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书 - 人在方舟:元气骑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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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课。”

“呜呼!终于结束了!”

“等等。”

赫德雷打断众人的欢呼,平淡的回了一句。

“回魂夜快乐。”

“您也是!”XN

向这位尊敬的老师回礼后,学生们争相朝着室外涌去。

赫德雷整理着摊在桌上的稿纸。

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他的教案,虽然大部分都没用上。

黄昏的光芒照亮纸张,赫德雷望向窗外。

太阳低悬在城市边缘,暖光透过建筑间的缝隙,照亮了城市中飘扬的旗帜。

赫德雷突然察觉一阵久违的感动。

他已经回到这熟悉又陌生的家乡许久了,可依旧感到有些不真实。

像正常人一样有一家小店,正常的完成工作,正常的欣赏夕阳。

没有从天而降的炮火,没有从背后捅来的尖刀。

这是他小时候才会幻想的场景,他甚至记不清自己曾有多少次遐想它能成真——

上百次,或者更多?

空荡的房间里,一阵敲门声打断了赫德雷的思绪,他打开门,看见一位年轻的萨卡兹。

“有什么事吗?”

赫德雷认识对方,是最初被派往学校的学生之一,但在本人强烈的反抗下最终不了了之。

青年的眼神闪躲,赫德雷的眉头越皱越紧。

“如果没事的话……”

“赫德雷先生!”

青年萨卡兹猛然弯腰,形成一个锐利的直角。

“我……我有问题想请教您!”

赫德雷的眉宇放松下来,看来这是终于认识到知识的重要性了。

“有问题的话,明天来学校正常上课,我可以给你重新布置一个位置……”

“不不不,不是上课。”

萨卡兹青年急忙解释道。

“我想写一封信,今天就要用!”

赫德雷的心情再次变得糟糕。

这就是绝大多数萨卡兹的现状,习惯了以暴力解决争端的他们,对知识的学习有着天然的抵抗性。

尽管如此,他还是回到了桌边。

“……说吧,想写什么?”

“抱、抱歉!”萨卡兹青年涨红了脸。

“这封信必须由我亲自来写!”

“……明明你不识字?”

青年的脸更红了,显然也知道自己的要求何等无理。

要教一位完全不认字的萨卡兹,书写出完整的书信,还是今天必须要用?

赫德雷看向窗外,太阳渐渐落山了。

这会浪费他很多时间。

但……

“明天,我要你回来,哪怕不正常上课,也要把今天写的每一个词的意思再念给我听。”

青年不可置信的瞪大双眼,在连声感谢中将所想的书信告知。

赫德雷有些意外,难怪对方力求要自己完成书写。

那是一封告白信。

将对应的字词写在稿纸上,任由青年抄写,赫德雷看着对方抓耳挠腮的样子突然问道。

“为什么不愿意学习?”

可能是觉得话语有些冲,他又补充道。

“如果你知晓这些知识,你可以天天给她写信。”

“呃,可是比起天天写信,我更想和他天天见面。”

萨卡兹青年不好意思的挠着脸。

“我也不是不想学习啦,只是她已经在学了,我们两个人有一个会就够了。”

“现在城里有那么多工作,我多努努力,到时候一起和她开个小店!”

萨卡兹笑的很纯真,身后的尾巴都情不自禁的晃了起来。

“天已经黑了……”

赫德雷提醒了一句,青年慌乱的继续抄写起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等到青年真正写出自己满意的信件后,窗外已响起人们的欢闹声。

庆典已经开始有一会了。

青年不好意思的道歉。

再次向赫德雷保证明天会来后,他将信收好,慌忙跑了出去。

赫德雷看着已经彻底黑透了天色叹了口气,继续收拾物品。

手摸向桌洞,手上动作一顿。

赫德雷将触摸的东西抽了出来,那是一叠草稿纸。

42张,正好对应学生的人数。

赫德雷一张一张的阅读,抚摸着那些歪曲的字迹。

【回魂夜快乐,希望老师过得开心!】

【老师多笑一笑嘛,总板着脸怪吓人的,……】

【求求您了!这是我第一次过节,这几天能不能别给作业啊?】

一些祝福,一些意见,又或是些小抱怨。

赫德雷一章一章的读过去,直到同一句话在眼前略过三遍才停了下来。

“这些家伙……”

