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傲收到任少名的信件,得知了命泉的信息,本就心灵受到创伤的他立刻将其视为治疗自身功力的良药,不欲错过此等秘宝,恰逢中原大乱,铁勒已无需看顾,便抽空南下。
行至长安,却见李世民率军与西秦霸王薛举对决,竟以较少兵力将其杀败,夺得长安。
他心中生出忌惮,不愿与这强军产生纠葛,便更改了路线。
天公不作美,降下暴雨,道路泥泞不堪,他来到骊山的山林避雨,却见暴雨冲刷之下,山体竟崩塌了一角,这一角下,是深邃黑洞,散发着腐浊之气。
见雨幕短时必不会歇,好奇之下,他步入其中,点起火折,光明照亮的刹那,竟见前方黑压压一片,是无数穿着甲胄、手持兵戈的兵士。
「阴————阴兵过境!?」
曲傲被这离奇场景震撼心神,手中火折竟差点没能拿稳。
就在火折晃动、火光明灭之时黑影之中,骤然蹿出一道身影。
这身影之後,竟还有一道身影,发出沉闷的呼啸之声,曲傲只觉得自己的魂灵仿佛都要被这呼啸声吸出。
但他不愧为武道宗师。
纵使败於毕玄之手,精神锋芒被全部打断,多年来的功力不进反退,曲傲仍身负自创的先天奇功,凝真九变宛如本能,先天真气在穴窍内婉转、折变、弹跳了十数次,令他宛如一只大鹰,拔地而起,飞一般避开对方冲撞的身影,还能出手反击,鹰爪如刀,斩向对方天灵。
啪!
这必中一击,击中天灵的刹那,对方的影子竟然就此破裂,只剩下一股逸散的真气。
就像是————鬼魂一般!
不!
耳中呼啸。
曲傲骤然醒转,反手一爪,打在呼啸来处。
沉重力量震得他真气晃荡,但凝真九变已成本能,婉转的真气迅速冲淡了对方攻势中的蛮横劲力,他甚至还能借力後退,与之拉开距离。
当然。
肉掌迎上重兵,纵使真气护体,他的手掌仍是麻木刺痛,非得真气压制不可。
曲傲沉稳落地,看着黑暗中依稀闪烁的光泽,目光凝重:「刑遁术?倒行逆施?」
「铁勒飞鹰竟然在此,真是令人惊奇。」古怪的腔调响起,黑暗中走出一个泛着光泽的身影。
曲傲凝神一看,发现那不过是一个独脚铜人,真正的尤鸟倦,藏在这铜人之後。
他不由冷笑:「尤鸟倦也是一个藏头露尾之辈?」
铜人撤下,尤鸟倦笑着走出:「因为这里很古怪,小心一点总没错。」
「你知道这是什麽地方?」
「不知道,我也是刚发现不久。」尤鸟倦环顾四周,「下面那些东西,不是真人,也不是什麽阴兵,而是陶俑。
「观这陶俑的雕刻手法,应是秦汉时期,距今恐怕已有七八百年的时光。」
「嗯?你说这话何意?」
「你不觉得奇怪吗?」尤鸟倦有些兴奋,「能在地下建造如此离奇建筑之人,不知是何等的人物,也不知其目的究竟为何,这般奥妙的工巧之术,纵使我圣极宗,也未有只言片语的传承。」
圣极宗,前身为诸子百家中的墨家传承,其宗派领袖邪帝修行天魔策最高秘法一道心种魔,而除此之外,圣极宗还有诸多工巧之术的传承。
如今的圣极宗四怪,身上所负武功多为这等奇技淫巧。
原因也很简单,上一任魔帝向雨田不喜欢圣极宗,却又碍於自身身份,遂留下不三不四的传承,还将道心种魔拆得支离破碎,塑造出了四个不上不下的老怪。
曲傲眼睛一亮。
作为老牌武道宗师,他自然也知晓不少魔道奥秘,不然也不可能在交手之後,道出尤鸟倦身份。
「圣极宗也不知的如此奇观,其中必有隐秘。」
「我比你先来几个时辰,粗略探索了这一层,似乎下面还有更深层次,却无法发掘,正在无奈之时,却见你闯了进来。」尤鸟倦也很坦然,「起初我不知是谁,只当是过路的路人,想不到竟是铁勒飞鹰,你我合力,或可解开这里的秘密。」
曲傲迟疑。
命泉。
泰山。
九龙拉棺。
才是他急切需要的东西。
但此地确实古怪,或有千人传承,毕竟此前被传得沸沸扬扬的长生诀,传闻便是被石龙从一墓葬中挖掘出来,或许这神秘奇观之中,藏有类似於四大奇书那样的秘宝。
