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红鸾终究不是第一天出来走江湖,听到方书文这话之後,也没有立刻疑神疑鬼的探寻。
而是不动声色的说道:「见色起意————这个应该不可能吧?
「我戴着面具,这个人又不知道我长什麽模样,不至於对着一张面具都能见色起意吧?
「」
陈言听她这麽说,顿时笑道:「那可说不准,你一个姑娘家的,在这方面大概是眼界有限。
「这世上奇奇怪怪的人,多了去了————有些人也是不看脸的。」
话音至此,忽然耳朵剧痛,正要惨叫出声,就听陈昕阴恻恻的开口:「哦?这麽说来,你在这方面,倒是颇有涉猎啊————
「不知道已经深研到了何种程度?
「跟姐说说,或者回头我修书一封,问问小叔?」
陈言赶紧捂住了自己的嘴,连连摇头:「没有没有————我就是顺口一说————」
叶红鸾没搭理陈言姐弟俩,问方书文:「还在跟着?」
「嗯。」
方书文点了点头:「要不要把这个人给揪出来?」
叶红鸾没有任何犹豫的答应了下来。
方书文也没有多说,做出继续逛街的姿态,只是走着走着,众人便自分开。
陈言,陈昕他们和许知音先离开。
方书文则带着归东来和叶红鸾,去了另外一个方向。
跟在後面的人似乎稍微犹豫了一下,但还是跟了上来。
片刻之後,方书文三人就转入了胡同里。
虽然此处是在南域,又是一座大城,但天底下的城池胡同,基本上都大同小异。
狭窄,拐角多,视野受局限。
方书文三人走进胡同没多久,一个身上穿着黑袍的身影,便跟了上来。
只是沿着胡同往前走了两个拐弯,就彻底迷失在了胡同中。
来来回回的瞅了两眼,又在地上寻找了一会,发现竟然直接失去了方书文三人的踪迹。
无奈之下,飞身上了墙头。
正想着登高远眺,就听声音自背後传来:「你站那麽高干什麽?」
这声音入耳,吓得那黑袍人骤然一个哆嗦。
明白自己已然暴露,竟是想都不想,纵身一跃,就要溜之大吉。
可人刚刚到了半空,便感觉一股强大的吸力钳住了自身,没有半点反抗之力,整个人骤然倒飞而回,被方书文一把抓住了脖子。
只是下一刻,方书文忽然皱起了眉头:「这脖子的触感————你是个女子?」
被他掐死的人太多,是男是女一掐便知。
说话间,一挥手,这人脑袋上的兜帽就被他摘了下来。
兜帽之下,确实是个女子。
容貌看着颇为不俗,带着成熟女子特有的风韵,年龄大概得有三十上下。
方书文扭头看了叶红弯一眼,笑着说道:「看来确实不是见色起意。」
「那也说不准————」
归东来撇了撇嘴:「其实老陈有些时候,说的也是挺有道理的。」
叶红鸾打了个冷颤,感觉这话题听着着实不舒服,她皱着眉头看着眼前这个女子:「你是什麽人?为什麽要跟着我?」
这女子看了方书文一眼,又看了看叶红弯,咬了咬嘴唇之後,这才说道:「方大侠,能不能放开我?在您面前,我没有逃走的可能。」
方书文微微一笑,放开了她的脖子之後,却按在了她的肩头,微微用力,就听得呼的一声,这女子已然跪在了地上。
她面上闪过了一抹痛色,可怜巴巴的看着方书文,满是我见犹怜。
只是方书文心硬如铁,虽然他笑的仍旧温和,但手上却没有半点留情的意思:「说出你的来历,再考虑要不要杀你。
「别挑战我的耐性。」
「————罢了。」
那女子目光在方书文脸上停留了一会,见他没有丝毫动摇,这才收起了那副表情,沉声说道:「我叫风婷,南域百花宫长老。
「此番前来云舒城,便是想要亲眼看看传说中的人间魔煞神,究竟是何等人物。」
叶红鸾当即看向方书文:「这不还是冲着你来的?」
没想到风婷却摇了摇头:「我不是冲着他来的————虽然一开始是。
「但现在,我更在意的是你————」
叶红鸾感觉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你————你想干什麽?」
风婷正色道:「我是奉宫主之命前来,想要看看方大侠的手段。
「却没想到,意外见到了姑娘————
「姑娘天资非凡,正合适我百花宫的传承,我生出爱才之心,便想要将你收入门墙。
「姑娘,我百花宫乃是南域四派三家之一,放眼整个南域,也是高高在上。
「不知道你愿不愿意,拜入百花宫?」
此言一出,方书文和归东来都是一愣。
叶红鸾也是瞪大了双眼:「要我拜入百花宫?