稿纸上书写的字迹并不工整,歪歪扭扭,赫德雷抚过文段,想起了那个雨夜。

在一处残破的屋檐下,一位衣衫褴褛的老者身边,少年拿着被雨水浇灭的木炭在纸上记录——

水渍将文字晕染散开,他无法从这一片模糊中辨清任何信息。

少年懊恼的捂着头,一旁的老者用难听的嗓音笑着嘲笑。

“放弃吧,萨卡兹学什么字?还不如去铁匠铺,造个破铁片都比这些有用。”

“不要。”

“倔强的小子……”

老者嗤笑一声,随后剧烈咳嗽起来。

“小子,你为什么想认字?”

“……我要走了,以后可能不再回来了。”

少年郁闷的将湿润的纸张收起。

“你以后可能看不见我了。”

“……”

“你不说些什么挽留我吗?”

“呸!萨卡兹说话别这么娘们,小心被人排挤到最后只能吃尸体上的边角料。”

少年撇过头,小声嘟囔道:

“你不是也被他们赶出来了?”

“哼!他们都是一群蠢货,不知道文字的妙用。”

“记忆会模糊,但文字会把时间记录在纸上。”

“你们老师说话都这样?”

“咳咳,我可不是老师,只是个遭人嫌弃的老头子罢了……”

沉默许久,靠在墙边的老人动了起来。

他从怀中抽出一本破旧的书,小心翼翼的将它放入少年的手中。

“我可以教你,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您说。”

老人摁住少年的肩膀,像是在那幼小的肩膀上压了一座大山。

“你是不一样的,和正常的萨卡兹不一样,你这样的萨卡兹在卡兹戴尔是活不下去的。”

“如果有一天,你能离开卡兹戴尔,不需要功成名就。”

“只要在外面能活的下去,只要能活下去,千万不要回来……”

在老人的注视下,当年的少年只是沉默的点头,并未能将那未完的话说出。

“怎么舍得离开呢……”

赫德雷抚摸着这些纸张,不知是何原因,那些扭曲的字迹像当年一样被液体晕染。

如果有任何一个熟知赫德雷的人在这,想必都会为他脸上的表情惊讶。

何等灿烂的笑容。

赫德雷小心翼翼的收起这些稿纸,将他们和怀中的旧书一同放在布巾里。

他竟有些期待。

哪怕今日是难得的节日,他也觉得时间有些太漫长了。

他期待时间快些过去。

明天太阳升起后,上课铃响起,42名学生坐在他们的座位上,就像42本等待着他翻阅的书。

迈着雀跃的步伐,赫德雷走出大门。

僵硬了一会,他又走回桌前拿起一张稿纸,认真的思索过后,他书写起什么。

赫德雷决定在这个特殊的日子做些有特殊意义的事。

等到他完成准备,走出大门时,一个熟悉的影子却挡住了他的道路。

“……我还以为你死在外面了。”

伊内丝抱起胸,脸上满是不渝。

出乎意料的,赫德雷没有像平日那样认怂,而是来了一句——

“你打扮过了?”

“……哼,庆典开始了,赶紧走吧。”

伊内丝转身便要离开,但赫德雷的身影比她更快。

他加快脚步走到他的前面,略过的同时握住了伊内丝的手。

“难得的日子,行程由我安排,如何?”

短暂的微不可察的挣扎后,伊内丝嘴角扬起。

“那你最好不要让我失望。”

“我保证。”

在二人前往庆典的同时,城市中央,欢庆的宴会已开始许久。

“该死的!为什么!为什么!?”

载歌载舞的篝火旁,双手舞出残影的厨师先生哀嚎道。

“咱们的佣兵团不是都解散了吗?为什么还是我烤肉!”

瑞斯往嘴里塞着烤肉,嘟囔道:

“唔……没办法,大家认可你的手艺。”

“……你这个只会吃的饭桶!滚去篝火旁许愿,不要来烦我!”

“咕!”瑞斯艰难的咽下椰住的烤肉。

“咳咳……不用了。”

“大家都能吃饱饭,我的愿望已经实现了。”

“那你还不赶紧来帮忙!”

“哦哦!”

