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王爷……”
张铁山这位见惯了千锤百炼、炉火纯青的工匠之王，此刻声音都带着哭腔，他“扑通”一声，就这么直挺挺地跪了下去，膝盖深深地陷入沙地。
他朝着地上那幅简陋的图画，重重地磕了一个响头，再抬起头时，已是老泪纵横。
“神！神人！王爷您就是天上的工神下凡啊！”
“老朽……老朽钻研了一辈子的机巧之术，在王爷您这番构想面前，简直……简直就是三岁小儿的玩意儿！”
他的身后，那十几个跟着来的核心工匠，早就已经看傻了，听到张铁山这一声吼，也如梦初醒，呼啦啦跪倒了一大片。
他们看着赵彻的眼神不再是敬畏，那是一种近乎狂热的信仰！
铁战那张黝黑的脸膛涨得通红，他看看跪了一地的工匠，又看看负手而立，神情淡然的赵彻，只觉得一股热血从脚底板直冲脑门。
他嘴巴张了半天，最后也只憋出一句：“俺……俺也给王爷跪了！您这脑子，是真他娘的……不，是真神了！”
说着，这位统领数万大军，在战场上杀伐果断的将军，也单膝跪地，行了一个标准的军中大礼。
唯有宋鹤还站着，可他的身子也在微微发抖。他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攻心为上！
王爷这哪里是在讲解什么水车，他这是在收服人心！
而且是最顶尖，最核心的那一批技术人才的人心！
从今往后，凉州的工匠们，怕是只会认他这个“工神”，而不知有天子了！
“都起来吧。”
赵彻的声音很平静，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扶起张铁山，看着这位激动得浑身发抖的老匠人，沉声道：“构想再好，也需要你们的双手，才能变成现实。”
“本王知道，这水车的建造，困难重重。”
张铁山一听，连忙擦了擦眼泪，激动的心情迅速被一个工匠的严谨所取代。
他站起身，神情变得无比凝重：“王爷，您说得对。这……这太难了！”
“别的都好说，老朽有信心能带着弟兄们做出来。可就两样东西，实在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第一，是木料！”张铁山伸出一根粗糙的手指，“要造一百架您说的那种三丈高的巨轮，所需要的上等木料，简直是天文数字！咱们之前造曲辕犁，把城里能用的白蜡木都快用光了，这……”
“第二，是人手！”他又伸出第二根手指，“造这种精密的大家伙，不是光有力气的民夫就能干的。需要的是经验丰富，手艺高超的木匠！咱们整个凉州城，算上大皇子送来的第一批三百户工匠，满打满关也就五百人，就算不眠不休，也不够用啊！”
张铁山提出的问题，让刚刚还热血沸腾的铁战和宋鹤，瞬间冷静了下来。
是啊，蓝图再宏伟，没有材料和工人，一切都是空谈。
赵彻听完，却笑了。
他转过身，抬手指了指远处那连绵起伏，在夕阳下泛着苍黄之色的群山。
“木料，那里，到处都是。”
张铁山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满脸困惑：“王爷，那山上的都是些杂木，松木、桦木，质地松软，根本不堪大用啊。做个桌椅板凳还行，用来造水车，怕是水一泡就散架了。”
“那是你们不会用。”赵彻的笑容里，带着一丝神秘，“本王自有妙法，能让那些不堪大用的杂木，变得比你们现在用的白蜡木，还要坚韧耐用！”
又是这样！
又是这种化腐朽为神奇的手段！
张铁山的心脏猛地一跳，他想起了当初王爷用油煮木头造出曲辕犁的情景，心中的那点疑虑，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更加狂热的期待！
“至于人手嘛……”
赵彻的目光，转向了遥远的东方，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放心，用不了多久，就又有一大批全大秦最好的工匠，哭着喊着要来咱们凉州搞建设了。”
宋鹤心中一动，立刻想到了王爷之前跟大皇子心腹刘成的那场交易。
一千户工匠！如今还有七百户没送来。
王爷这是早就把一切都算计好了！
“好了，图纸本王会尽快画出来。从今天起，兵工厂全力配合，所有工匠，由张铁山你统一调配。”
赵彻拍了拍张铁山的肩膀，下达了最终的指令。
“本王要在一个月内，看到第一架水车，屹立在黑水河上！”
“是！王爷！”张铁山挺直了腰板，洪声应诺，那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干劲与决心，“老朽就算是把这条命搭进去，也一定完成任务！”
安排好一切，赵彻正准备返回王府。
就在此时，一名负责外围警戒的斥候，骑着快马，如同一阵旋风般冲了过来。
“报——”
斥候翻身下马，单膝跪地，神色间带着一丝古怪。
“启禀王爷！京城八百里加急密信！”
宋鹤心中咯噔一下，连忙上前接过信使呈上的蜡丸。
算算时间，王爷送去给三皇子的那封“问候信”，也该到了。
他熟练地刮开蜡封，展开信纸，只扫了一眼，脸色就变得精彩纷呈。
他想笑，又觉得不合时宜，只能拼命憋着，一张老脸憋得通红，肩膀一耸一耸的，看上去异常滑稽。
“怎么了？”铁战好奇地凑了过去。
“咳咳，”宋鹤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严肃一些，可那语气里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京城来的消息……说……说三皇子殿下在收到咱们的信之后，当场……当场气得口吐鲜血，把他那间名贵木料打造的书房，给砸了个稀巴烂。”
“然后，他就下令，封锁王府，谁也不见。只派了心腹，连夜出京，直奔江南去了。”
此言一出，铁战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震天的狂笑。
“哈哈哈哈！吐血了？他娘的好！活该！让他再给咱们使坏！”
赵彻听着这个结果，脸上没有丝毫的意外，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吐血，只是开胃小菜。
接下来，他会让那位好三哥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割肉放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