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再多言,转身径直朝外走。
路过花衬衫身边时,我余光瞥见他正慢悠悠地归拢桌上的筹码。
我不动声色,带着陈紫函穿过走廊,走出包间,一路走出赌场大门。
回到停车的路边,我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陈紫函坐上副驾。
就在我准备启动车子离开时,一道身影快步追了上来。
正是最一开始拦我做生意的那个年轻叠码仔。
他快步跑到车窗边,探头看向我,语气带着几分试探:“哥,输了不少吧?”
我看了他一眼,故意没有应声,装作不想搭理的样子。
他左右快速张望一圈,确认没人盯梢,立刻压低声音道:
“他们这场子是纯杀猪局,出千手法老练得很,外地人来了根本赢不了,你今天被坑了。”
我摸出一支烟点燃,慢悠悠吸了一口,语气平淡道:“你跟我说这些,就不怕我转头告诉里面的人,找你麻烦?”
“怕。”年轻人坦然点头,“但我看得出来,哥你不会干这种出卖人的事。”
“那你来跟我说这些干嘛?”
年轻人重重叹了口气,满是憋屈的说道:“那伙人太欺人太甚!仗着背后有人撑腰,垄断整条街的生意,还处处打压我们这些小叠码仔,我就是看不惯他们这种吃相!”
我顺势追问道:“你们都是一条街做生意的,按理说应该抱团,怎么会闹成这样?”
年轻人依旧警惕地扫视四周,生怕被赌场的人看见,小声解释道:
“谁跟他们一伙!他们是专门设局坑外地老板的,我们这些散户拉客,但凡抢了他们生意,轻则被打骂,重则直接被赶走,根本没法立足。”
我看着他这警惕的模样,沉默两秒,缓缓开口:“你一直四处张望,是怕被他们看见,偷偷跟我搭话吧?”
年轻人被说中心事,尴尬地挠了挠头,转身就打算溜走。
“等等。”我立刻开口喊住他。
我抬眼看向他,语气随意:“刚好我也没吃午饭,不嫌弃的话,上车,陪我一起吃个饭。”
他愣了一下,犹豫片刻,随即眼神一亮。
果断拉开车门,弯腰坐进了后座。
我之所以主动留他吃饭,不是一时兴起。
这小子看着年轻张扬,却敢冒着被报复的风险,偷偷提醒我赌场有猫腻。
足以说明他脑子活络,而且胆子大,最关键的是对胖子一伙满心怨气。
这种人,最容易拿捏,也最适合帮我打探星光村的底细。
我随手摸出兜里的烟,反手递向后座:“抽烟不?”
他立马接过烟,借着我递火的动作点燃,深吸一口。
神色放松不少,语气也随和了许多。
“哥,你这是打算吃饭去?”
“嗯,刚好到饭点,饿了。”
我发动车子,语气随意。
“你熟这边,附近有没有你们本地人常去的饭馆?”
“那必须有!”
他瞬间来了精神,连忙指路:“往前直走,我带你去老街那家小炒店,一般外地人我都不告诉!”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行驶,车子拐进一条老旧街巷。
路面不算宽阔,两侧都是开了多年的老店,烟火气十足。
很快,我在一家挂着老街小炒木质招牌的小店门口停下。
此刻早已过了正午饭点,别家店铺都冷冷清清,唯独这家小店座无虚席,足以见得口碑多好。
推门走进店内,油烟混着饭菜香气扑面而来,热闹又接地气。
我们挑了个隐蔽的角落卡座坐下,远离门口和其他食客,方便说话。
我抬手示意他随意点单,姿态大方:“你是本地人,知道他家招牌菜,看着点就行,不用客气。”
“那哥我可真不客气了!”
他咧嘴一笑,随即喊来服务员,报出一串菜名,最后还特意加了三碗特色豆花。
点好后,他就搓着手对我说道:“哥,你等下一定要尝尝他家的豆花,是老店祖传手艺,堪称一绝!好多外地大佬专门开车过来,就为吃这一口。”
我端起桌上的茶水抿了一口,借着闲聊顺势开口:“对了,还不知道你怎么称呼?”
“哥,叫我航仔就行。”他笑得很爽朗。
我微微点头,状似随意打探:“看你年纪不大,二十出头吧?干叠码仔这行多久了?”
“没多久,满打满算不到半年。”航仔挠了挠头。
“年纪轻轻的,怎么想着干这行混日子?”
我不急不躁,用拉家常的语气,慢慢卸下他的防备,又递过去一支烟。
航仔接过烟点燃,眼底忽然泛起几分落寞,缓缓打开了话匣子。
“我最开始跟着老乡来这边工地搬砖,累死累活一天也就挣个百八十块。后来晚上没事就跟着他们去小场子打牌,运气好一晚上能赢好几千,比搬砖轻松太多了。”
他重重叹了口气,满是懊悔:“那时候年轻贪财,脑子一热,直接把工地的活儿辞了,天天泡在赌桌上,就想着靠赌翻身。”
“那时候我还在赌场上认识了个女的,我对她掏心掏肺,赢的钱基本全给她买东西,以为遇到了真心人。”
说到这里,他语气骤然沉了下去,满是讥讽:
“后来她给我介绍了一个大场子,我头一回进去就赢了好几万,当时我还以为自己时来运转。”
“结果那就是噩梦的开始。”
航仔狠狠吸了一口烟,眼底满是恨意:“自那以后我就彻底上头,越输越赌,越赌越输,不仅把赢的钱全吐了出去,还把老家房子卖了,亲戚朋友借了个遍,欠了一屁股债,最后输得干干净净。”
“我后来才知道,那女的根本就是赌场的托,同时吊着好几个男人,专门骗我们这种想一夜暴富的愣头青!”
“我气不过,去找她对峙,结果亲眼撞见她跟别的男人亲热。我脑子一热跟那男的打了一架,谁知道对方人手多,直接把我打进医院躺了半个月。”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满脸无奈:“从医院出来我就彻底想通了,打不过就加入。既然这圈子吃人,那我就干脆留下来混这行,至少比被人坑要强。”
听完他说的后,我大致也清楚了这小子的性格了。
说白了,他就是心有不甘。
被赌场和女人坑废,却又不肯认输,抱着一丝翻身的执念留在这片泥潭里挣扎。
这种人有野心有怨气而且胆子大,只要给够好处,稍加拉拢就能为我所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