另一边,大量萨卡兹围成一个圈,激动的看着其中的决斗。

一只两层楼高的狂暴野猪喷着白气,狂躁的刮着蹄底。

在他对面,额头冒出冷汗的ACE则凝重的架好盾牌。

精英干员们不断叫好,SCOUt激动的挥舞双手。

“上啊ACE,我的家当全压你了!”

“你个混账!”

墨镜都掩盖不住ACE脸部跳起的青筋,他愤怒的朝着观众处呐喊。

“你说是正常的摔跤比赛我才报名的,为什么我的对手是这个!?”

“是你自己说的啊,不要提卡兹。”

周围的提卡兹们发出一阵轰笑,ACE又骂了一声,随后张扬的扬起嘴角。

“哈……别因为这点困难就能拦住我了,我可是王牌(ACE)!”

“哦!!!”XN

众魔的欢呼中,一大一小两道身影悍然对撞在一起。

而比起这边略显狂野的战斗表演,也有着稍微轻松些的。

炎魔们安静的围绕着自己的公主,任由那刺激的音乐回荡。

举着胡萝卜派的小兔子满场乱跑,发现目标后冲着兜帽人疾驰。

浑身肌肉的人形蟑螂完美的混入了群魔的舞会,与众魔们豪迈的碰杯。

旁边要小上不少的圈中摆着一张桌子,一名看起来普普通通的萨卡兹坐在中央。

简单的掰手腕比赛,而在周围已经有不少倒在地上捂着手臂哀嚎的失败者。

“喂喂喂,这家伙到底是什么人?明明看着挺普通的,力量这么强吗?”

“不知道啊,好像是巴别塔的锅炉工。”

“真的假的,我刚才明明看见了他掰飞了一个精英干员!”

“咳咳!那是人家喝醉了,喝醉了。”

无名萨卡兹连忙打断道:

“哎呀,我这种大叔怎么可能是精英干员的对手?人家是看在我年纪大了让着我的……”

“是、是这样吗?”

说话的萨卡兹有些怀疑的看着倒地的精英干员,对方好像是工程部的,听说来卡兹戴尔前的确是个科研人员。

无名萨卡兹松了口气,刚以为糊弄过去,一个黑色的脑袋从萨卡兹壮汉们中挤了出来。

可露希尔眼神一亮,刚暴出一个音阶。

“啊啊啊啊!!!”

无名萨卡兹怪叫着搂住可露希尔的肩膀,小声道:

“你要干嘛?保密协议不记得了吗?”

“说好了不暴露身份的,我早就退休了,殿下都同意了!”

“所以我这不是没喊你的名字嘛,不对不对,我找你来是有正经事的!”

可露希尔将自己的计划说出,立马遭到无名氏的大力反对。

“不干不干,我现在的小日子过得挺好的,没兴趣。”

“我要向王告状,你平常都在摸鱼。”

“卑鄙的血魔!”

低骂一声,感受到周围越来越集中的视线,无名氏咬牙道:

“跟我比赛,赢了我就帮你。”

“……行吧。”

可露希尔勉强同意,向后方的奥达挥了挥手。

“奥达,你要不要试试?”

“唔,掰手腕吗?我想想……”

奥达嘴上说着想想,身体倒是诚实的坐到了桌子的另一头。

而等到二人的手掌相交,还未等一旁的裁判喊出开始,两只手臂的肌肉已经爆起。

“不错嘛,小伙子。”无名氏挑了挑眉。

“但还是太嫩了,多回去练个几十年吧!”

一声撞响,奥达的手被拍在桌面上,本人则咧着牙捂着肩膀。

“哼哼,我可是手下留情了。”

无名氏得意的看向可露希尔,而后者也只是哀叹一声,坐到了他的对面。

“……你在干嘛?”

“掰手腕啊,这又不是三局两胜。”

“呵,别怪我没提醒你,就算我手下留情,你的肩膀也会痛上很……”

砰——!

看着还冒着白烟,连着桌子一同嵌入地面的手,无名氏有些迷茫

发生甚么事了?

这时,一旁观战的萨卡兹倒吸一口凉气。

“等等,我认出来了,她好像是那个打败了杜卡雷的,新任的血魔大君!”

“哦!血魔大君!”

虽然血魔的名声不好,但在这个欢庆的节日中,众人还是为着这位强者欢呼起来。

“血魔大君!血魔大君!”

对此,新任血魔大君的反应是——

“啊啊啊!不要叫我那个称谓呀!”

