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书 - 五丹镇寰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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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尘以厚土载物法凝地脉为岩牢,困牛头马面于其中。

父亲残魂记忆缺失,唯执念指向“孽镜台”。

途经枉死城,饿鬼道罪囚啃食清白书生魂体,守城夜叉狞笑索要“买路钱”。 “龙大爷饿了!这阴间的伙食,狗都不吃!”龙灵儿自玉佩跃出,龙威震碎枷锁。

万千冤魂泣血跪求伸冤:“阎王殿门朝钱开,有理无钱莫进来!”

残魂指尖,忽地指向孽镜台方向。

“爹!撑住!孩儿来了!谁也挡不住我!”

凌尘的吼声在死寂的忘川河畔炸开,如同滚雷碾过黄泉路。他双手死死插入身前那堵摇摇欲坠的岩墙,体内土系灵力如同决堤洪流,疯狂注入。濒临破碎的岩墙发出沉闷的轰鸣,裂痕飞速弥合,墙体向上拔高,向两侧延伸,表面浮现出更加复杂玄奥的土黄色符文,厚重磅礴的气息轰然扩散,硬生生扛住了漫天锁链的第二波攒射!

“给本将撕碎这破墙!”浓雾深处,那沉闷如雷的鬼将声音带着滔天怒意。

回应他的,是更加狂暴的鬼嚎和锁链破空的尖啸!更多的牛头马面从浓雾中踏出,沉重的蹄踏震得地面颤抖。它们不再分散攻击,而是将缠绕着浓黑鬼气的锁链拧成一股股粗大的“巨蟒”,带着毁灭性的力量,狠狠撞向岩墙中心!

轰!轰!轰!

每一次撞击都如同巨锤擂鼓!坚固的岩墙剧烈震颤,符文明灭不定,大块大块的岩石崩裂飞溅,蛛网般的裂痕再次疯狂蔓延,眼看就要彻底崩溃!

“顶不住了!”凌尘牙关紧咬,嘴角溢出一丝血线。他猛地扭头,看向身后被自己护住、那抹几乎要随风而散的残魂,父亲的魂影在阴风中摇曳,透明得几乎看不见,那双浑浊黯淡的魂眼,却死死地、艰难地聚焦在自己身上,里面充斥着无法言喻的悲怆与忧虑。那目光,像烧红的烙铁,烫得凌尘心头剧痛。

怒火,瞬间点燃了所有灵力!

“想留小爷?去地底啃泥吧!”凌尘眼中赤金光芒暴涨,发出一声近乎野兽般的咆哮。他双脚狠狠跺向幽冥大地,调动起最后、最狂暴的土系灵力!

“厚土载物,地脉如渊!陷!”

轰隆隆!

幽冥大地在他脚下疯狂蠕动!一股无可抗拒的吸力瞬间降临!以那道巍峨岩墙为中心,方圆数十丈内的坚硬地面瞬间化作一片翻涌咆哮的泥沼!浑浊的、带着强烈腐蚀气息的粘稠泥浆猛地向上喷涌、翻卷!

那些正卯足力气撞击岩墙的牛头马面,还有后面密密麻麻、正待冲锋的阴兵鬼卒,根本来不及反应。它们只觉脚下猛地一空,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下急坠!噗通!噗通!沉重的蹄子和鬼体瞬间陷进翻涌的泥浆里!

“吼,嗷!”

“稳住!是流沙!”

惊怒交加的咆哮和凄厉的鬼嚎瞬间取代了整齐的冲杀声。庞大笨重的牛头马面挣扎得最厉害,反而下沉得更快,泥浆转眼就淹到了它们的胸腹,缠绕着鬼气的锁链胡乱挥舞,搅起漫天腥臭的泥点。后排的阴兵鬼卒惊恐地想要后退,但泥沼的恐怖吸力如同无数只冰冷的手,死死拽着它们的腿往下拖!

混乱!一片混乱!原本森严的军阵瞬间崩解,成了一锅翻滚的、鬼哭狼嚎的泥潭乱粥!

那巍峨的岩墙,也在这一刻彻底完成了它的使命,轰然崩解,化作漫天碎石和泥尘,砸向泥沼中挣扎的鬼卒们,又添了几分凄惨。

“走!”凌尘看都没看自己制造的这片地狱景象,一把抄起身后父亲那轻飘飘、几近透明的残魂,扯开嗓子大吼一声,身影如离弦之箭,朝着一个方向疾射而出!

他前脚刚离开这片险地,后脚,那泥沼中心就爆发出一声几乎要撕裂空间的狂怒咆哮:“啊!追!给本将追!撕碎他!把他打入无间血海,永世煎熬!”