「可是————可是我有自己的师承啊。」
「无妨,百花宫可以带艺投师,只要身家清白就好。」
风婷看着叶红鸾,眼神里满是求才若渴。
叶红鸾给她看的浑身不自在,禁不住求助一般的看向方书文。
方书文轻笑一声:「你自己的事情,自己决定吧。」
叶红弯想了一下,摇了摇头:「对不住了这位前辈,我无意拜入百花宫。」
「为何?」
风婷不解:「百花宫的分量想来我也不必再说,放眼整个南域,你也再难找到比这还高的门墙。」
「比他还高吗?」
叶红鸾指了指方书文。
风婷顿时一滞,她现在还被方书文一手镇压,跪在地上呢。
实在是说不出来昧着良心的话,但眼珠子一转,便自说道:「方大侠武功自然毋庸多说,乃是当今天下第一等的绝世高手。
「可是,方大侠的武功再厉害————你也未必能够学得到。
「更何况————厉害的未必是最适合你的,你这样的天资,合该入我百花宫。」
叶红鸾断然摇头:「你不是我,怎麽知道不适合我?
「更何况————他会不会教我,你又能说了算了?
「哪怕如今不成,未来也说不定。
「就算他一辈子不教,我也有一个这样厉害的朋友,并不需要加入百花宫。」
风婷沉听得脸色有些难看,有心说点什麽,却又顾虑方书文还在旁边,最後只能叹了口气:「希望你以後,不要为此後悔。」
说罢,她看了方书文一眼:「我能不能取一件东西?就在我身上,伸手入怀就能拿到。」
「可以。」
方书文点了点头。
风婷果然伸手入怀,拿出了一封信,递给了叶红鸾:「这是我见你之後,抽时间写的举荐信,若是哪一天,你当真後悔了今日的决定,可以凭藉此信,前往百花宫。」
叶红鸾下意识地又看了方书文一眼。
方书文顺势接了过来,将信取出,一目十行地看完之後,这才递给了叶红鸾。
叶红鸾把这封信看完,重新塞进了信封里:「多谢前辈,不过这封信应该是用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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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婷微微一滞,无奈看向方书文:「方大侠————我知道你的手段,不过如今我百花宫与你之间,似乎还没有什麽深仇大恨。
「不知道能不能放了我?
「我保证此後绝不会出现在您的面前。」
方书文听到这里,倒是慢慢放开手,笑着说道:「你说的倒也没错,咱们之间,确实没有什麽深仇大恨。
「这件事情————倒也不是不能就这麽算了。
「不过在这之前,我有个问题想要问问你。」
「————方大侠请说。」
「四派三家究竟为何想要对东域开战?」
风婷闻言一愣,脸上全都是迷茫之色:「南域什麽时候想要对东域开战?