萨卡兹们的欢笑中,各式各样的乐器演奏起杂乱的乐章,却完美融入了萨卡兹混乱的氛围。

但在萨卡兹们为了节日欢呼的时分,也有人正拼命逃离死亡。

新建的医院中,医者们围在一张病床前,上面躺着一位严重感染的萨卡兹青年。

夺走生命的黑石在躯体上不断蔓延,这种程度的感染,连特效药水都无法救治。

或者说,正是有着特效药水的存在,他才能残喘至今。

青年已失去挣扎的力气,他的母亲紧紧搂着他的上半身,喉咙里发出一声声干嚎。

仿佛听见了声音,青年胸膛轻微搏动了一下,流逝的生命力似乎去而复返。

但医者们没有露出笑容,他们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大门打开,一黑一白两名萨卡兹朝着病床走来。

青年的母亲一眼就认出了那是两名萨卡兹,跌跌撞撞的扑了过去。

“丽兹小姐!求求您,求求您救救他!”

白衣的萨卡兹将手放在病人胸腔上。黑袍的则垂眸看着他们。

仅存的日光竟从夜色里抽离了出来,落入了垂死者黯淡的双眼。

“抱歉……我只能将他的时间延长到晚宴结束。”

丽兹的眼中满是悲伤。

明明是欢庆的节日,却有人不得不在今天离开。

母亲见状还想说些什么,病床上的孩子轻轻拉了拉他的手。

“妈,我想……看完今天的庆典。”

压抑的哭泣中,母亲如最初般抱起他的孩子,走向观礼的顶楼。

沉默间,医者们也跟着离开。

但他们还不能休息,等到对身体进行消毒后,还要转战另一个病房。

但这里的气氛明显要好不少。

一位的孕妇靠在病床上,放松的和周围的医生聊着天。

如果不是仪器上的数据证明,众人都难以相信这是对方即将生产。

看见那走近的金发少女,孕妇眼神一亮,欢快的打着招呼。

“丽兹小姐,您今天也是来唱歌的吗?”

“不,如果您想我之后也可以唱给您听,但今天我是来保障您的安全的。”

看着那代表生命的隆起,丽兹哀伤的心情也好了不少。

“我听大家说,生产前的痛苦难以忍受,你感受不到疼痛吗?”

“哈哈,比起战场上直接捅刀子,这种疼痛还好啦。”

孕妇豪迈的笑着,但鬓角上的汗水却出卖了她。

医者们紧张的为其监测数据,比患者出的汗水更多。

一个奇迹。

面前的孕妇和她的丈夫都是未感染者。

而在先前的战争中,为了保护怀孕的妻子不被感染。

父亲用血液制成的湿巾捂住妻子的口鼻,用身体挡住了炸弹散射的源石碎片。

他成功了,这个即将出生的孩子将是一个洁净儿。

也将是卡美洛诞生的第一个新生儿。

没让众人久等,随着仪器上的数据开始波动,医生们小心的行动着。

无人嫌弃那些留下的血污,所有人都在等待着,等待着那象征生命的啼哭。

丽兹绽放着光芒的双手不断颤抖,她治愈过太多即将濒临死亡的患者。

可迎接一个新的生命……

她真的能做好吗?

“没事的。”

丽兹抬眼,孕妇握住她的手,脸上是坚定的笑。

闪灵看着那瘦小的背影,正想安慰,外面却突然传来喊声。

“喂!我看到了,刚才进去的那个是赦罪师吧?你们怎么能让那些混账进去!”

闪灵眉眼暗了暗,正要离开,一声暴喝从病床处传来。

“闭嘴!混账们!”

孕妇在医者们的惊叫中直起身,看一下封闭的大门,挥舞着拳头道:

“要不是老娘正在生产,信不信我现在就出去把你们的嘴用引线缝起来!”

但显然,敢于找赦罪师麻烦的都不是什么好脾气的萨卡兹,有人当即便要回骂。

但……

“哇——!”

一个幼小的生命脱离母胎呱呱坠地,那些吵闹的萨卡兹突然安静下来。

没人制止训斥哭声的主人。

人们屏住呼吸,欣喜的聆听着这代表生命的哭声。

在这安静中,孩子的母亲打破了沉默。

“哈哈,不愧是我的孩子,哭都哭的这么响亮!”