狼狈不堪的牛头马面将军猛地从尚未完全塌陷的泥沼边缘挣出,浑身糊满恶臭的泥浆,牛眼(马面?)赤红如血,几乎要喷出火来,手中的钢叉狠狠指向凌尘消失的方向。

“杀!”残余的阴兵鬼卒挣扎着爬出泥沼,带着满身泥污和冲天怒火,如同溃堤的黑色污流,歪歪扭扭地追了下去。

阴风在耳边呼啸,粘稠的血腥和万物腐朽的臭味混杂着彼岸花的异香,浓得化不开。凌尘将父亲的残魂紧紧护在胸前,灵力如同微弱的烛火,小心翼翼地包裹着那脆弱得随时可能熄灭的魂光。

“爹,坚持住!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是谁害你至此?”凌尘一边狂奔,一边急切地低吼,试图从那残破的魂体中找出哪怕一丝清晰的意识。

怀中的魂影只是微微晃动,父亲浑浊的魂眼茫然地转动了几下,像是在黑暗的迷宫中徒劳地搜寻着什么。他的嘴唇艰难地动了动,却只能发出断断续续、毫无意义的模糊音节:“孽,孽,”

“孽?什么孽?”凌尘的心猛地揪紧,“仇人?还是地方?孽镜台?!”

“孽镜台。”当“孽镜台”三个字被凌尘念出时,父亲那几乎透明的残魂猛地一震!黯淡的魂光剧烈地闪烁了一下,仿佛黑暗中突然被点燃的火星。他涣散的瞳孔死死聚焦在凌尘脸上,透明的手指痉挛般地抬起,仿佛要抓住什么,艰难却又无比坚定地指向一个方向,前方昏黄雾气深处某个未知的所在。

“孽镜台,爹,你认得路?”凌尘又惊又喜。

“走,快走。”父亲残魂的意念微弱得如同风中游丝,却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惊惧催促。

“好!我们这就去孽镜台!”凌尘不再犹豫,将最后一股灵力注入双腿,顺着父亲指引的方向,将速度提升到极致!他如同一道划破幽冥晦暗的流光,朝着前方那更加浓重、压抑的昏黄死寂地带冲去。

前方压抑的昏黄雾气中,一座巨城的轮廓逐渐清晰。

那城墙高耸入云,却并非砖石垒就,而是由无数扭曲、痛苦、哀嚎的鬼脸密密麻麻地镶嵌、挤压而成!每一张面孔都凝固着极致的恐惧和不甘,嘴巴无声地大张着,仿佛永恒的诅咒与悲鸣。

城墙正中,三个巨大的、由暗红色血液流淌凝固而成的扭曲大字,散发着令人灵魂悸动的不祥,枉死城!

“呜,呜,啊!”

还未靠近城门,一片混杂着痛苦呜咽和疯狂啃噬的诡异声响便扑面而来,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几乎凝成实质。

凌尘脚步微顿,目光穿透城门洞开处涌出的混乱人流(鬼流?)。只见城内一片狼藉如同血肉屠场,无数形容枯槁、眼冒绿光的饿鬼,正拼命追逐撕扯着新入城的、相对还算“新鲜”的魂体。

其中一幕,格外刺眼。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儒衫的书生魂魄,惊恐地在满地污浊中连滚带爬。他的衣袍早已被撕得破烂,魂体被啃噬出好几处巨大的缺口,魂光逸散,眼看就要熄灭。

但他一边徒劳地躲避身后几只流着涎水、手脚并用爬行的饿鬼的撕咬,嘴里竟还带着哭腔断断续续地念叨:“子曰,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啊!别咬!斯文!斯文扫地啊!”

一只格外枯瘦、爪子却异常锋利的饿鬼猛地扑到他背上,狠狠一口咬在那书生魂体的肩膀上,撕下一大块雾蒙蒙的魂光碎片,贪婪地吞咽着,发出满足的嗬嗬声。

“嘿嘿!咬得就是你这股酸腐气!新鲜!够劲!”旁边另一只饿鬼兴奋地舔着嘴唇,看着书生痛苦哀嚎,仿佛在欣赏一场饕餮盛宴。

“闪开!都给老子闪开!堵着城门作死啊!”一个如破锣般沙哑粗暴的声音炸响。

城门内侧,一尊筋肉虬结、青面獠牙的巨大夜叉,手持一柄沾满污黑血渍的钢叉,狞笑着堵在那里。它泛着红光的铜铃大眼在进出城门的混乱魂体身上扫来扫去,尤其是那些看起来稍微“完整”些的魂体。

“规矩懂不懂?”夜叉咧开大嘴,露出参差不齐的獠牙,钢叉往地上一顿,震得周围魂体瑟瑟发抖,“枉死城,鬼门关!想进去?留下买路钱!”它贪婪的目光转向了刚冲进城门洞、护着父亲残魂的凌尘,尤其在他胸前那枚微微发光的玉佩上停留了一瞬,“新来的小子,身上有阳间的好东西吧?交出来!不然,嘿嘿,后面那些饿鬼兄弟,可还没吃饱呢!”