「我,我不知道啊。」
方书文眯着眼睛看了她两眼,微微点头:「好,那我再问你一个问题。
「百花宫宫主前段时间,可曾无故离开百花宫?」
「这————确有此事,宫主确实离开了百花宫数日之久,回来之後便宣称闭关。」
风婷说道:「只不过,宫主去了何处,做了什麽事情,我就不知道了。」
「好。」
方书文笑着说道:「你可以走了,今天的事情就当没有发生过。
「至於南域和东域之间的事情,待等我前往百花宫的时候,再问问你们宫主就是。」
风婷闻言这才松了口气,据她所知落到方书文手里的人,至今为止无一生还。
自己只怕是第一个,从方书文手中侥幸逃脱性命的。
当即站起身来,对着方书文躬身一礼:「多谢方大侠————在下告辞。」
说完之後,一步也不敢多留,转身便走。
方书文看着风婷离去的背影,眸中却泛起了思忖之色。
叶红弯的目光,则落到了方书文的身上:「你怎麽了?」
方书文看了她一眼,面色不变,轻笑一声:「没什麽,就是想到了一些事情。」
「什麽事?」
「不重要。」
方书文伸了个懒腰说道:「走吧,我们回客栈。」
风婷的出现,好似只是一个小小的插曲。
叶红鸾回程的时候,兴致不减。
路过一个小摊跟前的时候,忽然看上了一枚发簪,她摸了摸袖口,又偷偷看向方书文:「这个————方公子,我————我身上没有银两了。
「能不能,借我一点银子?」
方书文点了点头,顺手给她付了钱。
叶红鸾顿时大喜,如获至宝一般的将那发簪拿在手中。
归东来瞥了一眼:「到底是个小姑娘家家的,一个破发簪就高兴成这样。」
「你懂什麽?」
叶红鸾哼了一声。
归东来摆了摆手:「不懂,不懂,姑娘还请自便。」
方书文只是笑笑,并未多言。
三个人回到客栈的时候,天刚刚擦黑,陈言他们正坐在大堂跟小二哥点菜,陈昕则和许知音两个人聊的热火朝天。
陈昕本就是一个比较外向的姑娘,许知音商人本色,长袖善舞。
两个人能够聊到一起,也不算什麽奇怪的事情。
看到方书文他们回来之後,连忙招呼他们一起坐,询问到底是什麽人盯上了叶红弯?
简单的将事情说了一下,陈昕三人这才恍然。
方书文眼见这济济一堂,想了一下,对许知音说了两句什麽。
许知音点了点头,起身出门,回来的时候却是两手空空。
众人闲聊了一会,菜就送了过来,许知音忽然又站起身来出了客栈,陈言看的一脸迷茫:「她这干嘛呢,进进出出的?」
话刚说完,许知音就从门外走了进来,手里提着一坛酒。
陈言还没怎麽在意,倒是陈昕忽然眼睛一亮:「青云酿!?这麽大一坛————哪来的?」
此言一出,整个客栈大堂的人,全都朝着他们看了过来。
方书文见势不妙,招呼了众人一声,又让店小二将菜全都拿到房间里。
众人呼啦啦的一起进了方书文的房间,这才隔绝了那些如饥似渴的眼神。
房间里也有一张大圆桌,众人落座之後,方书文才说起了这坛酒的来历。
本来是想全都拿给妙飞蝉的,可今日这麽多人都在,无酒助兴总觉得有些遗憾,便让许知音派暗中保护她的人,去了一趟金铃楼的分舵,将放在那的两坛酒,拿来了一坛。
「正所谓酒逢知己千杯少,咱们既然有缘凑在一处,那今夜便索性喝个痛快!」
方书文拿起酒坛子,拍开封泥。
青云酿的酒香顿时充斥了整个房间,陈言的眼珠子一下子瞪得溜圆:「引天上青云一朵,酿人间美酒独酌!
「依我看————独酌二字不美,当是共饮才对。
「好家夥,这酒香————怕是得有十年以上了吧?」
方书文笑着说道:「若是那掌柜的没有糊弄欧阳义的话,应该是三十年的陈酿。」
「这可是万金难求的宝贝啊。」
陈昕深吸了口气:「来来来,倒酒倒酒,今夜不醉不归。」
方书文一拍桌子,酒水被他内力震动,倏然自坛中飞了出来,落到了众人面前的酒碗中。
大家端起酒碗,凑到中间一碰:「干!」
这一顿饭吃的特别尽兴。
美酒良朋,齐聚一堂,畅所欲言,着实快哉!