不顾医者们慌乱的劝阻,她一手将孩子挽起,随后惊愕道:

“呃……怎么长得有点丑?”

现场乱作一团,有人维护秩序,有的医者则弯起袖子朝外面跑去,准备去揍一顿刚才出生的萨卡兹。

在角落中看着这一切,黑暗笼罩住闪灵,让她的思绪有些飘远。

曾经,有些类似的场景。

早慧的女儿在一片晦暗之中,被领到母亲的产床边。

那位白发的萨卡兹女性闭眼平躺着,在她身下,婴孩的影子被倾斜的月光拉长。

当婴孩无声地睁开尚不能视物的双眼,月光被云层遮蔽,母亲的手臂自床沿滑落下来。

那是她第一次亲眼见证生命的诞生。

生命的消散与离逝,生命的孕育与新生,每一个细节都被呈现在女儿眼前。

可她却恶心到想将内脏吐出。

极为短促的哭嚎,为了将空气纳入肺腔。

赦罪师们举起婴孩,幼小的影子在月光下不断拉长,变得狰狞。

死寂中,她的弟弟安静降生。

生命究竟是什么?

这卑劣的,将新生儿的未来剥夺的丑恶仪式中,她看不到生命的希望。

可她感受过的,哪怕一瞬,却也真实有过的悸动。

她所感受到的究竟是什么?

闪灵站在角落中,与黑暗融为一体。

她看见丽兹小声的和那位母亲说了什么。

“嘿,闪灵小姐。”

母亲双手举起自己的孩子,明媚笑道:

“不来看一看她吗?”

闪灵下意识的想要拒绝,可身体却不受控制的走出黑暗。

可在真正靠近病床前,她还是停了下来。

但并非恐惧,她提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都有些惊讶的请求。

“我可以……抱抱她吗?”

那位母亲的表情有些惊讶,随后变得温柔。

她探出身,强硬的拉住了闪灵的手,轻而易举的将这位强大的剑士拉了过去。

她将停止哭泣的婴儿交到闪灵手中,自己却张开双手,将两位孩子一同拥抱在怀中。

而在这拥抱中,闪灵僵硬的身体也逐渐柔软,变得放松。

注视着一切,丽兹轻柔的从后方抱住闪灵。

谢谢你,闪灵,谢谢你把我从黑暗中带了出来。

所以,就像你曾经拯救我那样,我也会义无反顾的告诉你。

“擦干眼泪,闪灵……黑暗已经过去了。”

“别怕,我唱歌给你听。”

柔和的歌声从病房传,而外部的欢欣也接近尾声。

午夜0点将至,即便再遗憾,节日也要过去了。

不约而同的,所有萨卡兹在最后静默,自发的围在了那代表历史的死魂灵熔炉。

静谧中,女妖展开歌喉,轻声吟唱。

那是古老的民谣,每当萨卡兹们开始迁徙,总是由女妖们唱起。

【漂泊的萨卡兹啊,受难的萨卡兹啊】

【征战的铠甲早已蒙尘,向着卡兹戴尔的残垣。】

【死亡……死亡……】

【分离的萨卡兹啊,流血的萨卡兹啊】

【故土的风犹在呼唤,灵魂流向破碎的王庭。】

【回望……回望……】

【流浪的萨卡兹啊,负重的萨卡兹啊】

【遍身伤痕刻满风尘,梦回故国的土壤。】

【归乡……归乡……】

待歌声归于寂静,萨卡兹们一个接一个的从庆典中离场。

医院顶层的观礼台,母亲抱着他的孩子念叨着。

“你看到了吗,孩子,庆典真的很有意思……明年我们再一起过,好吗?”

“……”

黑夜没有温度的,它只是从死者来到了生者的眼睛里,最后带着灵魂回归黑夜。

一滴泪从母亲干枯的眼眶滚落,而在这刹那之后,黑夜终于公平地裹住了每一个人。

回魂夜结束了,但……

“真正的回魂夜该开始了。”

卡美洛中央,死魂灵熔炉上空。

黑翼的魔王俯视着她的城市。

“去吧,仅限每年的今夜。”

话音落下,金色的王冠绽放撕裂黑夜的光芒。

一名正在哀愁庆典结束的如此之快的萨卡兹抬起头,双眼映照着旋转的星空。

“喂!你们快看,那是什么?”

