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书 - 东京1994,从研修医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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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崎市仓贺野町的住宅区里。

堀川家的上午和往常一样,被零散的家务和内职填满。

电话响起时。

堀川美津子正坐在餐桌边,手里捏着一根穿好白线的缝衣针,把布制小袋的抽绳一根根穿进去。

这是附近商店街杂货店委托的内职活。

布料是店里给的碎花余料。

做一只布袋子给30円。

做10只就是一盒鸡蛋的钱,20只就是今晚青菜和豆腐的钱。

一个月不休息,她能缝1000只。

听起来不是很多。

但可不能小看了这点钱。

家里每个月固定的货车贷款5万円、房贷18万円、给女儿的生活费10万円。

还有偶尔会有像车检3万円的额外支出。

而她的丈夫掘川弘一是给人送货的。

天天早上六点,天刚亮或者还没亮时就已经出门,晚上九点天黑之後才回家。

赚来的钱一分不剩地填进这个家。

泡沫经济破裂後。

货运公司的单子越来越少,运费越来越低,油价却还在涨。

堀川美津子想着,能帮一点是一点。

自己的丈夫在外面累死累活的,那她也不能整天就看电视,什麽也不做。

她把抽绳拉直,剪掉线头,在围裙上擦了一下手,才接起电话。

按以往来说,应该是她以前的同学来找她闲聊。

因此她的动作才不紧不慢。

「这里是堀川家。」

然而,电话那边却不是熟人的说话方式。

「非常冒昧打扰您,请问,是堀川弘一桑的家属吗?」

「是,是————」

堀川美津子的心忽然一沉,有种不好的预感。

「我是他的妻子,请问出了什麽事吗?」

「很抱歉突然致电。」

电话那边传来的是个年轻女孩的嗓音,带着些生涩。

「首先,请您尽量保持冷静。」

「堀川桑刚刚因为交通事故被救护车送到了我们医院,现在医生正在进行紧急处置。」

「带上他的健康保险证、您的印章,以及现金,尽快来到医院。」

「到达後请到夜间/救急受付」说明情况。」

她咬字很认真。

不太像那种在医院接待处待了十几年的老练事务员,更像是刚换到医院系统不久的新人。

医院里的等级,体现在方方面面。

新人总是被推到最前面去处理这些棘手的家属通知。

没人愿意承担通知家属噩耗的压力。

听完之後。

堀川美津子手里握着听筒,顿时感觉好像天都塌了下来。

「弘一他,他还活着吗?」

她的嗓音不自觉地颤抖起来。

还没等到回答,就先听到了听筒了传来了嘈杂的背景音。

似乎是有人在远处催促。

「西园寺!家属那边联系到了吗?

「是,已经联系上了。」

「让家属快一点,到了还要签字!」

「是。」

电话那边的女孩把说话的声调压得很低。

她回过头来,再次对着送话器开口。

「那个————」

「堀川桑的详细情况,请在到达医院後直接谘询医生。」

「路上如果需要联系医院,请使用公共电话。」

「医院总机号码是————」

最後报电话号码的时候,语速很慢,中间还会停顿下来。

堀川美津子在电话薄上写下号码。

「高崎国立综合医院,对吗?」

「是,请到救急外来入口。」

电话那边的女孩稍微停顿了一下,又快速补充了一句。

「请务必在路上注意安全。」

说完,便挂了电话。

堀川美津子将话筒放了回去。

她的膝盖已经发软,只能将双手按在桌沿上,支撑着自己没有瘫倒在地。

她的喉咙上下滚动着,眼泪已经涌到眼眶边,却还紧紧地咬着嘴唇。

不能哭。

不能慌张。

丈夫还在医院里等着自己。

堀川美津子逼着自己振作起来,走到矮柜前。

把装证件的铁盒拿出来。

里面装着健康保险证,印章,还有不多的几张万円大钞。

钱数出来以後,她又数了一遍。

再数第三遍。

没有变多。

也是,怎麽可能变多呢?

这些钱本来要交这个月的货车保险,月底再补房贷差额。

现在哪里还管得了那麽多。

就连几枚百円的硬币,她也给拿上了。

铁盒底下,便只剩下两张女儿从东京寄回来的明信片。

女儿上个月在电话里说,东京那边房租又涨了,学校旁边的便当也贵了,兼职排班还被砍了一天。

她当时还劝女儿别太省。

结果现在家里连急救手术的钱够不够都不知道。

健康保险证是带上了。

可她哪里懂大医院怎麽结算。

急救、住院、手术、输血、检查,哪一样都不像感冒去诊所拿药。

除此之外,还有给医生的心意。

不给,不是不合法。

而是不安心。

万一,医生在手术台上少缝一针,或者术後的止痛药就会晚几个小时送达,也都是合法。

堀川美津子走到厨房,打开柜子。

里面有一小瓶梅干。

是她自己腌的。

丈夫平时嫌酸,但次次送货回来都会夹两颗配饭。

她把玻璃瓶拿出来,将瓶口又重新拧了一遍。

似乎是觉得还不太够。

便又转过身,从储物盒里拿出一包手作糕点,糕点用乾净的白布严严实实地包着。

这原本是打算明天去邮局,寄给在东京读大学的女儿的。

东京的物价高昂。

女儿在那边靠打零工赚取生活费,平时根本舍不得买甜食。

这包糕点是女儿难得的解馋之物。

将这两样都包装好了之後。

堀川美津子都觉得这些东西作为礼物,寒酸得近乎可笑。

这算什麽?

国立大医院里的医生,收的恐怕都是厚厚的现金信封,或者是高级百货商场的名贵礼盒。

但她也确实拿不出更好的了。

堀川美津子提起布包。

走到玄关。

换上出门的鞋子。

她下意识地屋里看了一眼,想想还有没有漏掉什麽东西。

餐桌上边还放着一个铝制的便当盒。

那是丈夫早上出门前,留下的。

倒不是忘了。

而是他看着上面的玉子烧和煎秋刀鱼抱怨了几句,说最近一直吃这个,都要吃腻了。

她当时就有点生气了。

因为家里就只有这些,那有什麽办法嘛。

「不想带就放着。」

她就说了一句气话。

结果,丈夫还真就没拿。

门关上以後,她还对着便当盒生了好一会儿气。

明明家里已经这样了。

明明鸡蛋都要算着个数买。

明明他自己也知道,一份外面的午饭要多花几百円,可他还是说吃够了,要去外面吃。

那时她是真的很生气。

现在她只想让他回来。

别说嫌一次,嫌一百次都行。

只要他能坐在餐桌边,拿着筷子说今天又是这个啊。

她把便当盒拿起来,塞进包里。

包一下子更沉了。

沉就沉吧。

万一,其实没叠麽事,就只是擦伤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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