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场的边缘。
那些丢盔弃甲的万兽宗内门弟子，如同失去灵魂的躯壳，呆滞地瘫坐在地上。
他们引以为傲的修仙道统，在短短半个时辰内，被一堆冰冷的物理学名词和不可抗拒的自然规律碾压得粉碎。
不远处，那根粗壮的图腾柱下方，突然传来了一阵细微的碎石摩擦声。
“呃……”
伴随着一声痛苦而沙哑的呻吟，之前被铁羽飞廉无情掀飞、一头撞晕过去的刑罚长老赫连绝，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
原本威风凛凛的暗金色战甲，此刻已经四分五裂，布满了划痕和凹陷。他那张原本红润威严的老脸，更是沾满了灰尘和血污，肿胀得像个发酵过度的紫面馒头。
赫连绝甩了甩昏沉沉的脑袋，视线逐渐聚焦。
他第一眼看到的，是满地被丢弃的御兽法器。第二眼看到的，是那些失魂落魄、连站都站不起来的内门天骄。
而他耗费百年心血培育的变异神兽铁羽飞廉，早已经化作天边的一个黑点，彻底抛弃了他。
“不……没有败！我万兽宗传承万载，怎么可能败给几个毫无灵气的凡人蝼蚁！”
赫连绝的眼底瞬间涌起一股输红了眼的赌徒般的疯狂。
他的道心没有像那些年轻弟子一样破碎，而是直接走向了另一个极端的扭曲。
在长达数百年的上位者生涯中，他早已经将宗门的威严和自身的骄傲绑定在了一起。哪怕是玉石俱焚，他也绝不接受这种近乎荒诞的物理学羞辱。
“既然你们逼老夫到了这一步，那就休怪老夫动用宗门的最后底蕴了！”
赫连绝咬紧牙关，不顾浑身的剧痛，猛地从地上弹起。
他化作一道残影，跌跌撞撞地冲向了前方那座已经破损大半的长老殿。
长老殿的正门前方，矗立着一块高达十丈、通体漆黑的巨大石碑。
这是万兽宗用来镇压地下灵脉的“镇龙石”，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远古封印符文。
“宗门列祖列宗在上！今日强敌压境，道统将崩！不肖子孙赫连绝，恳请始祖降临！”
赫连绝发出野兽般的嘶吼。
他猛地举起右手，将体内残存的全部灵力疯狂地压缩在掌心，随后带着决绝的死志，一掌狠狠地拍在了那块镇龙石上。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仿佛整个内门主峰都在这一刻痛苦地呻吟了起来。
那块号称坚不可摧的镇龙石，在赫连绝的掌下瞬间炸裂成无数黑色的碎块。
紧接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浓烈腥风，从镇龙石下方的地底深处喷涌而出。
“嗡！”
一道刺眼到了极致的血色光柱，冲破了地表的岩层，直冲云霄。
伴随着这道血光，长老殿前方的整个广场开始剧烈地颤抖。一条条如同蜘蛛网般密集的暗红色阵法纹路，在玄冰岩的下方迅速亮起，向着四面八方疯狂蔓延，眨眼间就覆盖了方圆十里的范围。
一个庞大、混乱、透着无尽原始野蛮气息的终极血脉祭祀大阵，开始运转了！
“呜——嗷——”
四周的大地深处，开始回荡起无数凄厉的哀鸣声。
那是被万兽宗常年圈养在地牢深处、用来作为备用资源的数万头低等灵兽。此刻，随着祭祀大阵的启动，这些灵兽体内的生命力和玄学能量，正在被阵法强行抽取。
这是一种在修仙界被视为禁忌、但在绝境中又被奉为终极杀招的残忍手段：血肉献祭。
赫连绝站在冲天的血光之中，双臂高高举起，脸上满是病态的狂热与癫狂。
“看到了吗！你们这些无知的凡人！”
赫连绝放肆地狂笑着，声音在血色光柱的共振下显得无比诡异。
“伟大的高维神明，伟大的远古始祖，需要牺牲来作为降临的坐标！需要纯粹的生命来提纯血统！”
“今天，老夫就要用这方圆十里内所有的低等生灵作为献祭的燃料！我要召唤始祖的神魂降临，把你们这些亵渎神灵的虫子统统碾碎！”
在土著的视角里，这画面无疑是毁天灭地、悲壮且恐怖的。漫天的血光，凄厉的兽鸣，仿佛末日降临。
那些原本瘫软在地的万兽宗弟子们，看到这一幕，眼中甚至重新燃起了一丝对神明的敬畏和恐惧。
然而，站在广场另一端的叶白，反应却完全破坏了这种煞有介事的悲壮气氛。
叶白没有拔出游标卡尺，也没有召唤重力场。
他只是紧紧地皱起了眉头，飞快地抬起一只手，死死地掩住了自己的口鼻。
“这什么味道？简直辣眼睛。”
叶白的声音透过手指闷声闷气地传出来，语气中带着一种无法掩饰的嫌弃和反胃。
就像是走到了一处常年没有清理过的巨型垃圾填埋场，又或者是化粪池突然发生了爆炸。那种混杂着刺鼻异味的气体，正随着阵法的运转，在空气中快速扩散。
就在这时，挂在叶白腰间的手机屏幕，疯狂地闪烁起刺眼的红色警报灯光。
随身主脑那机械、冰冷、毫无感情的电子音，以最高分贝在空旷的广场上炸响，瞬间盖过了赫连绝的狂笑。
“滴！最高级别环境污染警告！”
“正在进行大气成分实时检测分析……”
“警告！检测到前方区域存在大量未经处理的有害有机废气！”
“空气中的甲烷、硫化氢以及氨气浓度正在呈指数级飙升，已严重超过银河系宜居行星安全标准的一万倍！”
主脑的播报声冷酷无情，将赫连绝口中那“神圣的牺牲”剖析得体无完肤。
“底层逻辑解析：目标正在使用一种特别落后的生物质降解技术。”