人们抬起头,被瑰丽的一幕震慑在原地。

密集的金色流光绕着漆黑的夜空旋转,像是在寻找着什么。

而当午夜0点的钟声准时响起,这些流光也随之从天空落下。

医院顶楼——

抱着孩子哭泣的母亲被熟悉的声音唤起。

【额,老妈。】

刚离世不久的萨卡兹挠了挠些自己虚幻的身体,微笑道:

【我可能还要一段时间才能走,明年大概还会回来。】

产房中——

正冥思苦想着为新生儿取名的众人眼睁睁看着一道流光穿过窗户,砸在了病床下方。

【等等,等等,我知道一个名字,在死之前我就想好了!】

从众魂短暂归来的父亲看向挚爱怀中的襁褓。

【就叫亚当!让我看看我的宝贝……呃,怎么这么丑!?】

住房区中——

告别可露希尔等人,准备回加的奥达在街边看到了意外的人。

“阿斯卡伦小姐?”

刺客小姐站在灯光下的角落,恰好的黑暗笼罩住她的身影。

奥达一时间摸不着头脑。

“您找我有事吗?今天已经很晚了。”

“不,只是想问几个问题。”

阿斯卡纶从黑暗中走出,主动站在灯光下。

“你的父亲死在当年的城内乱局对吧?你……想过替他报仇吗?”

回忆起当年的惨剧,心脏一阵绞痛,奥达深深吸了一口气。

“我恨杀死他的人,但复仇不能改变任何事。”

“很经典的论调,正义,合理,富有人文情怀。”阿斯卡纶抬起头。

“那如果你的仇人是个满手鲜血、冷酷无情的刽子手呢?”

“……”

奥达紧握双拳,沉默许久。

“我会……”

【啊,找到了找到了,臭小子原来在这儿。】

早已模糊在记忆中的声音又一次响起,奥达的身体猛的僵硬,机械般转头。

天上的流光落在后方,转变为虚幻的人形。

那是名为“好运”的萨卡兹

【臭小子,你怎么一点也没长高?】

“老爸……”

【欸?别哭啊!可惜你老妈不在众魂之所,她最擅长安慰你了,我可不会……】

好运没能再继续说下去,只是用力抱住冲撞来的孩子,倒在地上欢笑道:

【哈哈,能在你下来前遇见王,我果然还是好运的。】

【等等?别哭啊!都说了你老爸我最不擅长安慰人了!】

注视着这一切,本想说些什么的阿斯卡伦最终还是拉下兜帽,转身离开。

“不说声谢谢吗?”

一旁的小巷中,独角的巨人打断了阿斯卡伦化为烟雾的进程。

“如果不是我给他带路,你们可就要打起来了。”

“……我没有让你多管闲事。”

“无情的女人,要知道在我原来的预言里,可是你杀死了我。”

“我不会为未发生的事道歉。”

“那一个人情?”

“……”

没有回应,只有随风散去的烟雾。

疤眼耸了耸肩,转身走向黑暗。

“那我就当你答应了。”

冷却的篝火旁——

本想着及时参加庆典,但最终还是只赶上余韵的赫德雷有些郁闷。

在最后归乡歌谣的下,着实不是实施计划的好氛围。

他看向四周。

一道道流光化作人形,和还在人世的亲人或朋友打着招呼,热情的聊着天。

虽然庆典重新热闹了起来,但这种氛围似乎更太合适了。

赫德雷满脸纠结,一旁的伊内丝重重的叹了口气,伸手抓向赫德雷的胸。

“!!!”

因这突然的袭击震惊,赫德雷未能护住怀中之物。

“你以为我在外面等了你多久?”

伊内丝将信封从赫德雷的怀中取出,当即就要拆开。

“你写的最好是我想的那样,不然明天你也不用去上课了,待在家里让我好好……”

【好好什么?】

虚幻的手掌从伊内斯手中抽离信封,来者看了眼书信的开头,嫌弃的将其塞回伊内丝手中。

【没想到啊,赫德雷你个浓眉大眼的家伙,竟然这么肉麻。】

“W!?”

