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什么光……“林宇握剑的手渗出了汗。
“那是孢子正在孵化的光。”
明道站在坑口边缘，距离深渊半步之遥，他低头看了一眼，语气平淡道。
就在此时，一阵阴冷的风从深渊底部涌来。
带着潮湿的热气，夹杂着某种恶臭，让人从骨子里想尖叫、逃跑。
这是高维生命对低维生物，天然的精神压制。
明道站在风中，拳头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紫光在他眼底一闪，万言再次强行催动。
无形的精神触须顶着那股令人反胃的威压，沿着布满黏液的坑壁向下延伸，拼命往深处钻。
五百米。
一千米。
一千五百米。
一千八百米。
精神触须碰到了那层五十米厚的**穹顶边缘。
“噗！“
明道闷哼一声，脸色刷白，两行鲜血从鼻腔淌下，他随即切断连接，睁开眼。
“果然又快了！”
他转过头，目光扫过五大战区的十名精锐，最后落在龙景川那张苍老坚毅的脸上。
惨淡一笑，轻描淡写地抹掉鼻血。
“留给我们的时间——“
“不多了。“
……
暗紫色的苍穹像一块巨大的腐肉，沉甸甸压在众人头顶。
“嗤嗤——”
林宇半蹲在地上，激光剑没有完全激发，只吐出半尺长的幽蓝色能量刃。他将剑尖探出去，挑起坑壁边缘一块绿色半透明黏液。
黏液触上剑刃，非但没有汽化，反而像活物般疯狂蠕动起来。
剧烈的腐蚀声骤然响起，白烟翻滚，硫磺味刺鼻，林宇屏住呼吸，那股气味依旧直捣灵魂。
“酸性极强，不是普通生物分泌物。”他手腕一抖，甩飞剑刃上残留的黏液，落在旁边一块花岗岩上，瞬间腐蚀出一个拳头大小的深坑，“普通人沾上皮肤，两秒就能把骨头化成血水。”
“这他妈是个什么鬼地方？”雷彪探身往坑底看了一眼，猛地后退，古铜色的脸庞竟白了几分，粗大的手掌在鼻前乱扇，“这味儿，比陈年茅坑还臭！真跳下去，没被虫子咬死，先被熏晕过去！”
雷暴站在兄长身旁，却反常地没有接话。
身上那套紫色重甲不断闪烁——不是故障，是他体内的肾上腺素已经冲到了极限。
兴奋，混着一丝战栗。
鹰眼仍是那副生人勿近的冷脸，只从狙击枪上拆下高倍瞄准镜，趴在坑口边缘，大半个身子悬空，观察了足足一分钟。
“坑壁内侧有规律凹槽。”
这是她加入小队以来第一次主动开口。
“间距一致，深度一致，一路向下。这绝非地壳运动形成的裂缝。”
沈锋快步凑过去，半个身子探出坑口，顺着方向看了片刻，脸色沉下来：“是爪痕！数以万计的虫群从这里往外爬，硬生生在岩层上抠出的通道。”
明道转身，点头：“没错，这也是我们等会儿下去的路口。”
随后，他开始宣布最后的撤退方案。
“抬头看。”
众人齐刷刷仰头，孢子坑上方百米高空，一道庞大的金色阴影正盘旋不去。
那是曜天金雕，铁蛋！
金色双瞳锐利如刀，在暗紫天幕下透出冷冷杀机，钢铁般的巨翼每一次扇动，都卷起一阵狂风。
“它的爪子上，绑好了十一根高维材料编织的绳索，每根都能扛住数十吨拉力，等下每人拿一根，死死绑在腰间。”
明道解释着这个近乎疯狂的计划：“炸弹在那头LV7肉团肚子里炸开的一瞬，冲击波和能量乱流会把地底一切碾碎。光靠人力攀爬，你们就算插上翅膀也绝对来不及撤出爆炸的致死半径。唯一的办法，就是借助铁蛋的升空爆发力！”
“冻结生效那一刻，所有人放弃战斗，铁蛋会直接拔地而起，把你们像拔萝卜一样从地底拽出来。谁的绳索没绑紧，谁被护卫虫缠住脚——”他的目光扫过全场，声音压低，“那就永远留在下面，陪那只母虫。”
没人提出异议，选择站在这里的那一刻，命就已经交出去了。
一条条粗壮的绳索从空中垂落，众人接过绳索，在腰间反复打结，确认牢固。
绑绳的过程中，每个人都能感受到深渊底部一**拍打上来的精神压迫，心口的阴霾，越发重了。
龙景川是最后一个绑好绳索的，这位定海神针，历经无数大风大浪，动作依然稳如磐石。绳索扣死，他伸出布满老茧和伤痕的手，覆向身旁那杆暗银枪身。
指腹划过枪身云纹，偶尔碰上跳跃的蓝白雷弧，激起一丝酥麻。
老将闭上眼，胸膛高高鼓起，再睁眼时，那双原本浑浊的瞳孔里，沧桑已经褪尽，只剩两道冷电！
不远处，马骁手下的两名巨斧手，正进行着他们独有的战前仪式。
其中一人身形魁梧，从贴身口袋里摸出一个压得扁塌的旧铁皮烟盒，抠开盖子，里面只剩两根皱巴巴的劣质烟。他抽出一根，递给身旁的搭档。
两人背靠背蹲在坑口，用手掌挡住地底吹上来的阴风，打火机擦出火苗，点燃香烟。
没有豪言壮语，也没有生死诀别，望着头顶那片暗紫，一口接一口地抽着。
留络腮胡的那个忽然吧嗒一下嘴，低声嘟囔了一句：“马司令发话了，这次能全须全尾回去，一人升一级，还给分套单人宿舍。”
另一人深吸一口，烟头烧到过滤嘴，吐出最后一口浓烟，把烟蒂摁进沙子里碾灭。
他哼笑一声，声音粗得不像样子：“那感情好，老子都快半年没洗过热水澡了。”
就在他转身准备拿起地上的双斧时，一阵风吹过，那个被随意放在地上的旧烟盒被掀开了盖子。
烟盒的内侧，用透明胶带死死贴着一张已经泛黄、边角卷起的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笑得灿烂的女人和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
那是一份在末世中最为沉重的牵挂，也是他们站在这里、敢于向神明挥动战斧的唯一理由。
所有人，绳索固定完毕。
明道孤身站在孢子坑口最前沿，脚尖已探出边缘，悬在万丈深渊之上。
“铮——！”
一声刀鸣撕裂寂静。
破界龙刃，出鞘！
暗金色刀身在昏暗光线中流转冷光，刀柄处的龙晶爆出刺目光芒，一股上古龙族的威压以明道为中心，轰然扩散！
龙族的威严，与深渊涌上的高维精神压迫，在半空正面相撞！
空气在交锋边界剧烈扭曲，发出玻璃将碎未碎的咔咔声。
明道单手提刀，转身望向身后十一张面孔。
林宇的紧绷，雷暴的狰狞，龙景川的平静，鹰眼的冷淡——每一张脸上，都写着对死亡的敬畏，和对生存的渴望。
他薄唇微启，吐出五个大字：
“跟紧我，下去。”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