「长生诀已现,天魔策、慈航剑典皆有传承,此地隐秘,却又有如此浩大奇观,难不成藏着战神图录?」
念及此,曲傲的心脏不争气地跳动起来。
若有这四大奇书之首,什麽命泉、九龙拉棺,都是虚妄。
「尤兄有圣极宗传承,接下来就要多仰仗尤兄发功了。」
「何出此言,你我通力合作,此地若有秘宝,你我自可五五分帐。」
尤鸟倦也笑呵呵地答应。
两人在黑暗中飞速搜寻,竟在这里找到了新鲜的脚印。
两人心中一紧,用脚比对,居然都不吻合,这脚印较小,像是女人,又像是半大的青年。
「还有人闯了进来?」
「不对,我没有发现其他人。」尤鸟倦辨认脚印痕迹,「而且外面泥泞,也没有走出去的脚印,这里的脚印走得很笔直,未有半点慌乱,似乎————就像是知道自己的目标是什麽一样。」
两人对视一眼,立刻意识到了什麽。
「这个地方,或许不只是我们发现的隐秘,应该早有人知晓了这里。」
他们追着脚步,很快走到尽头,前方仍是空荡荡的,却出现了石板。
石板铺设了大概一百来平的土地,搭建了一个特殊的观台,仿佛是号令这些陶俑士兵的将军台D
「有机关。」
摸索了一阵,尤鸟倦大喜过望。
他很快弄清楚了机关的用法,与曲傲联手,竟将石板推开,露出一个黑森森的入口。
两人同时潜入其中,发现这里是更多的陶俑,还多了陶制的车马等等,全是秦时、汉初的风格,古朴厚重。
他们四处搜寻,又找到了全新的脚印。
这里灰尘更重,脚印更加明显,一路通往一处山壁,待到打开山壁,陡然有明光从壁中倾泻而出,亮得两位武道宗师同时捂住眼睛,警惕地左右退开。
「咦,来得好快呀!」
有些沙哑、却很年轻的声音响起,在山壁内的空间回荡,震得四周积尘轻扬。
「师父,你还没弄好,居然就有人来了。」
两人极力适应了突然的光亮,微微睁开眼睛,却见山壁之後的空间中,光亮之中,赫然站着一个少年。
少年形销骨立,骨瘦如柴,身子还有些佝偻,仿佛一个大病难治的绝症之人。
少年之後,还有一具悬在半空的厚重棺椁,棺椁通体由青铜打造而成,雄浑厚重。
但在此刻。
这厚重的青铜,竟然像是烂泥一样,其表面的形体正在一只素手的牵扯下不断扭曲、变形,原本雕刻在棺椁上的秦篆、图形被拉扯,逐渐扭曲成一种难以辨析的文字。
那些文字一个个形体都异常奇怪,无论是何文字,都如同张开翅膀的鸟儿,仿佛要向天穹飞去,要叩问苍天。
在这些文字中间,素手正在拉扯最後的图形,将兵戈、龙、麒麟、凤凰、飞仙等图形意向更改,融为一体,改造成一只古怪的黑鸟。
这黑鸟如鸦一般古朴,却又有孔雀一般华丽的尾羽,两相结合,却并不突兀,反而生出了一种新奇的魅力。
但————
无论曲傲,还是尤鸟倦,都没有欣赏这鸟图的半点想法,他们心中警钟长鸣,功力都不自觉地提升至各自的顶点,已将那素手的主人,视为不可思议的大敌。
曲傲凝真九变玄妙非常,一爪之力断金碎铁,也是寻常。
至於搓铁成泥,以他功力,也非难事。
可将这麽多、一整个棺椁的青铜都当做泥巴捏来捏去,如同沙画一样肆意地绘制图形,在这过程中,青铜质地竟未有丝毫的损毁,别说因为巨力崩断,就算是一丝一毫的裂纹也未曾有过,那些文字、图形,就像是千锤百链被敲打上去的一样。
「文以载道,字可通天。」
尤鸟倦口於舌燥,看着那人的身影,喃喃自语,「这是一种非常古老的文字,或许存在於夏商时期,那时的古人想要沟通上天,便用牺牲为祭,再用鸟一样的文字谱写话语,因为鸟飞在天上,所以鸟一样的文字,便也有飞上天穹,与上天沟通的可能。」
曲傲汗流浃背:「原来还有这等渊源,中原大地万古流芳,果真非凡,今日只见这一面,便不虚此行。」
这两人根本没有任何沟通,便心有灵犀般达成了语言上的配合。
恐怖!
大恐怖!
这人的功力,已远远超越了他们,恐怕唯有那些名震天下的大宗师方才有如此威力,但他们所知,天下间所有的大宗师,都与正在棺椁上图画的人对不上。
那是一个黑发如瀑的男人,背对着他们,自顾地勾勒棺椁上的图画。
啪!
