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翠兰一把抄起锅台边锈迹斑斑的菜刀，对着来人疯狂挥舞。
她心里清楚，自己能从牢里出来，全靠肚子里这个孩子，靠着身孕办下的暂予监外执行。
如今计生办的人找上门，摆明了就是要拿掉她肚里的孩子。
孩子一旦没了，她立马就会被重新收监坐牢。不行，她绝不能让他们得逞！
“王晓明！”
刘翠兰扯着嗓子嘶吼，菜刀死死攥在掌心，整条手臂都在不住发抖，却依旧死死对着门口的一行人。
“你是故意带他们来的！”
当初刘翠兰跟着计生办的人去东山抓春桃，计生办的工作人员大多都认得她。
众人都知道她性子泼辣、蛮不讲理，可谁也没料到，她竟能在监狱里怀上孩子，身为戴罪之人，还敢持刀威胁工作人员。
王晓明站在人群最前面，脸色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是，我故意的。
你以为靠着怀孕，就能躲掉两年刑期，把所有事一笔勾销？
你钻法律空子逃避服刑，违规受孕，本就该依法处置！”
王晓明的话狠狠堵在心口，刘翠兰双眼通红，往前冲半步，嘶吼道，“王晓明，俺是你亲娘！你就这么狠心害俺？
俺坐牢对你有啥好处？你非要活活逼死俺才甘心是不是！”
她这辈子自私刻薄，一辈子只为自己盘算、为自己活，如今腹中的孩子，是她唯一能躲过牢狱之灾的依仗。
此刻她恨得牙根发痒，眼神死死剜着王晓明，如同看着不共戴天的仇人。
“王晓明，俺辛辛苦苦怀胎十月生你、养你一场，到头来竟养出你这么个白眼狼！”
她的情绪彻底崩溃，高举着菜刀，身子剧烈摇晃，刀刃随时都要劈砍过来。
计生办的人不敢上前夺刀，只能高声喊话劝阻，“放下刀！再顽抗，罪加一等！”
可刘翠兰半句也听不进去。手里的菜刀胡乱挥舞着。
“谁敢往前一步！俺今天就跟谁同归于尽！”
她死死锁定王晓明，满脸疯狂怨毒，厉声喊道，“俺坐牢受罪你心里带劲是吧？早知道你狼心狗肺，当初俺就不该生你！”
王晓明立在门口，脊背挺得笔直，脸色阴沉至极。
就在僵持之际，屋外传来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
原来周志军得知王晓明带着计生办的人来找刘翠兰，料到这事不好办，立刻赶往派出所说明情况，派出所的公安这才匆匆赶了过来。
几名公安冲进院内，一眼就看见持刀撒泼、拒不配合的刘翠兰，当即厉声大喝，“住手！立刻放下刀具！”
刘翠兰不但不听，反而举着菜刀就要往前冲。
民警不敢耽搁，快步上前，动作干脆利落。
一人精准扣住她持刀的手腕，猛地用力反拧，另一人顺势按住她的肩膀，死死压制住她挣扎扭动的身子。
刘翠兰本就怀有身孕，体虚力弱，刚才的疯闹全靠一股戾气撑着，被民警用规范手法制服后，瞬间动弹不得。
“当啷——”
菜刀从她手中滑落，砸在泥地上，发出一阵刺耳的金属声响。
民警牢牢扣住她的双臂，将人彻底控制，冷声严厉警告，“抗拒核查、手持凶器威胁执法人员，已涉嫌妨碍公务！再胡闹，立刻加重处罚！”
刘翠兰被死死按在原地，胸腔剧烈起伏，死死盯着眼前的王晓明。
她属于狱中违规受孕，孩子生父不明、无合规生育手续，属于计划生育严打对象。
计生办的人不再多言，直接上前架起刘翠兰，将她押往乡卫生院，强制执行手术。
王晓明顾及脸面，怕去乡卫生院撞见熟人惹人闲话，连忙上前阻拦，提议就近找接生婆私下处理。
“不行，必须去正规医院，走完整合规的官方流程！”
王晓明心里清楚，计生办坚持如此，也是为了规避所有工作风险，杜绝后患。
街上赶年集的人很多，这事根本瞒不住，王晓明索性不再遮掩，大大方方跟着一起去了乡卫生院。
刘翠兰做完手术后，工作人员考虑到她身体虚弱，没有当即将她收监。
但公安部门明确要求必须有人专人看守，全程监管，不得有半点差错。
王晓明没有让她回王家寨，依旧将她安置在邻乡的破旧小屋中，自己在那里看着她。
刘翠兰躺在破旧的木床上，嘴里一刻不停地骂骂咧咧。
把王晓明、计生办的、公安、周志军和春桃，全都骂了个遍。
王晓明冷着脸一言不发。可刘翠兰没完没了。
王晓明再也压不住心底积压的怒火，沉声厉声吼道，“你自己犯下的错，凭什么把所有责任都推给别人！
从头到尾都是你自己不安分！自作自受！”
刘翠兰被他吼得一怔，片刻后又拍打着床板又哭又闹。
王晓明再也懒得看她一眼，转身径直出门，前往派出所申请让公安依法将人带走处置。
乡里迅速将刘翠兰的全部情况如实上报县里，很快，法院撤销其暂予监外执行的正式文书送达乡里。
公安严格依照法定手续，全程押送刘翠兰，将她送回原本关押的省女子监狱，补齐剩余所有刑期。
与此同时，刘翠兰在公社被强制流产的事，很快传遍了整个王家寨，村里人见面三句话离不开这件丑事。
王晓明不想面对村民们的指指点点，整日闭门不出。
周家众人都知道他心里难受，没有去劝说，让他自己慢慢消化情绪。
眼看就要过年，春桃打算和周志军去一趟王青山家。
王青山为人正直实诚，看守河坝尽心尽力，河坝的鱼从没拿过半条，平日里周志军送他鱼也不要。
冬天冻死的鱼，他全都主动交给周志军，这样的人确实难找。
腊月三十包完饺子，周大娘在家炖肉，二人就准备过去。
春桃往提篮里装了罐头、蜂蜜面包和水果糖，这是给草芽捎的包。
周志军放了一条茅庐香烟送给王青山，另有麦乳精、红糖、两盒果子给王老汉夫妇。
到王家时，李玉珍在灶房包饺子，王老汉在烧锅，草芽围着灶台吵着要吃肉。
“肉是待客用的，等下萝卜煮好了给你吃。”李玉珍哄着孩子。
这年头家里穷，过年割一点肉全留着招待客人，自家人吃肉汤煮萝卜解馋。
灶台上的小盆里只摆着两小块煮熟的猪肉，一旁的饺子馅干巴巴全是萝卜粉条，半点油水都没有。
老两口见他们拎着一堆年货上门，局促得手足无措，连连推辞不肯收。
春桃把水果糖递给眼巴巴望着的草芽，临走前又硬把二十块钱塞给李玉珍。
老两口感动得说不出话，眼泪直往下掉。
周志军和春桃告辞离开，刚走出王家院子，迎面就撞上一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