二人震惊的看着眼前虚幻的故人,那是比维什戴尔更先得到W这个名字的佣兵,也是真正的W。

【干嘛用这个表情看我?没办法,我没什么能看的人,最后只能来看你们俩喽。】

确认了面前的灵魂的确是W,短暂的震惊后,二人的表情立刻变化。

赫德雷还算得上正面,伊内丝却已经干脆掏出武器砍向对方了。

W连忙侧身躲过。

【喂!我们好歹以前是战友吧?】

“……”

伊内丝不语,只是一味的挥刀。

二人不断闪躲间,正在寻找薇拉的维什戴尔向着这边走了。

“土豆脸,妻管严,你们看见大姐头了没?”

【哦!你就是那个继承了我名字的佣兵?】

“哈?你这家伙谁啊?”

【我是上任W,从继承关系来看算是你的长辈,叫我哥哥父亲我都可以接受哦。】

维什戴尔皱起眉,确认了面前的混蛋在占自己便宜后,久违的掏出炸弹。

“我可以把这家伙炸飞吗?”

伊内丝面无表情的回应。

“可以,我会替你打掩护。”

赫德雷揉了揉眉心。

“我觉得最好不要,算了……你们高兴就好。”

【欸?你们认真的吗?等等!我开玩笑……】

砰——!

一点火光在城市中绽放,薇拉瞥了一眼,确定没有什么大碍后,疲惫的落回熔炉顶端,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特蕾西娅?”

“是我,被吓到了吗?”

“你不去参加庆典来这干嘛?”

“因为看到了维什戴尔在庆典上乱逛的样子,猜到了某个人大概没有参加庆典。”

特蕾西娅将半空中的薇拉牵引落地。

“你看,这不是找到了吗?”

“少来,我可是全程都看着。”

“只是看着可不算参加哦。”

“……你以为是谁在维持着现在的庆典?”

二人不再言语,静静的欣赏下方真正的回魂夜。

特蕾西娅没有询问薇拉为什么不干脆将所有人复活,薇拉本人也没有解释。

如果是之前,她大概会把他们重新拉回人间吧。

但与阿努比斯理念的碰撞让她明白,万物都是相对的……

正因为有着死亡,生命才如此可贵。

正因为有着分别,重逢才如此欢欣。

虽不能完全认同阿努比斯的理念,但她也会做出适当的改变。

至少让萨卡兹们重新认识死亡。

让活着的人触摸到生与死的分界线。

给予他们面对死亡的勇气,令他们知晓生命并非全无意义,让所有人更好地与所爱之人告别。

“薇拉。”

“干嘛?”

“为什么会想到成立【回魂夜】这个节日呢?”

特蕾西娅轻声道:

“明明那个孩子,最初只是想要一个大家能一起开开心心玩耍的节日。”

“他们现在不开心吗?”

特蕾西娅看向下方,虽然许多人都在哭泣,但她却觉得无法说出否认的话。

薇拉在熔炉边缘坐下,一支腿垂落,另一支弯曲膝盖撑着头,静静凝望着下方的灯火。

“人的一生就像一本书,每过一日便是在上面书写过了一页,死亡则是这本书的结尾。”

“每当有人想起死去的家伙,总能从记忆中翻出那本书看一看。”

“但人离开久了,承载着故事的纸张也会随着时间变脆,不经意间便散落成灰。”

特蕾西娅与薇拉一同看着下方的欢欣或哭泣,有感而发道:

“或许……对萨卡兹而言,遗忘才是真正的死亡。”

“对所有人都是一样的。”

为所有灵魂设置了天明回归的禁令,薇拉伸了个懒腰。

“所以啊,为了避免总是遗忘,总得将那些旧书搬出来翻一翻。”

“可惜那家伙还没有醒,不然真想看看,祂见到这副场景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特蕾西娅来到薇拉身边坐下,摸了摸那双翅膀。

“祂就是让你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罪魁祸首吗?”

“……为什么你会以罪魁祸首形容?”

“毕竟多了这双翅膀和尾巴,我做的礼服就用不上了嘛。”

特蕾西娅的遗憾溢于言表

“所以真的不试试我给你做的礼服吗?全都是我一针一线亲手制作的。”

“不必了。”

“盯……”

“就算你摆出再失望的表情,在这件事情上我也绝不能妥协。”

薇拉扇动翅膀,飞离熔炉顶端。

“我是永远不会穿裙子的!”

庆典中,所有人应当欢笑。

所以……

回魂夜中,无人哀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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