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功夫，荤素菜肴堆在她碗中，高高垒起像一座小菜山。
“丫头多吃，山里食材纯天然，放心大口吃。”我妈又舀一大块炖鸡肉放入她碗中，热情满满。
许清禾笑着摆手：“阿姨，我已经吃撑啦，再吃就走不动路了。”
嘴上推脱，她依旧乖乖吃完碗中饭菜。
随后主动递过空碗，眉眼带笑：“不过阿姨手艺太好，我还想再添小半碗米饭。”
我妈乐得合不拢嘴，连忙给她添饭，又舀满满一勺浓香土鸡汤铺在米饭上，疼爱不加掩饰。
我坐在一旁静静看着眼前和睦一幕，心底恍惚感铺天盖地而来。
这一刻太过真实，真实到我错觉。
许清禾本就是这个家里的人，本就是陪我长大，陪我归家的枕边人。
她融入这个农家小院，融入我父母的疼爱里，毫无半点违和感。
我也想这一口饭很久了，一口气扒了两大碗米饭，吃得狼吞虎咽的。
外面的饭菜再好吃，再贵，也比不上我妈做的这一桌。
吃完饭，许清禾主动帮我妈收拾碗筷。
我倚在厨房木门边，静静望着她的背影。
她乖巧挽起袖口，小臂白皙纤细，俯身站在石头水槽前，细细擦洗碗沿边角，擦净之后递到我妈手里，由我妈擦干收纳。
两人配合默契自然，相处融洽，像相处多年的婆媳。
心口温热涟漪不停翻涌，我愈发迷茫混乱。
我到底该如何定义我和许清禾的关系？
我心知肚明，她一直在追求我。
一开始我以为她只是闹着玩，可这么久了，而且在我父母面前也如此表现。
不得不让我恍惚，可偏偏就是因为她太过主动，让我感觉很不真实。
正如她这个人一样，感觉一切都美得不真实。
恰好碗筷洗净收好，许清禾转身去往院内卫生间。
她前脚离开，我妈立马拉住我手腕，压低嗓音语重心长叮嘱道：
“阿野，这姑娘心性温顺，是难得的好女孩，你千万好好珍惜，别辜负人家一片心意。”
“妈，我其实和她……”我刚想开口解释二人并非情侣。
我妈直接抬手打断我的话，麻利转身整理储物杂物，随口开口：
“我懂你们年轻人的事，我去收拾东西，你们年轻人独处聊天，我不打扰。”
我无奈轻叹，只能点头作罢。
此时许清禾刚好从卫生间走出，眉眼带着几分好奇：“阿姨，家里后院还养了土猪吗？”
我妈笑着应声：“是啊山里农家户户养猪，年底宰杀年猪，自给自足。”
“难怪腊肉土鸡口感绝佳，原来是自家散养食材。”许清禾恍然浅笑。
我妈又笑了笑道：“你们去歇着吧。阿野，带清禾去后院坐坐，后院凉快。”
我点了点头，带着许清禾穿过堂屋，抬手推开后院木门。
农家后院不大，院落中扎根一棵几十年老柿子树，枝繁叶茂，枝头挂满青涩小柿子。
风一吹，青果枝叶轻轻晃动，光影斑驳。
树下摆着一套老旧石桌石凳，被晒过后，石面还残留淡淡的余温。
我率先落座石凳，许清禾顺势坐下，两人隔着半张石桌，距离分寸刚刚好。
她抬头仰望满树青柿，问道：“你家柿子，什么时候成熟可以吃？”
“还要一两个月，入秋霜降之后，柿子泛红变软，才甜度够。”我沉声回道。
她轻轻点头，没有继续搭话，安静望着枝头青果，像是藏着无尽心事。
山间晚风拂过树梢，沙沙作响，吹动她耳畔碎发。
氛围感温柔治愈，岁月静好。
眼前画面温柔得不像话，我下意识屏住呼吸，不愿开口打破这份难得安稳。
沉默中，许清禾轻声开口：“原来，你从小到大，都生长在这样干净淳朴的小山村。”
我抬眼看向远山，随口反问：“这里偏僻落后，和你预想的样子，差别很大吧？”
她轻轻摇头，转头看向我，说道：“这里民风赤诚，烟火治愈，风景干净。你应该，很想念这片故土吧？”
我苦涩勾唇，摸出兜里香烟，打火点燃，深吸一口烟说道：“废话，谁不想生自己养自己的老家。”
“我就不想。”
许清禾脱口而出，眼底柔光瞬间褪去，神色骤然落寞。
“我连自己故土在哪都不知道，我从来没有家……”
话音落下，她眼底光亮彻底黯淡，周身瞬间裹上一层化不开的孤独。
我心口一紧，想要开口出言安慰。
可看着她落寞侧脸，一时词穷，不知该说什么宽慰话语。
转瞬之间，许清禾又快速敛去眼底阴郁，抬头看向我。
唇角扬起深情的笑，说道：“不过没关系，我现在有家了。”
“有你在的地方，就是我的家。”
许清禾这句毫无保留的话，瞬间堵得我哑口无言。
她向来擅长说撩拨情话，张口就是暧昧说辞。
平日里总能撩得我尴尬局促脚趾抠地，可这一次，我半点尴尬都没有，只剩心底翻江倒海的震撼。
她亲眼看见了我家境清贫、老屋破旧、父亲重病体虚。
看见我土里土气的山野原生生活，见过江城万丈繁华，坐拥圈层顶配资源的她，非但没有半分嫌弃，反倒毫不犹豫笃定。
我在的地方，便是她的家。
我定定望着眼前眉眼温柔的女人，心绪纷乱翻涌，久久发不出半点声音，恍惚得不行。
许清禾缓缓直起身，抬眸回望堂屋屋内，确认我妈还在厨房忙活收拾。
然后又转头看向我，带着几分灵动俏皮，主动转移沉重话题：
“阿姨收拾家务还要一阵子，不如你带我进山转转？我想亲眼看看，你小时候在这里上山捕猎的样子。”
我骤然回神，愣在原地半晌没反应过来。
她情绪转折太快，上一秒还脆弱易碎诉说无家可归，下一秒就撒娇随性要进山游玩。
我刚被戳中心底软肋满心动容，转眼就被她拉着切换心境。
我无奈失笑，开口说道：“正经打猎要深入深山腹地，要徒步走好几个小时山路，不是村子后山随便闲逛这么简单。”
话音落下，许清禾快步凑近半步，轻轻晃了晃我的衣袖，眉眼弯弯软糯撒娇：
“就去后山走走嘛，陪我去逛逛好不好，走嘛张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