叶红鸾不胜酒力,吃喝没多久,便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陈昕是被陈言给拉走的,这姑娘酒量也挺一般,喝的还特别猛,劝都劝不住,最後喝的五迷三道,被陈言扔回了她自己的房间。
倒是许知音出乎预料的酒量甚豪,一直把归东来跟陈言都喝的动弹不得,她也不过只是微醺。
酒至此时,也算是结束了今天晚上这顿饭。
方书文将陈言和归东来,拎回了他们自己的房间,许知音面色红扑扑的站起来跟方书文告辞,也回了房间睡觉。
只剩下方书文看着这满桌子的狼藉,以及趴在桌子上睡觉的叶红鸾,无奈摇头。
方书文来到叶红鸾的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忽然叶红鸾猛然一动,一枚发簪已经到了方书文的咽喉。
却在距离半寸的时候,又停了下来。
方书文看着叶红弯,轻笑一声:「喝迷糊了?」
叶红鸾笑了笑:「就算是喝迷糊了,这会也醒的差不多了————
「方公子,你怎麽这麽没有防备心啊?
「万一我真的想杀你,刚才这一下————岂不是要将你刺死?」
方书文笑了笑,他【十二关金钟罩】大圆满,别说一根小小的发簪,就算是手持神兵利器,方书文站在这里任她砍上三天三夜,破了一点油皮,都算她叶红鸾神功盖世。
不过他也没有解释,而是轻轻拍了拍叶红鸾的肩膀:「回去睡吧。」
「嗯————」
叶红鸾点了点头,却把玩着那支发簪没有动弹。
方书文疑惑的看了她一眼,就见她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能不能劳烦方公子一件事?」
「但说无妨。」
「你能不能帮我将这发簪戴上?」
她说着伸出手,递过了发簪,隐隐间似乎有些颤抖。
方书文哑然一笑:「好啊。」
自叶红鸾手中,接过了那支不值钱的发簪,转身来到了叶红鸾的身後,将发簪插在了她的头上。
松开手,叶红弯回头看向方书文。
方书文却是一愣:「面具呢?」
这姑娘的面具不知道什麽时候摘了下来,不施粉黛的脸上,许是因为醉酒的原因略显红润,却也让她的容貌更加惊艳。
叶红鸾没有回答方书文的问题,而是轻声问道:「我好看吗?」
「嗯,好看。」
方书文认可的点了点头。
叶红鸾脸上的红润又深了几分,末了站起身来:「那我回去睡了,你也————早点休息。」
说罢,拿起放在桌子上的面具,快步走出了房门。
方书文站在原地沉默了一会,这才将门关上。
回到榻上,两眼一闭,再度睁开双眼,已然是黎明时分。
於客栈堂内会合,吃完了早饭之後,众人便自启程前往欧阳世家。
这一路倒是没什麽可说的,唯一值得一提的便是,身为南域通天阁少阁主的陈昕,她的坐骑竟然不是驴————而是一头老牛。
这牛生的健壮魁梧,体型比一般的牛要大上很多。
小毛驴在它面前,好似一个刚出生的幼崽一般。
只是二者显然也是老相识,关系还挺好,小毛驴见到老牛之後,兴高采烈的围着它转了好几圈,还用蹄子轻轻踢了老牛两下。
那头牛根本不当回事,偶尔瞥那小毛驴一眼,眼神里甚至透出了些许长辈般的宠溺之色。
看得方书文都禁不住啧啧称奇————
除此之外,便是一群早就闻风而动的江湖人,尾随在後,想要见证今日这一场大战。
时近正午,有风微凉。
一行六人,一驴一牛,经半日路程,终於来到了目的地。
「来人止步!」
一声断喝自前方传来,两道身影拦在众人跟前:「前方乃是欧阳世家,闲杂人等不得越雷池一步!」
方书文晒然一笑,朗声开口:「东域方书文,久闻欧阳世家威名。
「今日特地登门挑战,请欧阳世家列位高手现身一见!!」
这话以内力催发,挡在前头的两个欧阳世家子弟,脸色骤然大变,口中鲜血狂喷,整个人被震得倒飞而去,跌落地上时已然气绝。
不仅仅是他们,还有许多欧阳世家的人藏匿於暗处,如今多数都被方书文这一番话,震得七窍流血,身死当场。
余下那些离得还远,也是气血翻腾,禁不住喷出血来。
而方书文的声音,则笼罩了整个欧阳世家,引得窗棂震动,瓦片簌簌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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