那只手忽然勾起。
棺椁上的最後一个鸟文也被篡改完成。
长发之人转头过来,露出一张年轻的面容,这张脸并不算俊美,却带着一种慑人心魂的魔力,仿佛一个吞噬着一切的黑洞,纵使他的双眼浑浊,却令尤鸟倦两人下意识地忽略了这一特点。
林如海道:「这样就可以了。文以载道,字可通天,你不愧是向雨田的徒弟,虽然只是得到了一点皮毛,见识却不算浅薄。」
尤鸟倦心中狂震,他为圣极宗弟子,师承魔帝向雨田,这等隐秘,纵然是魔道中人也无几人能知,毕竟向雨田是两百多年前与孙恩争锋的人物,对常人来说,这个名字的意义简直惊世骇俗。
纵使他武功已入宗师境界,也从不敢以此自居,如今被人一口道出,却不恼怒,反而更加战栗。
有如此功力。
一口道出向雨田。
此人是谁?
三大宗师?
不!
绝不!
这不是魔门隐藏最深,仿佛向雨田那样的怪物,就是————孙恩?
尤鸟倦当场就跪了:「晚辈无知,请前辈恕罪,晚辈愿为前辈驱使,效犬马之劳!」
李元霸错愕地看着他,然後转头:「师父,这就是纳头便拜吗?你已有王八之气了?」
林如海已经习惯了他的煞笔,自然不曾在意,轻轻一步从悬空三米高的青铜棺椁一跃而来,落地时就已经在尤鸟倦与曲傲两人身前。
「为我效力?可惜,你们还不配啊!」
他提起拳头,殴帝拳随意轰出。
没有什麽奥妙的变招。
只有纯粹的气势、精神上的极致压服。
纵然是帝皇之躯也照打不误,无论前方是何种敌人,都会被这拳殴打,这就是殴帝拳的真谛。
尤鸟倦拎起独脚铜人便劈了出去,撞在林如海拳头上,这由精铜打造、重数百斤的超级重兵器却在眨眼间变成了一滩烂泥,与林如海拳锋碰撞的地方直接软烂地塌下,铜人被这一拳轻松打穿。
在尤鸟倦出手的同时,曲傲双手展开,犹如一只苍鹰,凝真九变在十个指头跳跃,变化多端的真气在他掌心扯出了无数细小的涡旋乱流,纵使一块铁锭也要在这双鹰爪之下被撕得粉碎。
瞬息之间。
林如海的另一只手後发制人,仿佛寂静中的鸣响,又似天明时的第一缕光亮,瞬息便穿过他的鹰爪,手掌按住他的脑袋,就地一摔。
砰!
曲傲头磕在地上,血流满面。
林如海的拳打穿铜人,落到尤鸟倦身上,却见尤鸟倦身体一抖,就此崩散开来,崩散的形体之後,藏着他的真身,已是转过身子,向外逃去。
林如海变拳为掌,向後一拉,尤鸟倦的身体被无形引力摄住,惊叫一声,便落在了他的掌中。
「凝真九变,有些意思,比庚哥呼儿那点水平要好很多。」林如海一只手提着尤鸟倦,随意评价,「但这种变化还在遵循规律的交换,只要看破交换时的气机,破你真功,不过随手可为。
「至於刑遁术,精气转化,有些玄妙,可惜你未能理解其中真谛,这样的妙法,只成为你逃跑的工具,可惜,实在是可惜。」
尤鸟倦全身发抖:「在前辈面前,晚辈的武功不过是旁枝末节,自不敢班门弄斧,还请————还请前辈看在向师的面子上,饶晚辈一命————晚辈什麽都可以做!」
林如海悠悠一叹:「唉!」
他没再说话,这里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李元霸眨巴眼睛,立刻意识到了林如海纠结的地方。
「师父,你又有灵感了?」
「当初见到凝真九变就有些想法,只是庚哥呼儿学艺不精,还未到顶点,我没能看尽,现在找到了正主,这门先天奇功倒也有些意思。」林如海道,「不过此地也算是我苦心孤诣,为塑造凤凰布局,你们两个虽是误入,可若饶过你们,此事便有暴露的可能!」
「我什麽都不知道,我什麽都不懂————」尤鸟倦呼吸急促,大声嘶吼,「我愿做前辈的狗,前辈说什麽就是什麽!」
「我要一只天命的凤凰找到这里,见到我写的鸟文。」
尤鸟倦几乎没有犹豫:「晚辈可为引子,助前辈将人引来。」
林如海没有回答。
就当尤鸟倦以为自己要丧命的时候,他眼前陡然一花,回过神来,漆黑的地宫、陡然发光的山壁、悬棺,乃至於那个高深莫测的人都不见了。
他的衣服被雨水打湿,双脚泥泞,正站在驰山外的道路上。
「梦————梦吗?还是幻觉?」
尤鸟倦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的双手,脑中却骤然出现大段的文字。
不!
这不是简单的文字,而是一门奇功。
「逆生————三重?」
林如海的声音陡然浮现:「刑遁术精气转化,气可拟人,此法名为逆生三重,可将自己的精体全部返为先天真气,融入自然。
「我给你一个月时间,修出名堂,统合邪极宗,然後投靠李世民,带他————找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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