回响。
三位皇子噤若寒蝉，头埋得更低了。
他们本以为这次能将赵彻一军，却没想到，反被父皇劈头盖脸地训斥了一顿。
就在三人心中惶恐不安，以为此事就要被这么和稀泥糊弄过去的时候，秦皇却话锋一转。
“不过，你们说得也有几分道理。”
三人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希望。
“老九在凉州，确实有些……无法无天了。”秦皇的指节，轻轻敲击着龙椅的扶手，“既然他这么能练兵，连京营的兵都能被他练成精锐，那朕，就再给他一个机会。”
“传朕旨意！”
殿外，一名老太监捧着圣旨，快步走了进来。
“凉王赵彻，开疆拓土，平定瘟疫，收服蛮夷，功勋卓著！然行事乖张，擅专兵权，功过相抵，不赏不罚！”
听到这里，三位皇子心中一喜。
不赏不罚，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然而，秦皇的下一句话，却让他们脸上的喜色瞬间凝固。
“但，朕念其练兵有功，特封其为‘北境安抚使’！总领凉州以北，所有蛮夷部落之事！命其一月之内，整合草原各部，为我大秦，建立一道真正的北方屏障！”
“若有蛮夷部落胆敢作乱，唯安抚使是问！”
“钦此！”
旨意宣读完毕，整个紫宸殿，落针可闻。
赵高、赵凯、赵乾三人，全都傻了。
北境安抚使？
总领所有蛮夷部落？
这听上去是天大的权力，可实际上，却是一个淬了剧毒的催命符！
草原之上，部落林立，大小不下百个，彼此征伐不休，桀骜不驯。别说一个月，就是给赵彻一年，十年，也不可能将他们全部整合！
这道圣旨，名为封赏，实为捧杀！
这是把赵彻架在火上烤！
只要草原上任何一个犄角旮旯里的小部落闹点事，赵彻就得背上一个办事不力，监管不严的罪名！
到时候，秦皇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收回他的兵权，治他的罪！
好狠！
父皇这一招，真是太狠了！
三位皇子心中掀起惊涛骇浪，再看向龙椅上那个深不可测的父皇时，眼中只剩下了无尽的敬畏。
“怎么？你们对朕的旨意，有异议？”秦皇淡淡地扫了他们一眼。
“儿臣……儿臣不敢！父皇圣明！”
三人连忙叩首，心中却早已乐开了花。
赵彻啊赵彻，你不是能耐吗？
这次，看你怎么死！
当八百里加急的圣旨送到凉州时，整个凉王府都沸腾了。
“北境安抚使？总领草原各部？”
铁战瞪大了牛眼，兴奋地一拍大腿，“他娘的！这是天大的好事啊！殿下，这下咱们可以名正言顺地收拾草原上那帮不听话的狗崽子了！”
宋鹤也捋着胡须，满脸喜色：“恭喜殿下，贺喜殿下！陛下圣明，知人善用。有了这个名头，殿下您在北境，便可便宜行事，再无人敢掣肘！”
就连被软禁的卢清山，听到这个消息后，也是一脸的震惊和不解。
皇帝……疯了吗？
他怎么敢给赵彻这么大的权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