它那钢叉的尖头,不怀好意地指了指凌尘身后不远处,那几个正贪婪地盯着他、舔着嘴唇的饿鬼。

凌尘眼神一冷,胸中怒火翻腾。他刚想有所动作,怀中的玉佩却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灼热!

“买路钱?买你大爷的路!”

一个清脆却充满嚣张气焰的童音,如同炸雷般在阴森的城门洞里响起!

唰!

一道刺目的金光从凌尘胸前的玉佩中射出!金光落地,瞬间膨胀,化作一个粉雕玉琢、梳着冲天辫、穿着红肚兜的小女娃,龙灵儿!

她双手叉腰,小脸气得圆鼓鼓的,一双大眼睛瞪得溜圆,对着那堵门的巨大夜叉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的输出:“龙大爷我睡得好好的,被你们这群破锣嗓子吵醒!饿死了!这破阴间的死气,狗都不吃!你还敢要钱?要钱没有,拳头要不要!”

龙灵儿那小小的身躯里,一股无法言喻的、源自洪荒血脉的恐怖威压,如同沉睡的太古火山轰然爆发!纯粹、霸道、凌驾于幽冥法则之上的龙威,如同实质的金色冲击波,以她为中心,轰然扩散!

嗡!

首当其冲的堵门夜叉,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随即被无边的恐惧取代!它那庞大的身躯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整个鬼体连同手中的钢叉,如同被狂风吹散的沙雕,寸寸碎裂,化作漫天飞灰!

咔!咔!咔!咔!

龙威所过之处,那些捆缚在无数痛苦魂体身上的沉重枷锁、冰冷镣铐,无论是精铁还是附着了阴煞的异种金属,全都如同被高温灼烧的琉璃,纷纷爆碎开来!清脆的崩裂声连成一片,无数残破的魂影,骤然失去了束缚!

城门口,刹那间陷入一片死寂。无论是啃噬魂体的饿鬼,还是被追逐撕咬的魂体,全都僵在了原地。所有的目光,都骇然地聚焦在那个叉腰站立的、小小的、却散发着恐怖金光的身影上。

下一个瞬间。

“上仙啊!”

“龙神娘娘救命啊!”

“求您为我们枉死冤魂做主啊!”

震天的悲泣轰然爆发!如同压抑了千百年的火山一朝喷涌!无数刚刚挣脱枷锁的残破魂影,如同潮水般从城门洞深处、从枉死城的各个阴暗角落疯狂涌出!它们衣衫褴褛,魂体残缺,有的少了胳膊,有的没了头颅,断颈处魂血不断滴落,但无一例外,全都面朝着龙灵儿的方向,噗通噗通跪倒在地!

密密麻麻,层层叠叠,一眼望不到尽头!

它们用尽残魂最后的力量,发出泣血的控诉,声浪汇聚成震撼幽冥的怒潮:

“阎王殿门朝钱开!有理无钱莫进来!”

“阳寿未尽横死来!魂锁枉死数百载!”

“天理公道在何方!?求龙神娘娘开眼啊!”

万鬼同悲!怨气冲霄!整个枉死城都在那无数冤魂泣血的叩拜与哭号中剧烈震动!

就在这万魂悲鸣、怨气冲天的风暴中心,被龙灵儿护在金光中的凌尘,怀抱着父亲那几乎透明的残魂,僵立当场。这铺天盖地的冤屈和控诉,冲击着他的心神,胸中憋闷如同压了万钧巨石。他下意识地低头,看向怀中父亲。父亲残魂那双浑浊的魂眼,竟也盈满了淋漓的魂血,似乎与这枉死城的万鬼同悲共鸣,颤抖着,艰难地动了一下。

凌尘顺着那微小的动作看向父亲的手指那根几近透明的魂指,正极其吃力地抬起,微弱却异常坚定地,越过眼前跪倒的万千冤魂,指向了枉死城深处某个方向。

那个方向,昏黄的死气漩涡深处,隐隐矗立着一座巨大、冰冷、光可鉴物的黑色高台轮廓,台顶似乎悬浮着一面模糊不清的巨大镜影。

父亲嘴唇翕动,无声的嘶吼在魂光里震荡,直刺凌尘灵魂深处:

“孽镜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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