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书 - 岁时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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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已深,东宫书房的灯烛却还亮着。

孟知衡在宫人的引领下踏入书房时,谢韫礼正坐在书案后翻阅一本奏折,神情闲适,仿佛白日里镇国公府的那场风波与他毫无关系。

“臣孟知衡,参见太子殿下。”孟知衡上前行礼,姿态恭谨。

谢韫礼抬眸看了他一眼,唇角微微勾起,“你我自幼一块长大,孤与你说过多少回,私下里不必这般称呼。”

说话间,他将奏折合上,随手放在一旁,这才问道,“深夜前来,可是有什么要事?”

孟知衡这才直起身,下意识地看了眼不远处的屏风,这才转回视线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语气是一贯的温和:“白日里事出突然,臣心中有些疑虑,想来请教殿下。”

谢韫礼挑了挑眉,抬手示意他落座。

“坐吧。来人,看茶。”

孟知衡谢了座,在谢韫礼下首的椅子上坐下,接过宫人递来的茶盏,却没有喝,只是握在手中,目光落在谢韫礼脸上。

“殿下今日,可是另有目的?”

大概是没想到孟知衡竟会如此开门见山地问,谢韫礼微微一怔,随即笑意更浓,“孤还是头一回听到知衡如此爽直,看来,知衡很是在意宋家二姑娘。”

孟知衡神色严肃,“她是我姑母留在这世上唯一的孩子,先前又受了许多苦,如今好不容易认了亲,微臣自当在意。”

谢韫礼像是懂了什么一般,颔首,“那孤不妨与你直说。孤的确有意让宋家那位二姑娘与五弟凑成一对。”

孟知衡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就听谢韫礼继续道:“五弟这些年一直沉迷佛法,孤这个做兄长的,总得替他操操心。那宋二姑娘聪慧端庄,又与五弟有缘,若能成其好事,也是一桩美谈。”

他顿了顿,唇角的笑意深了些:“至于今日锦鲤之事……”

他看着孟知衡,一字一句道:“孤确实不知情。”

孟知衡对上他的目光,试图从那眼神中看出些什么。可谢韫礼那双眼睛深得像一口古井,什么都看不透。

斟酌片刻后,他还是开了口,“殿下,宋二姑娘虽是我镇国公府的表亲,可说到底,她姓宋,不姓孟。她的婚事,镇国公府不便插手。”

谢韫礼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却让孟知衡心里微微发紧。

“不便插手?”谢韫礼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知衡这话,是在告诉孤,孟家不打算管宋柠的事了?”

孟知衡正要开口,谢韫礼却忽然冷笑一声,打断了他:“还是说,孟家不插手,是打算眼睁睁看着宋柠嫁给谢琰?”

闻言,孟知衡的脸色微微一变。

而谢韫礼脸上的笑意也渐渐散去,露出一副冰冷的神色来,“知衡应该知道,谢琰与孤之间的关系。若宋柠真的嫁给了谢琰,那镇国公府,是不是也可以顺势站到谢琰那边去了?”

孟知衡的心猛地一沉。

当即起身,跪地行礼。

“殿下明鉴!镇国公府世代忠良,一片忠心日月可表!”

谢韫礼看着他跪在地上的身影,良久,才缓缓笑了开来。

“孤不过随口一说,知衡不必如此紧张,起来吧。”

孟知衡站起身,垂首立在一旁。

谢韫礼端起茶盏,饮了一口,而后微微叹息了一声,“知衡既然这样说了,孤自然信你。今日之事,孤不会去父皇面前多嘴。”

孟知衡眼睛微微一亮,正要谢恩,却听谢韫礼又道:

“不过……”

他顿了顿,看着孟知衡,目光幽深:“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今日的事,早晚会被父皇知道。到那时候,该如何应对,你们孟家自己看着办。”

孟知衡心头一凛,躬身行礼:“臣明白。多谢殿下。”

谢韫礼摆了摆手:“退下吧。”

孟知衡又行了一礼,转身退了出去。

书房的门被轻轻关上。

谢韫礼坐在书案后,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出来吧。”他淡淡道。

屏风后,一道身影缓缓转了出来。

那人穿着一身素色衣袍,面容隐在烛火的阴影里,看不真切。

“看来这位孟世子的确很在意他的表妹,但对皇兄,也还算忠心。”

谢韫礼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冷意。

“忠心?”他放下茶盏,目光落在那跳跃的烛火上,“孟家忠心的事储君这个位置,不是孤。”

那人沉默了一瞬,随即低低笑了起来。

“皇兄看得透彻。”

谢韫礼没有接话。

他只是望着那烛火,目光幽深得看不见底。

却听那人接着问道,“那接下来,皇兄准备怎么做?”

谢韫礼淡淡轻笑,“且给孟家和老三些时日吧,孤也正好看看,这孟家,是不是真如孟知衡口中所言那般,忠心耿耿。”

话音落下,书房内一片寂静,唯有夜风拂过窗外。

与此同时,肃王府。

谢琰的书房里只点了一盏灯。

烛火摇曳,将谢琰的半边脸照得忽明忽暗。

他就那样坐在书案后,一动不动,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处,神情阴沉得可怕。

白日里那一幕,像一根刺,深深扎在他心口,怎么也拔不出来。

他们浑身湿透,紧紧相拥……

谢琰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不去细想那一幕。

他并不气谢瑛。

谢瑛今日的崩溃,他看在眼里,换了谁,都会受不住。

他也不气宋柠。

她救人心切,安抚谢瑛也不过是因为心软和不忍而已。

可他气自己。

气自己站在远处看着那一幕时,心底涌起的第一个念头,不是关切,不是担忧,而是……

嫉妒。

他嫉妒自己的弟弟。

他嫉妒任何能触碰她的人。

他想要把她藏起来,藏到只有自己一个人能看见的地方,让她的目光只落在他身上,让她的手只为他抬起,让她的温柔只属于他一个人。

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盘踞在他心底,越压越深,越压越烈。

他猛地睁开眼,望着那摇曳的烛火,眼底翻涌着连他自己都陌生的暗潮。

他从不知道,自己竟是这样的人。

这样自私,这样偏执,这样……可怕。

所以,他在害怕。

害怕有朝一日,这念头会失控,会让自己做出伤害她的事儿来,会把她从自己身边推得更远……

正想着,门外忽然传来叩门声。

“王爷。”

是成安的声音。

谢琰闭了闭眼,将那些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再睁开眼时,那双眸子已恢复成往日的幽深沉静。

“进来。”

成安推门而入,手里捧着一份刚送来的密报:“王爷,那些锦鲤的死因查出来了。是中了‘更尽’之毒。”

谢琰接过密报,垂眸扫了一眼。

成安继续道:“鱼食下此毒后不会立刻发作,要过上一两个时辰才会毒发身亡。下毒的人算好了时间,让那些锦鲤正好在放入池中后才死。”

闻言,谢琰眸色微暗。

所以,不是五弟所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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