“该阵法实质上是一个缺乏基础过滤系统的露天焚烧炉。它正在粗暴地加热并分解地下那些低等生物的躯体。”
“警告！由于燃烧反应极度不充分，现场正在产生大量的焦油悬浮物、未燃烧的碳颗粒以及严重超标的生物排泄物气化波段！”
“系统最终定性：这是一场惨不忍睹的大规模环境污染事件。”
听完主脑的详细检测报告，林晓晓立刻有了动作。
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高维压缩袋里掏出了几个造型科幻的便携式呼吸过滤面罩。
“快快快！全都戴上！这老头不仅搞封建迷信，还搞生化袭击！”
林晓晓麻利地把一个过滤面罩扣在自己的脸上，然后顺手将另外两个分别塞给了身后的应弦和拓跋准。
应弦赶紧把面罩戴好，原本被熏得有些发晕的脑袋瞬间清醒了过来。
拓跋准则是一手捂着面罩，一手拿着碳素笔在数据册上疯狂记录：
“记录：血脉献祭……实为露天焚烧炉……产生大量甲烷和氨气……严重污染环境……”
记录完毕，拓跋准看向赫连绝的眼神里，再也没有了对刑罚长老的敬畏，只剩下一种对文盲在公共场合随地大小便的深深鄙视。
此时的叶白，彻底怒了。
如果说那些违背空气动力学的假翅膀，只是在挑衅他的学术审美。那么眼前这种脏乱差的原始能量转化方式，则是直接触发了他的重度物理学洁癖。
他不怕什么毁天灭地的法术对轰，但他绝对无法忍受在一个没有安装任何尾气净化装置的地方，进行这种低劣的有机物焚烧！
“真是够了。”
叶白放下掩住口鼻的手，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他没有做出任何防御姿态，直接迈开脚步，大步流星地朝着那个翻滚着血色光芒的祭祀大阵中央走去。
“站住！不要靠近大阵！那是触之必死的寂灭血光！”
赫连绝看着主动走过来的叶白，还以为对方是来送死的，顿时发出了狰狞的狂笑。
然而，那些号称能腐蚀万物、吞噬灵魂的血色光芒，在接触到叶白身体周围的瞬间，就像是碰到了绝缘体的静电，连一丝波澜都没能掀起，直接溃散成了最普通的红色光子。
叶白体内的终焉创世引擎在平稳地跳动。他自身的绝对质量，就是宇宙中最坚不可摧的物理壁垒。那些劣质的辐射波段，根本无法跨越这道宏观力学的鸿沟。
叶白无视了漫天的红光，无视了脚下那些张牙舞爪的阵法纹路。
他顶着那股刺鼻的有机废气，一步跨入了祭祀大阵的正中心，直接站到了赫连绝的面前。
两人之间的距离，甚至不足三步。
赫连绝的狂笑声戛然而止，像是一只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鸡。他惊恐地看着毫发无损的叶白，完全无法理解对方为什么没有被大阵的力量撕成碎片。
叶白没有给对方任何思考的时间。
他伸出修长的食指，几乎快要戳到赫连绝的鼻尖上，劈头盖脸就是一顿物理教导主任的严厉训斥。
“你管这叫召唤始祖？你管这叫提纯血统？”
叶白的声音在广场上炸响，语气中充满了对环境破坏者的愤怒。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行为有多么恶劣！你正在毫无节制地加热那些地下的动物尸体，让它们发生低效的热分解！”
叶白指着周围那些弥漫的红色雾气。
“你看看这些未完全燃烧的碳颗粒！你闻闻这些超标的硫化氢和氨气！你这种落后的有机物焚烧方式，碳排放已经严重超标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赫连绝被叶白这一连串的学术名词骂得晕头转向。
“什么碳排放？什么硫化氢？老夫这是在献祭！老夫这是在沟通天地神明！”他依然在做着最后的嘴硬。
“沟通个屁的神明！”
叶白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无情地戳破了这场神学骗局的底层逻辑。
“你以为烧几万只低级野兽就能召唤出什么高维存在？”
“你弄出来的这些热量，充其量也就是制造了一个局部的热对流上升气流！”
“那些所谓的‘始祖’，要是真顺着你这充满氨气和排泄物味道的上升气流下来，那他大概也是个以吃垃圾为生的变异苍蝇！”
这番话，如同最锋利的手术刀，不仅精准地解剖了祭祀阵法的物理本质，还顺带把万兽宗的列祖列宗钉在了生物学分类的最底层。
全场哗然。
那些戴着防毒面罩的弟子们，甚至开始觉得叶白说得有道理。毕竟，这味道确实太像化粪池爆炸了。
叶白收回手指，从口袋里掏出了那把银白色的数字游标卡尺，在手里轻轻敲打着。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彻底懵逼的赫连绝。
“在银河系，像你这种不建过滤塔、不装脱硫设备，就敢在露天场合私自搭建大型生物质焚烧炉的行为，是要被直接定性为破坏环境的恐怖分子的！”
叶白手腕一翻，卡尺的游标瞬间滑开，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卡扣声。
“停止你这乱丢生物垃圾的野蛮行为，立刻准备接受全方位的物理消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